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

40 / 139 章 · 3,514

祝凌云闻言一愣:“我拿了它的东西?可我没有……”

他说到一半,自己断了话音,在袖袋中摸索着掏出一颗玉珠来。玉珠通体清透,其间流转着朱红的纹路,似是灵力凝结而成。

“这是我在潭边找到的避水珠,是这蛟龙的?”

原本安静下来的蛟龙,见到此珠复又躁动起来,碍于云顾游在此才没敢造次。

言昭看着这颗“避水珠”,一时哑然。

“谁告诉你这是避水珠的?”

祝凌云:“在待月长老的课上见过,我记得当时册子上就是这般画的……”

待月原出身玲珑派,后来转投璇玑派,对这些稀奇灵物确实了解得比旁人要多。

“避水珠没有这样大的,也没有这样鲜艳的纹路,”言昭道,“这是蛟龙的内丹。”

他从前四处游历的时候见过不少,因此一眼便分辨了出来。

云顾游从窘迫的祝凌云手中接过珠子:“也不怪祝师弟认错,以往确实有人会将死去的蛟龙内丹炼化成避水珠。”

他转身朝蛟龙走去。

内丹自他掌心缓缓浮起,蛟龙飞过来张口接住,内丹即刻融进了它体内。

祝凌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疑惑道:“不过它怎么把内丹放在那里?”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替她守着这潭。”一道雄浑的声音应道。

三人震愕抬头。这蛟龙居然说话了。

“从前作恶被她收服,她说,这里关乎着灵脉,要我镇守在此,待她要做的事情了结了,再带我去往万千生灵梦寐以求的归宿。”

祝凌云被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好奇:“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言昭看向云顾游,他虽没有动作,但神色昭示着他也听出了蛟龙话中的那个“她”是谁。

而所谓的归宿,指的便是飞升。

这位曲宗师,究竟想做什么?

云顾游岔开了话题:“那你为何不好好镇守,反倒险些丢了内丹?”

蛟龙沉默了片刻。

“太久了。这里几百年没有变过,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我维持不了那么久的清醒,只好化出内丹替我镇守。没想到醒来等到的却是外人。”

蛟龙自顾自说着,又重复了一句:“太久了。”似是在抱怨那人为何还不来。

它摆着尾回头,想要回到潭中去,回去延续它漫长的孤守。

“等等。”言昭出声叫住了它。

他走上前,看着蛟龙嘴角被自己的剑豁开的伤口,伸手覆了上去。

掌心盖着柔和的灵力,过不多时,裂口渐渐消失,血渍也随着他的动作拂去了。

蛟龙的眼睛动了动,随后齿间光芒一闪,叼着另一颗灵珠放至他手中,不带留恋地转身飞走了。

言昭摩挲了两下,将珠子扔给了祝凌云:“喏,你要的避水珠。”

祝凌云有些诚惶诚恐,转念一想,如今的严霄可能的确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儿,便讪讪收下了。

这时,他们本要去寻的几名修士,也被蛟龙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祝凌云眸光一亮:“齐师兄!”

原来迎面来的这三人中,有一人正是祝凌云的同门师兄。

几人寒暄了一阵,祝凌云本就是个话多的,眉飞色舞地将这一路的境遇描述了一遍。看着他从乾坤袋中翻腾出一件又一件灵器,都是在若水秘境中寻到的,言昭瞠目结舌,暗道这小子运气好得有些吓人。

聊到兴头,祝凌云忽然哇的吐出一口血沫,吓得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没,没事,”他擦了擦嘴角,这才感觉到内府隐隐作痛,“先前被蛟龙追的时候受了点内伤。”

那位齐师兄自告奋勇替他疗伤,一行人便在附近寻了个僻静之处休整。云顾游也道:“秘境之中不分昼夜,现下应是子时了,奔波了一日,正好休憩休憩。”

说着他拿出一颗种子模样的东西,轻轻吹了一口气。

只见那颗种子如沐春露一般,迅速抽出百千枝蔓,互相攀附缠绕,最后长成了一棵大树,遮天蔽日,几乎将这片地方笼成了黑夜。

云顾游笑了笑:“这小玩意能挡些天光,将就一下。”

说罢他自己也在树下打起坐,闭目养神去了。

言昭没什么困意,叼了片树叶靠在树边想事情。那蛟龙方才提起的“灵脉”,倒是让他有些在意。不知是真的,还是曲未离为了困住蛟龙随口胡诌的借口。

他初来此地时,那些魔修便是因为大地灵力枯竭四处肆虐。若是让他们知晓此处还有灵脉,岂会放过?

想到这里言昭心里一惊,不经意咬断了叶茎,苦味蔓延开,他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吐出口中的叶片。

倘若曲未离是故意的,那么她是在吸引正邪两道的人都汇聚在这秘境之中。

言昭朝秘境深处未知的区域看了一眼——看来那里有不得了的东西在等着所有人。

他心里还有诸多疑问,但放眼看去,能问的人只有一个。

他抬眼往云顾游的方向瞧了瞧,那人岿然不动,入定了一般。

言昭只好作罢,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化出罗盘,转身朝向正在给祝凌云疗伤的三人。远处的光点黯淡下去,四个明亮的光点汇聚在罗盘中央,昭示着他们是离自己最近的生灵。属于祝凌云的那团光闪烁不定,不知是否受了伤的缘故。

看来罗盘的指向没有问题。

言昭放下罗盘,听见了他们几人的谈话。

姓齐的剑修道:“你的内伤不轻,还好云大师兄及时赶到,不然肯定斗不过那蛟龙。”

祝凌云:“呃……其实……”

“其实?”

祝凌云觑了言昭一眼,摇头道:“没什么。”

这一眼却如一道天雷,正正劈在言昭灵台当中。他木了好一会儿,才大梦初醒般捡起罗盘。

上面还是四道萤火似的光点在闪烁着。

然而此情此景此地,有六个人。

那四只萤火顿时像极了四道飘荡的游魂。

他倏然起身,不动声色地慢慢朝云顾游背后走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罗盘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自己和眼前的人都是镜花水月的幻象。

云顾游,也是万真大会的参与人?

回想起来,言昭只在初见的时候怀疑过这个人。后来见他言谈举止都毫无破绽,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也了解颇深,方打消了疑虑。

可是……怎么会呢?

言昭还是难以相信。

若他是参会人,何故帮了自己这么多?不止是自己,还有群英会上其他人。

言昭脑海中思绪纷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很快沉静下来。

云顾游不大可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则他显然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多得多,万真大会的内容不可能泄露给参会的仙君;二则,若不是云顾游,他可能连若水秘境的门路都摸不着。

不是参会人,那便是由主会人派过来的?

言昭想起那位布芥子的仙君,师承神霄山元圣帝君,似乎是叫做,垂光神君。

他派这样一个人进来,不知是何用意。可能是监察有无人违规,也有可能担心进展太慢,指点一下参会之人。

想到这里,言昭终于放下心来。

这么说来,这人早就知晓自己是谁,还对自己关照有加。先前相处时,还时不时会打趣几句,难道派来的是慈济神君?

这个猜测冒出来,言昭又有些心痒了。

他在云顾游身后晃悠了一番,故意将踱步的声音踩得很响,这人却始终充耳不闻,也不知是真入定了还是装作没听见。

他一个人待得无趣,想起附近有一小片方才打斗时波及到的竹林,便过去捡了一根断竹,找出刻符用的小刻刀,开始雕竹笛。

他在九重天时也常用这种方法消磨时间,习惯之后还有静心的功效。

树叶间隙透下的光微弱,雕刻起来要慢上许多。竹笛成型时,言昭揉了揉手腕,抬眼一看,祝凌云与那三位修士已经疗完了伤,正要休息。

他拿起竹笛跃上了树杈,轻轻吹了起来。

吹的是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许久以前,望德先生曾带他去过一次凡间,那时他年纪还不大,他们在江舟上偶遇了一个归家的书生。

那天月亮很圆,书生说自己已经快十年未和家人一同看过这样的月亮了。

他坐在船头如痴般看着那轮明月,而后慢慢吹起了竹箫,箫声悠扬,靡靡动听,却又盛满了哀思。

年幼的言昭当然没有听出其中的伤怀,只觉得这曲子甚好,与这月夜很是合称。

后来和君泽一起偶遇那位神秘老翁时,他吹的也是这一首。

言昭不由得想念起那坛尽欢酒的味道,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师尊。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白茫茫的天穹,忽然明白了一点书生的心境。

不知吹了多久,言昭感觉有些乏了,收起竹箫,顿时万籁俱寂,只闻得不远处几人绵长的呼吸。

言昭刚想从树上下来,却见云顾游不知几时醒了,此刻正专注地抬头看着他。

言昭一时怔愣,忘了动作。

“在想什么?”云顾游问。

脑海中君泽的身影闪过又消逝,言昭忽觉此间种种也没什么好焦急的,等到出了结界回头再看,不过只是浮光掠影的记忆。当做试炼便好,更何况他惦念的人此刻可能正看着自己。

“我在想,”言昭又倚回到树干上,慢悠悠道,“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云顾游:“我瞧见蛟龙的动静,猜是谁遇险了,便赶了过来。”

“但蛟龙如何被制服的,你却只字未问。”

云顾游没有应答,神色如常。

言昭接着道:“要么你是看到了,要么你早就知道。”

云顾游还是没有应,但眼里多了些无奈的笑意。言昭便知自己猜对了。

他又重新问了开头的问题:“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云顾游斟酌了片刻才道:“我么,只是个引路人。”

言昭轻盈一跃落了地,站到他面前:“所以,你亦知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才带了你想带的人进来。”

云顾游却微微摇了摇头:“不知。”

他遥望了一眼秘境深处。

“我只知结局,不知过程。”

--------------------

抱歉久等了。

师尊:掉马了,但没完全掉。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