吴衣道:“本以为你们也与先前的人一样要命丧于此,但是方才突然有一道光闪动,这个空间因那道光动荡起来。之后出现一道缺口,我便伸手拉了一把。”
言昭闻言,将符印变回传音令牌握在手中,联通了祝凌云:“你说的光是这个?”
令牌闪着光,传来对面的声音,是祝凌云与花前在焦急地争执。
祝凌云:“不行,他们铁定是出事了,我们不能再干等下去,不如下山去找找。”
花前:“我都试过多少回了,死格的入口现在肯定不在那里了……”
吴衣诧异,端详片刻:“不错,是这道光。原来是传音令牌。”
令牌对面的人陡然听见陌生的女声,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空间中窄小,他们三人站着格外不自在。言昭索性席地而坐,将令牌搁在三人中间,道:“人也算是齐了,不如坐下谈谈吧。”
据吴衣所言,她甫一入秘境,便落入了一道极其凶险的杀阵。九死一生逃出来后,便落入了这个幻境。
言昭听着,她这是从完全相反的地方进来了,怕是连自己入阵了都没发现。他便将自己一行人入境后的遭遇,包括炼魔鼎、九转连环阵,都细细讲了一遍。
吴衣听罢,面色渐渐凝重:“如此说来,我是误入了九转连环阵的最后几道死格?”
言昭点头:“多半是了。你是如何从杀阵中出来的?”
“算是侥幸……我进去时,杀阵中的机关多数已被毁了,到处都是魔修,和魔修的尸体。”
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我一路上都在对付魔修,遇到了几个同样误入进来的道友,结伴而行。最后在一处魔修尸山的附近找到了出口。”
“魔修尸山?谁做的?”
“不清楚,但瞧着手段,狠毒无比,定然不是修道之人所为。那些魔修浑身干瘪枯朽,骨头都碎完了,像是被吸干了全部修为……”
言昭与云顾游对视了一眼,立刻有了答案:“是炼魔鼎!炼化不成的魔会被炼魔鼎的主人当成养料吸收。”
吴衣颔首:“我们也意识到此人危险,出阵后立即联络诸位掌门与长老,但都毫无回音。”
云顾游道:“若水秘境已被人封死,我们如今只能自救了。”说着他望着言昭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抱歉,此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能送你出境。”
言昭有些凝噎,胡乱地想:真君之试的关键就在境中,他作为引路人哪有把人送走的道理?演得忒入戏了些。
那厢祝凌云和花前终于寻到了一处安稳一点的地方。生格虽然不似死格凶险,但也因幻境重组而受到了波及,以不太剧烈的方式变幻着。
祝凌云粗喘着气,问出了他憋了一路的疑问:“这些魔修究竟是哪里来的?若是经由群英会混进来的,这个数量,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只有一种可能,”言昭回过神,蹙眉道,“他们在群英会之前就进来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当初在千嶂城的所见所闻。
魔修群起往东,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他们不知从何笃定灵气即将枯竭,不顾一切地肆虐,为了到达所谓的“续命”之地。
原来他们所说的地方……就在这若水秘境!
祝凌云更加迷惑了:“不是说若水秘境乃掌门神游所得,只有他能开启若水秘境的入口,魔修又是从何……”
他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喉间滚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言昭心道:多半就是你想的那样。
祝凌云自小崇敬爱戴掌门,此次入若水秘境,还特地求师父请掌门为自己的剑附灵,视若珍宝。如今却告诉他掌门竟然与魔修有勾结,怎能叫人敢信?
吴衣听出他们话中的意思,亦是如遭雷噬。先前在杀阵之中便隐隐察觉外头变了天,但没想到会是从自家而起。
花前看了一眼低头耷脑的祝凌云,又看了看沉默无声的传音令牌,作为此间唯一一个与璇玑派没有瓜葛的人,担起了重整旗鼓的重任。
他咳了一声,道:“且先不论魔修怎么进来的,我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出幻境?”
吴衣是个沉着的性子,她冷静下来理了一遍思绪:“这个幻境是燕飞双燕师兄死前的景象。起初我们也以为要破了他的死局,方能出去。但依我在这方世界里所见,他的死局,根本破不了。”
言昭神色一动:“何出此言?”
“我与几位同伴进来那次,和你们一样,除掉吹笛的魔修之后,燕飞双不知为何突然失去神智诛杀了所有平民。我们躲到这里逃过一劫,发现幻境会不断重复——燕飞双一死,时间便会倒回到初下山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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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吴衣狼狈地被扯入这个小仙障中。劫后余生的后怕,令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两个同伴,一名雪派的术修,一名散修,此时也好不到哪去,呆愣愣地看着四周的光怪陆离。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问了句:“这是哪儿?”
吴衣敲了敲仙障,清脆,但坚硬无比,微微混含着一点剑意。
“像是专为幻境崩塌救命用的。”
难道是设下幻境之人,留下的一次机会?
他们三人挤在小仙障中调息了半晌。忽然外头的景象明亮了起来,看不太真切,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息梧城外的那座山。燕飞双正带着数名弟子,落在城外。
吴衣愕然:“幻境重启了?”
三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静坐着看外头的动静。
这里的时间比幻境中的要快上许多。他们看了许久,幻境只是将燕飞双死前这段经历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有一次,燕飞双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观其言行举止,也是误入幻境的修士。此人比他们敏锐,提前意识到了关键在燕飞双身上,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直到息梧城的魔修之乱被平息,他们踏上回璇玑派的路途,这修士才放下心来。
岂料半途,燕飞双忽然一剑穿透他背腹,他来不及反应,燕飞双的剑又刺向第二人,第三人……
幻境崩裂,修士也陨灭在其中。
吴衣看得心惊胆寒。
幻境又往复起来。一阵沉默之后,术修道:“我明白了,夺舍燕飞双之人不在这行人里头,也不在息梧城。他来之前就被控制了,那人故意让他在这里发作。”
息梧城山迢路远,发生这样的事,璇玑派能获悉的信息便很少了。即便有人能生还,也说不清原委。最后所有人只当燕飞双是中了什么圈套,意外身亡。
什么息梧诡事,都是幌子,根本就是有人特意要除掉燕飞双!
吴衣皱着眉,喃喃道:“原来当年之事竟是如此……而今之计,只能从他体内控制他的那东西下手?”
她一介剑修,对这些咒术只懂些皮毛,于是抬眼向另外二人求助。
散修沉吟片刻:“能让燕飞双意识不到自己受了控制,要么术法已种下许久,要么施术之人修为高深。”
术修点头赞成:“无论是哪种,都极难根除。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可以一试。”
散修有些犹疑,但见她二人意已决,也只好将心一横。
这仙障出去还算容易,术修研究了片刻便找到了出去的法子。临走之时,她却掷出一道符将吴衣留下:“吴道友留守此处吧!此障不知处于幻境何处,极难再进,倘若我二人未能成功,你就是最后一线生机。”
吴衣被束缚着无法动弹,霎时红了眼眶,只能目送两人的身形没入眼前模糊的画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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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踟蹰着问:“所以他们两人……也没救下燕飞双?”
吴衣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后来我也见几人尝试过,但都失败了。所以我在想,是否我们都想错了方向。毕竟燕飞双之死,早已是事实,我们即便在幻境中救了他,也不能将他复活。”
云顾游道:“不无道理。幻境之术虽千万,但多是用于杀敌,或作怀念,从未听闻有能救人……咳咳咳!”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言昭吓了一跳,急忙去探他的脉搏。
云顾游掩着口,忽觉手心黏腻温热,放下手一看,竟咳出了鲜红的血。
言昭越探眉头皱得越紧,当机立断转至他身后,运功将灵力传入他内府。
“你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自己没有察觉?”
云顾游望着手上的血迹,罕见地呆愣了须臾。他的确没有察觉,大约想不到受内伤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笑了笑,顺手抹去了血迹。
“嗯,太久没受过,忘记了。应当是笛子炸裂时被波及到了。”
言昭听他这个语气,有些无言。又想起先前在幻境中,云顾游说漏嘴的那句话,趁着运功疗伤的工夫,悄悄问道:“你去找笛子残片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用的是传音入密,旁人听不见。
云顾游当时那般着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云顾游脑海中响起他的问话,静默了片刻,手从腰边伸到后头,递了一样东西给言昭。
言昭一愣,腾出一只手接过。
“这是那残片?”
云顾游微微颔首,而后在他手心写着字。
言昭本想骗他用传音入密交流,这样就能从声音判别云顾游究竟是谁了。
啧,这家伙怎么就是不上当!
云顾游写得很慢,指尖在言昭手心来来回回,挠得他有些发痒。
然而最后一个字落下,言昭面色微凝,反问了句:“当真?”
云顾游写的是——
笛子上有掌门的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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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齐了(感觉我又不知不觉加了好多人!)可以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