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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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行带来不少人, 不光负责现场秩序的维护,还在警方的配合下将闹事的家属们另作安排,急诊部的运行终于畅通, 只是媒体却迟迟不愿离开。

韩行始终站在秦云英侧后方,护在她肩头的手未曾取下过,闪光灯闪个不停,快门声一下接着一下。

扶着秦云英坐在抢救室外,韩行走了出去。他吸引着媒体聚集, 不知说了什么, 虽然不情不愿,可是媒体散了。

“别担心。”

韩行回来,陪秦云英坐下, 见她两只手交互抱着, 便又站起身来。过了会儿, 他端来一个一次性纸杯, 举在秦云英面前。

“暖暖。”

秦云英说不出谢的话,点点头接下。当她面对混乱,手心就会冷汗不止。明明是气温不低的夏日,她却觉得冷。

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红色灯光刺痛眼眸,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长。不知过了多久,一位病人家属进来, 坐在距离秦云英不远的地方。

他欲言又止, 手上还拿着安全帽,应当是直接从工地过来的,浑身上下灰扑扑。

秦云英没有逃避,将杯中已然温热的水一饮而尽, 她走到那人面前,轻声问:“里面的那位……是你什么人?”

中年男子紧张不已,嘴巴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才做出回答:“我儿子。”

“请问您姓什么?”

秦云英坐在工友身边,问的仔细。

“我姓王。”

“王先生,这次事故虽然原因未知,但后续医疗费用,公司会全部承担。”

“细节可以等了解过伤者的具体情况再来商讨,您同意吗?”

秦云英的态度无疑是很好的,可中年人的表情却极其不自然。秦云英越说,他越紧张。

正说着,手术中的灯灭了,医生首先出来。

“病人眉骨骨折,肋骨骨折,大腿粉碎性骨折,炉内有出血点,还需要观察……”

一番解释后,秦云英稍微松了口气,目前命算是保住了。

“王先生,我的律师会在了解过事故过程后找您,接下来的陪护、营养等方面现在就会为您安排。”

小杏办了手续过来,带着伤者的父亲去安排后续事宜。紧绷着的弦到这时才有所放松,秦云英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件事……交给我吧。”

韩行的手放在她腰部撑了一下,他的表情紧绷,始终在压抑着什么。

他扶着秦云英靠在他肩上,连带着沾染他气息的西装,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韩行也算项目的主管之一,由他负责合乎规矩,可秦云英却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会给家属还有韩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秦云英说完便往前走,脱离了韩行的臂弯,毫不拖泥带水。韩行的胳膊依旧保持着举在半空的姿势,可怀中人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看着她雷厉风行地出去,始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韩行的眉头簇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会儿,韩行上楼,去到病人的病房。

路上,秦云英给郭穆津汇报了这件事,等她到公司楼下,发现才在医院发生的闹剧继续在公司门前上演。不知具体情况的人见到家属们写的横幅,纷纷驻足,他们拿出手机打开镜头,将这出尚未查清事实的事故传播了出去。

这一天,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度假村停工。公司官网下涌入好多谩骂,连同服务热线都被讨说法的人占据。

直到夜幕高挂,秦云英才有空来到建设中的度假村。她站在尚未封顶的高楼里,俯瞰整个修了一半的建筑群。

夜色下,未封顶、拆除中的建筑千疮百孔。

“还好吗?”

郭穆津风尘扑扑而来,好不容易找到秦云英。她和上次见比,更显单薄。

“你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

秦云英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和郭穆津站在一起。

“这件事……很不对劲。”

郭穆津看了社交媒体上的各类视频,又结合已知的信息,分析之后不难发现,这次事故背后一定另有牵扯。

一切来势汹汹,避无可避,都是有备而来。

“是不对劲。”秦云英看着郭穆津,烦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他就是有种能让人心平气和的气场。

“所以找来郭大哥。”

秦云英说的客气,但其实郭穆津的到来并非是为了响应秦云英的需求。她这么骄傲,又独立过头,自始至终没有向任何人发出过求救讯号。

“凡事都会有三种以上的解决办法,”郭穆津不喜欢说废话,在他看来安慰是无效的,“我们一起去解决。”

秦云英没指望郭穆津能帮上什么,她有预感有的事明显是冲她而来。

郭穆津没有为了及时止损而撤资已经非常够意思了,她别无所求。

“谢谢你。”

夜风吹拂起秦云英的头发,几缕头发附在脸上,这是她难得露出的脆弱,令郭穆津心里生出许多怜惜。

“韩行呢?”郭穆津明知问这个不合时宜,可却又觉得这种时候,怎么能放她一个人。

“郭大哥不妨打电话给他直接问问,”秦云英一脸不在意,过于坦然,“现在的话,要一起去吃饭吗?”

郭穆津应当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赶来的,秦云英不接待他都说不过去。

明知她是在公事公办,郭穆津却压不下心里的悸动,点头同意了。

他们从楼上下来,一前一后坐进车里。直到车辆走远,韩行才从建筑群之间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这一次,她不止是不告而别。

六爷住在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韩行从安全通道走上去,他的到来,无声无息。

按照约定好的节奏敲门,门却并没有被打开,韩行料想是六爷有客,便耐心等着。这一等到快十分钟以后,六爷才过来为他开门。

刚进去,韩行就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这香气似曾相识。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最终什么都没问。

他坐在会客厅里,背对着六爷的生活区。

“金鑫果然又出手了。”

韩行说着打开电脑,费劲的得来的监控录像,记录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说来可能都无法令人信服,谁都没想到出事故的工人是自己掉下去的。用掉并不恰当,他是一步步走到边缘,背对着跌下去的。

韩行说着,调出一些银行流水,伤者七拐八拐的亲戚头上,突然多了很多钱。

受伤之后迅速集结,继而安排媒体发酵,一切都是计划之内,要的就是最大程度造成破坏,并且短时间内没有还击的可能。

纵观这个计划,很可能让伤者殒命,同时在对舆论的恶意引导下,让秦云英的公司受到重创,何其阴毒。

“这是在逼你表态。”

六爷对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很是不喜。他将印有金鑫公司标志的纸张撕扯几下扔进烟灰缸,将未吸完的雪茄重重碾在上面。灰烬和未燃尽的火源,将金鑫两个字燃烧殆尽。

“他要的,不过是我沆瀣一气,咬住饵就行了。”

韩行盯着那团火光,眼眸之中倒映着火苗的腾起和熄灭,不过瞬息一切就都被毁掉了。

“根据组织上制定的计划,确实也该到实施这一步了。”

六爷说着,下意识摩挲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青绿色的玉水头很好,一看就并非凡品。一指宽的玉料上,刻着一只蝉。

“只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六爷眼里是不见笑意的严肃,同样透着些许决绝,如果不是几年前他落入圈套,又怎么会把本来和这一切都没有分毫关系的韩行卷了进来。

“从我答应的那一天起,不就是在往最后的终章走?”

韩行哪里读不出六爷眼里的赏识和不舍,当年就是因为他眼里毫不动摇地信任,他才会义无反顾走了这么久。

“有时候,有些人注定要坠入深渊,才能去走黑暗。”

“而我,愿意做那个人。”

俯瞰整座城市,灯光点点如同悬浮的星子。夜幕之下,光影交错。看不见的黑正在搅动由不少人守护的宁静。

这黑,得扫,得除。如果注定有人需要牺牲,韩行甘愿做这个人。

六爷长叹一声,这话几年前韩行说过。庆幸的是几年后他依旧坚守,没有被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浮华和腐烂之上的光鲜表层所污染收买。

“那孩子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秦云英递交的报表,六爷都看完了。不得不说的是,秦云英真的是一位值得扶持、提携的商人。她所展现出的前瞻性和果敢,都远超很多同龄人。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韩行回过头,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在看到垃圾桶里的零食外包装时,多看了几眼。

“六爷,你答应过的,一言九鼎。”

韩行戴上兜帽,五官被隐去。

“我走后,属于她的,该给她的,一样都不能少。”

“臭小子,赶紧滚滚滚。”

六爷气到想打人,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韩行扔,但他没用力,抱枕划了个短短的抛物线,最终落在距离韩行特别远的地方。

“我答应你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韩行朝他颔首,无声息离开。

六爷看着门,迟迟没有动作。他们这些奋战在黑白之间的人,哪里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明知道黎明前的黑最为骇人,却还是前仆后继用热血和生命为代价。

六爷低头,又摸了摸那枚扳指,所有感慨被收敛整合。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严肃而郑重:“金蝉计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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