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英心事重重, 迷迷糊糊睡着又迷迷糊糊醒来。她打开卧室的门,才走到楼梯口,就见楼下人来人往。
韩行到底有没有回去睡她不太清楚, 倒是他一大早就在忙碌。
秦云英站在楼梯扶手往下看,餐桌上多鲜花,原本沉闷的暗色调窗帘统统都被换掉。有些空置的会客厅被放满了猫咪的玩具和用品,用架子归置一眼看去颇有些震撼。
这一瞬,秦云英有些出神, 楼下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事无巨细的改变, 都让她觉得这里成了她的家。
是家,融合两个人审美和喜好的居所,而非她提着简单行李而来, 从始至终融不进去的某个住处。
韩行抱着猫站在客厅, 他看着家里的细节一个个被换上秦云英喜欢的样式, 那猫受过伤心有防备, 却在他臂弯里格外乖巧。他穿着浅蓝色衬衫,那猫通体黝黑,一人一猫明明不同,却又格外和谐。
如果不是昨夜,不是前夜, 不是三年四载的别离,秦云英差点就要忘记她和韩行之间始终存在的无法逾越了。
她没动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一边享受因她而来的变化所带来的温暖如潮, 一边却又无法忽略即成的事实。
明明那个人就在咫尺,却始终触不到挨不着。
韩行和工人们确认过藤椅的摆放位置,跟着缓缓转过身,他朝着秦云英所在的地方抬起头。一抹笑清清浅浅, 他没戴眼镜,真切到秦云英想要把这一瞬永恒定格占据。
猫也看到了秦云英,抬起头凝视,一人一猫就这样以最讨喜的方式看她。
心,又软了。
“一会儿我们出去吃早茶,然后去接六爷,下午需要开会,晚上就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吧。”
秦云英走到韩行面前,他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猫从他胳膊上钻到秦云英怀里,抱个满怀。他对即将展开的一天做了满满当当的安排,悉心的询问里透着十足的亲昵,放在她腰间的手紧贴着,像在证明又是讨好。
“我……”
秦云英很想说她打算去办公室,可看到男人一脸等候表扬的表情,话就又说不出口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想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落实的,她一无所知,而他却不求什么,好像就在等她说一句喜欢。
“这么大动干戈干嘛?”
工人们离开,室内除了他们别无他人,秦云英心里突生烦躁,就像喜欢的衣服起了毛球,不是不可以忽略,可看到碰到就没有办法自我欺骗。
“你在国内,也呆不了多久了。”
话一出口,秦云英就有些后悔,可她却不肯退让地看着韩行。为什么总在她即将失望的时候,又在她心里种下些什么,让她又要相信,相信她只要爱他就可以了。
韩行语塞,笑容淡去,他很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眼看情势急转直下,秦云英怀里的猫抬起头舔了她一下。
轻轻一下,是讨好也是求和。猫咪眼睛相当晶亮,好像能看透一切。
“不是说要去吃早茶?”
秦云英主动退让,试着把气氛救回来,“我去换身衣服。”
她往楼上走了几步,扭过身问:“六爷……什么风格?”
不难看出,韩行对这位六爷很是敬重,他迫不及待想将秦云英介绍给他,单凭这一点,秦云英心里多了些慰藉。
韩行原本沉下去的心,在这一刻回温,他连忙解释:“他是在公事上比较严肃的长辈,其他都没什么特别。”
秦云英撇撇嘴,“无效沟通,我自己看着搭配吧。”
她上楼,韩行还眼巴巴的看着,手指抚摸着猫咪的耳朵,低声说:“又惹她生气了。”
猫咪短短叫了一声,似在回应,接着就又趴伏到他的臂弯里,闭上眼不动了。
*
秦云英换上一身素色长裙,银灰色的裙子长及脚踝,红色的蝴蝶结点缀在腰间,只是这一抹亮眼就削弱了不少沉闷。高跟鞋中规中矩,特意把头发梳起,没有长辈不喜欢乖巧清秀的风格,对于这一点秦云英很笃定。
“走吧。”
秦云英将珍珠耳钉戴在耳朵上,站在玄关处对着镜子。嘴上说着却又不舍得从镜子里挪开,韩行把猫放回猫窝,回来就见她对着镜子臭美。
从后面搂住她,韩行靠在她肩头,“阿姐,已经足够美了。”
“就你嘴甜。”
秦云英往后靠,顺带着点了点韩行的鼻子,就这么在镜子里凝视彼此,一切都美的不像话。
韩行抓汽车钥匙,正要牵秦云英出去,手机响了。他接起说了没几句,表情变得凝重。
“已经到了?”
秦云英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接着恢复如常。
“那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韩行下意识捏了捏秦云英的手指,“六爷改成早班机,已经到酒店了,我……”
他说到这,秦云英大概猜出几分,“先去见他,我陪你。”
计划到底赶不上变化,韩行心里多有愧疚,出门前拿了吐司和水果给秦云英,自己顾不上什么,开着车就跑。
“被人算计了?”秦云英没吃几口,很难得竟然看到韩行生气。他总是运筹帷幄,却没想道会在这种小事上栽了跟头。
“是啊,”韩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秦小姐打算笑话我吗?”
“笑你干嘛,”秦云英摇摇头,“我是觉得在这种事上坑你的人实在算不上高明,太好查了。”
“也有可能是瞒着我的人压根不在乎我是否知道是谁故意为之,”韩行戴上眼镜,眼里闪过几丝暗色,“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肯定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秦云英跟着韩行赶到酒店,刚进大厅就有人在等着,秦云英原本计划在咖啡厅等韩行,却没想到被六爷的助理直接邀请:“六爷说,秦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上去吧。”
原本秦云英并不紧张,各式各样的长辈她见过不少。可明明谁都没说过她要来,可六爷却早就料到,这种从一开始就被压制甚至看透的感觉,令她不是很自在。
进入电梯,韩行和秦云英挨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在她手背上点按着。动作不大,信息明确——「别怕,有我在。」
套间外的会客厅,摆放着早餐,牛奶冒着气热,一看就知刚上来没多久。
“秦小姐,六爷要和韩先生开个小会,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先用餐。”
秦云英哪里吃的下去,可为了韩行放心,还是笑着落座,一个人坐在摆满食物的桌前。所有人都进去了,唯独留下她一个。没有人看着管着,同时也无人在意。
这种非常间接的下马威,始终在透露出一个信号:里面的人,并不喜欢她。
秦云英调整呼吸,她朝四周看了看,没看错的是门侧放着折叠起来的轮椅,老马也在。
握着勺子的手突然收紧,秦云英不知道韩行即将面对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并不紧张,只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矛头指向了韩行,以老马为首的老一辈,细数着韩行近年来的所作所为。
无视长辈,自作主张,破坏同僚间的关系。
“六爷,我这条腿断的不明不白,所有证据都指向这小子,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六爷是一个特别重规则的商人,商场之上的杀伐果决都建立在秩序之内,果不其然,老马这番指控,让他直接变了脸。
“大家都散了,明晚的聚餐我们还能继续说说。”
六爷挥挥手,人都走了,唯独老马还留着。
他冲韩行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接着将手里的照片甩到韩行眼前。
“我呢,以为你只是耐不住寂寞找了个相好的,可这一调查可不得了。”
“这次的项目,你给的不明不白,简直就是假公济私!”
一份报告被助理送上,里面详细记录了韩行和秦云英的关系。六爷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将纸张甩到韩行脸上。
秦云英见别人都出来了,却独独留下韩行,紧张之余不由走到门边试着听里面的动静。
她刚一靠近,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之中格外刺耳。
“你太让我失望了!”
六爷说完,带着人离开,留下韩行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秦云英等人离开后连忙进去,韩行颓然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巴掌印通红。
“走!”
秦云英很生气,拉着韩行的手冰冷一片,他受的委屈明显是人祸,一个人对一群老奸巨猾。
“六爷那里,还需要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韩行不愿让秦云英看到他的狼狈,下意识侧过脸去。
“韩行,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口气咽不下去就不要咽。”
坚定了决心,秦云英拽着韩行离开,在楼道看到六爷的助理,秦云英替韩行做出回应。
“韩先生要请病假,六爷手下能力超群的人那么多,也不少他一个。”
特意加重了吐字,秦云英的气势变得凌厉,生生压着助理说不出挽留的话。
“想带我去哪?”
被秦云英拉着,韩行走在她身后,看她一副谁挡怼谁的样子,忽而笑了。
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是这样,就算再生他的气,却还是见不得有人欺负到他头上。
护短至极。
“带你去给老马配一根上好的拐杖,能让他用到天长地久的那种。”
老马和韩行之间的种种,秦云英并不想知道,韩行说没有做什么,她就相信。老马越是咬住韩行不放,她就越是要替他找回场子。
“然后呢?”
秦云英拽着韩行站在路边拦车,牵着人上车后立刻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
“跟我回家。”
“疼吗?”
秦云英说着,在他侧脸上呼气。
“比你之前给我的那几巴掌,好上一些。”
韩行说着,勾起唇角,一扫前一刻的颓唐。
“……”
秦云英顿了顿,气势变弱:“你也就只有我能打你。”
见韩行挑眉,秦云英又补了句:“当然以后我尽量不打你。”
韩行看着她,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