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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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的真是那三个字?”打斗间隙,君泽将见到的景象说给了萧明心。萧明心似乎知道这三个字的来历,诧异过后面色凝重了几分。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好详细解释。

他们带着两个拖油瓶,解决了一半的玄衣人,却听见严乐那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

只见他竟被那领头人掐着脖子举了起来,挣脱不开。这样下去不是被捏碎脖子,就是窒息而死了。

萧明心这边阻碍少些,他弯腰躲避玄衣人时顺势用折扇挑起路边一块石子,一记横踢打在领头人腕上。那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些,严乐当即挣脱开,跌落到地上。

领头人怒气更盛,一脚踩下,严乐滚了一圈勉力躲开。被他踩过的地方陷下一道深坑。严乐心一凉,从腰间摸出个什么东西,朝身后一扔,喊道:“护好它!”

那东西在空中抛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然后径直落到了其中一名小弟子手中。

玄衣领头人危险地眯了眯眼,顿时对地上的人失去了兴趣,转身朝这边走来。

萧明心暗道不好,心里将这老贼骂了一通。那领头人动作奇快,顷刻间逼近,萧明心腾不出手,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君泽!”

君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放倒面前的人后,长剑掷出拦住了领头人的攻势。剑被弹开时,他飞身过来接住,挡在了他们三人与领头人中间。

“你去救人。”君泽言简意赅地丢下这句话,便架着那人推出几丈,二人缠斗起来。

萧明心应了句“好”,扫了一眼余下的玄衣人。

“既然是不须归的人……不好意思了。”他声音很轻,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须臾,几道暗器自他手心射出,玄衣人还未看清是什么,便觉浑身一麻,意识锈住无法动弹,纷纷倒地。

这是家中特意给他打造的,一击致命的暗器。萧明心习惯光明正大地交手,不到迫不得已时,不会用上它。

暗器耗光时,玄衣人也只剩三两个。他护着两个小弟子,往严乐那边靠近。

“没事吧严大侠?”

严乐被两个小弟子从地上扶起来。“咳咳……没事,”他看了一眼那头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这人不知什么来历,难对付的很,君侠士……”

“不必担心,他能赢。”萧明心下意识接道,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愣。明明才相识数日,他却莫名对他有信心。

信心归信心,萧明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忧,分神之际被玄衣人的飞刃划破了手臂。自小娇生惯养的萧少爷疼得“嘶”了一声,正要发作,面前余下的玄衣人却忽然惊恐茫然地四顾片刻,然后逃走了。

萧明心回头一看,君泽的剑没入了玄衣领头人的胸口。玄衣人双目圆瞠,缓缓倒地。

君泽撑着剑蹲下身,深呼吸几下,稳住了气息。萧明心见状小跑过去。

“无碍。”君泽摇了摇头。

见他似乎只是累着了,萧明心便放下心来。他毫不介意地伸手在玄衣人衣襟内掏了掏——当真掏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片布帛,上面用墨画了些不知所谓的图样,看着颇为简陋。布帛的左边还写了句词。

“向到蓬莱,水又浅于……”

萧明心顿住了。因为这句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后半段像是被硬生生截断,图样也不似完整的图样。像是这布帛被人拦中撕成了两半。

“于”字的边上还沾了点暗红的痕迹,萧明心凑近看了看。

“……好像是血。”

君泽缓和后看向那处血渍,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这是……庐州五怪的东西。”他昨日才同五怪交过手,五怪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气味,与布帛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萧明心怔了怔。

他还未说话,严乐已带着两个弟子走了过来。听见君泽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难道这便是天罡心法的线索?这帮人从五怪手里抢走了,这才盯上了我们……”

萧明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帛,顿觉烫手。

他笑了一声:“好东西啊,怎么说,你们谁要?”

几人看了他一眼,无人敢言语。严乐讪讪一笑:“我等技艺不精,这东西由两位侠士保管,倒是更安全。”

试探未果的萧明心耸了耸肩。

“也好,那就由不才在下先收着了。”他慢悠悠地收起布帛,习惯性地打开折扇,却牵扯到了小臂上,“哎”一声后疼得眯起了眼。

严乐从善如流:“两个呆子,快帮萧大侠疗伤!”他看了看满地横尸,悄声道:“这里不便说话,不如往林子里走一走,休整片刻。”

萧明心没反驳,由他们领着往深处去了。

寻到一棵庇荫广茂的大树,两个小弟子围坐着帮萧明心处理伤口,君泽则坐在不远处的树根上看着。

他想起先前萧明心的反应,续着那段谈话问道:“不须归这几个字有什么含义?”

萧明心:“倒是没什么含义。这不是一个词,而是一个名字。”

“名字?”

“我也只是听过一些传闻。说这不须归乃是个只在暗处行动的魔教,江湖上没有它的名声,但它的势力早已渗透进各个角落,无处不在。”

小弟子听了不由得打个寒噤:“可……他们今日大张旗鼓而来,不像是你说的作风?”

萧明心歪了歪头:“那是有高人在,保下了我们的命,不然他们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收尸了。”他转过头冲君泽一笑:“你说是不是,君大侠?”

君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明心点头:“正是如此。还是尽快寻个合适的地方存放……”

北面突然传来一阵高昂的鸟鸣,声音亮得近乎有些尖锐。

萧明心下意识抬头去看。

电光石火间,他察觉到不对劲——除了君泽,其余三人没有对这动静做出反应。

萧明心当即从那两个弟子手中抽回手。视线回转时,发现他若是再晚一瞬,那两人手中的暗刃此刻就已经切断他的手臂了。

这二人哪里还有先前弱不禁风的模样,握着短刃的手稳如坚石,快如闪电!出招更是默契无双,萧明心虽躲过开头一击,他二人再刺过来时已是躲闪不及,腹部挨了一刀。

“唔……”他往后撤去,鲜血顺着豁开的伤口汩汩往外流。

君泽当即飞身过去接住了他。

“天罡心法……”萧明心捂着伤口,艰声开口。

君泽凝眉看去,那布帛不知何时已到了那两人手中。他们拿到布帛,看架势是要离开。

君泽抽剑出鞘。

严乐站到两人背后,悠哉笑道:“君大侠,你可想好了,若是追上来,这位小友就要曝尸荒野了。”

君泽闻言一顿,低头看去,萧明心的伤口处泛着诡异的色泽,他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他迟疑片刻,终是收起了剑。

严乐放声大笑,带着那两人,大摇大摆地赶着马车走了。

萧明心靠在君泽怀中,呼吸越来越轻。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走了吗?”

君泽:“走了。”

走得有些快,他还没靠够。萧明心心道。他收了收自己的表情,坐直了身子,面上早已恢复了血色。

他好整以暇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取下了腰上绑着的那块满是血渍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做的,有点像动物的皮,再混上封好的血浆,方才那一刀就是刺在了这东西上面。

而萧明心此刻除了身上血迹看着唬人,实则半点也没伤着。

君泽:“……”

也算是个奇才。

方才他偷偷掐自己腰时,便知他是装的,配合演了一出戏。

萧明心重新穿好衣服,嫌弃地“啧”了一声:“就是这衣服要不了了,回头让阿泉给我们准备两身新的。”

阿泉便是先前跟着他的小侍卫,二人离开纤云楼时,萧明心便已命他在扬州城中待命。

简单收拾了血迹,萧明心这才从怀中掏出另一卷布帛,上面还用黑白相间的纸折了一道封口,像传说中的忘忧蝶。

君泽脑海中的书卷蓦地动了。

“世事无常,黑白难分。困我苦我,一纸忘忧。”君泽顺着卷上的文字念出了这句话,“谁能想到传闻中劫富济贫,来去如风的忘忧大侠,竟是个内力全无的少年人。”

萧明心笑着眨了眨眼:“这算是夸我吗?”

君泽看着他打开了手中的布帛,赫然是方才从玄衣人身上搜出来的那块,是真正的天罡心法线索。

那被那三人夺取的是……

“方才过来时我悄悄复刻了一份,”萧明心解释道,“故意让他们抢走了假的那张。”

他说着将布帛在地上摊开,开始研究起了上面的图纹。

君泽:“不怕他们折返么?”

萧明心:“不妨事,那鸟啼声多半是接应他们的人来了。以严老贼的作风,不和他们汇合,是不可能放下心的,这会儿多半还没打开看过呢。”

君泽无声笑了一下,又听他问道:“你觉得这图案像什么?”

布帛上画了很多圈。有些小得像点,有些又有鹅卵石那么大,边缘也不一圆润。左侧那句词的边上,则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君泽摇了摇头:“看不出。”

萧明心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难道重点在这句词上?”

这句词萧明心见过。原句是“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昔。会时略半也,岂将复还为陵陆乎”,乃是神仙传中麻姑所云,意在言说沧海桑田之变换。

但用在此处,不知是什么含义,总不会说天罡心法在传说中的蓬莱仙山里吧?

萧明心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到另一半线索。”

君泽盯着看了片刻。

蓬莱……沧海……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将那布帛朝自己的方向转了转。

萧明心觑着他的神色:“你想到什么了?”

“这是……”君泽鲜有地惊异了一瞬,“这是东海的地形。”

“东海?”萧明心也惊讶不已。

君泽指了指线的左边:“此地乃是江南沿东海岸之地。”他抬起手,又指向了与海岸遥遥相隔的一大片毫无章法的圆圈:“这些是东海上的礁石与岛屿。”

萧明心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天罡心法藏在东海的某个岛上么?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认出东海的全貌……你可确信?”

君泽微微垂下眼:“确信。”

而且布帛上所画,并非如今的东海,而是数十万年前,曲幽真神还在时的东海。

倒更像是他们的手笔。

萧明心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那我们这就……”他拿起布帛欲站起来,却感觉双腿一麻,眼前也突然一抹黑。

他昏昏沉沉地扶着脑袋:“怎么回事?”

君泽想站起身,亦忽觉使不上力气。

“……这里头有毒。”

萧明心骤然失色,然而他已经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糟了……是计中计。”这东西在玄衣人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浸过毒。

眼前一片模糊之际,萧明心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在他二人面前蹲下,萧明心勉力抬头。竟是那两个小弟子,而严乐却不知所踪。

只见其中一人挑起眉,笑着揭开了脸上的面具。他特意伸出手腕,让萧明心看清了内侧“不须归”三个字。

“你……”萧明心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来人已换上玄衣。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人动作利落地拿走了萧明心手中的布帛,卷起放进了另一只布口袋中。做完这些,暗器滑落在手心,欲快刀斩乱麻了结这二人性命。

揭下面具的玄衣人拦住了他。

“画鬼?”

“这两人我留着有用。”

“又要试你那宝物?”

“与你无关。”

玄衣人冷哼一声,却也没多阻拦他。带着布帛离开时,丢下一句:“可别节外生枝。”

被称作画鬼的人走到君泽跟前蹲下身。他对着那张脸端详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这张面孔。”他自言自语着,眼里闪出骇人的光。

“你说是也不是?”他说道,“……青华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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