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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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

秋雨寒凉,阿斯顿马丁停在一家量贩KTV门口,许子芩在车内等白降和Kevin聊完工作安排,才牵他的手下车。

好巧不巧,表哥和沈天冬恰好从出租车上下来,有说有笑地聊着。

王子芥瞥见白降,脸瞬间就垮了,只是怒气冲冲地瞪了许子芩一眼,赶忙招呼沈天冬有多远躲多远。

他俩和好的事儿在王子芥那儿,分量堪比烈性炸药!

当初,王子芥费劲巴拉地搂着他表弟,熬了多少日夜才让他敞开心扉,放下白降那小兔崽子。

他表弟心思单纯,不记事儿,天性还乐观豁达,给个甜枣,巴掌就忘了。

但王子芥可全都门儿清,进旋转门时,许子芩忙给白降使眼色,让他给表哥开门。

王子芥全程视若无睹,搁原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那门定在他面前,就是傲娇地不进隔间,气氛异常尴尬。

两位喝得云里雾里要出门的情侣勾肩搭背,等了半天门没动,扯大嗓子吼:“玩呢?走不走啊?”

沈天冬赔笑脸:“走,不好意思啊。”

说罢,沈天冬单手扣在表哥肩膀上,推了他一把,两人这才别别扭扭地进门。

许子芩在前台报了包厢号,一个卷发女服务生端着果盘,领他们往过道里穿。

晚场,包厢人满为患。费近算盘打得精,老早就订了豪华总统包厢,在过道最里头的最大一间。

白降和许子芩两人乖巧地跟在王子芥后头,两人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讨论一会儿见到老同学要聊什么,动作亲密,让一直不说话但用余光扫视的王子芥怒火直冒。

卷发服务生接到前台通知去招呼其他客人,王子芥注视她走远了,才扭头又瞪着两人,也不说话,想让他们主动认错。

半晌,王子芥看着白降,白降看着许子芩,许子芩又回望了王子芥。

王子芥:……

王子芥怒不可遏,一巴掌「啪」一声扣包厢门上,眼睛里能喷出火,那大阵仗似乎在吼:“不说清楚,谁也别进去!”

“你们在一起了?”王子芥开场词想了一个又一个,憋了半天,选了个最直接了当的。

他倒想看看许子芩这个傻乎乎的小崽子怎么跟他解释抛弃迈克,扭头就和白降这个王八蛋重归于好这事。

各大包厢内的传来的音乐混杂在一起,走廊彩灯闪得每个人的脸都极不真实。

王子芥忍无可忍,最后从两人十指交叉紧握的亲昵动作里找寻到了答案。

“我多管闲事了。”王子芥平和地舒了口气。

他绝望了。

他这个表弟从小到大就没有事让他省心过,如今成年了,这么多优质男人里找对象都能找到前男友?关键还是那个曾经让他一蹶不振的白降。

许子芩到嘴边的解言又止,垂眸拽了白降的衣角。

紧张、不安、胆怯、略微的恐惧。

沈天冬:“今天高中同学聚会,都乐呵点,别剑拔弩张,一家人,和气生财。”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地在门口站着,既不进门,也不离开,和小学生似的在攀比,谁先动手谁就输。

霎时,包厢门被从里面推开,费近喝得烂醉如泥,肚里翻江倒海,迎面撞上了白降的西装。

那一撞,堵在嗓子眼里的酒水被奋力往上一顶,两条胳膊轻而易举搭在白降肩膀上,直接吐了个天翻地覆。

白降:……

许子芩怔怔地看了好几秒后,捂着嘴。一旁看热闹的王子芥和沈天冬本来憋着笑的,实在憋不住,笑得脚都站不稳。

出师不利。

半小时后,白降厚着脸皮给Kevin打了个电话,忍着被Kevin嘲笑的风险,在厕所换了身西服,好面子的他,死活不让许子芩插手。

总统包厢装饰奢华极致,一系列的金光闪闪,连水杯都是亮金色的,白降安慰自己:土到极致就是潮。

皮沙发上歪东撇西地倒着几个同学,各自抱着手机发消息,也不参与活动。偶有一两个认出他的人同他热气洋溢地打招呼。

他就随随便便地回了声:“你好。”

这些同学在三中时,他就不大认识,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后来去了长沙更是没有交集,连叫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黄丹是个麦霸,一进门就抱着话筒把格莱美唱了个遍,又要拽着费近一边自拍,一边唱《刘海砍樵》,逗得喝闷酒的许子芩咯咯直乐。

沙发上坐着薛西,她毕业后在三中附近开了家培训机构,虽然是校长,但平时没事也上上课,毕竟刚开始创业,亲力亲为能省下不少钱。许子芩跟她聊天时,她总有种老师的拿腔拿调感。

不是有意卖弄,就是单纯的职业病。

许子芩给她敬酒,被刘申拦住:“她一周二十一节课,喉咙不行,天天就着杭白菊含金嗓子,上课得戴小蜜蜂。”

刘申说罢,也不含糊,爽快地一口下肚。刘申比高中时更壮实了,虽然衣服裹得严实,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他那结实有力的肌肉感。

健身教练没白干。

白降进门后,也不顾王子芥的白眼,搂着许子芩的腰往他脖子上蹭。按规则,晚到自罚三杯,喝得他脸红彤彤的。

费近在厕所洗了把冷水脸,好不容易清醒了,又迫不及待地给他倒酒:“什么情况啊?兄弟们,咱们班学霸和校霸又好上了?”

许子芩白皙的脸蛋刹那间酡红,倒是跟费近扯大嗓子嚷《快乐星球》的王子芥看不下去了,把周遭的看热闹的人全都推开,大气地起了瓶啤酒,「啪」一下立在白降跟前。

王子芥一个眼刀,沈天冬屁颠屁颠地过来帮他一同起啤酒瓶。

费近啪啪鼓掌,拿着话筒吆喝一声「牛逼」,又让摁铃让服务生又送来五箱勇闯天涯。

许子芩搁沙发上坐着,见此情此景,心有余悸。

沈天冬凑到他跟前:“不管你是我侄子,还是我表弟,一会儿拉着点,别让他喝懵了。”

说罢,他还长叹一口气,捏着许子芩的肩膀,无可奈何。

这时,霸气的王子芥一脚轰然往茶几上一踩,跟喝醉了酒似的,全然没了风度和礼节。

他一把拧住白降的领带,两人大眼瞪大眼:“看清楚了没?”

场子瞬间被热起来。玩手机的、唱歌的、掷骰子的全都围过来鼓掌,大呼刺激。

王子芥一声冷笑,指着他单纯的表弟,信誓旦旦地朝白降吼:“行,今儿我表弟在这儿坐着,你不是自诩喜欢了他六年吗?三十四瓶,全灌了,我就认。”

许子芩刚和白降从傅家酒局出来,已经喝了不少,处于半醉半醒状态。这三十四瓶酒入肚,可以直接送医院打点滴了。

“表哥,他喝挺多的。”许子芩小声解释。

“心疼了!”刘申在一旁吆喝,“许子芩,你要是心疼,给你个特权,你俩一起喝也行啊!交杯酒!!”

刘申拽了他媳妇一把,薛西立马点头,附和:“对!喝不完,你俩高三520情人节那晚干的事儿,那我们可就捅出来了!”

许子芩:??

“卧槽!有情况啊?什么事儿啊?”费近立马闻到八卦的味道,“咱们单纯的小少爷不会高三的事情就已经……那啥了吧?”

许子芩:……

“喝不喝?”刘申鼓掌,“那晚,夜黑风高,操场上……”

王子芥脸黑的更吓人,许子芩赶在表哥发飙之前,乖巧地搂着他哥的腰,凑他耳边低声呢喃:“哥!救场!”

白降丝毫不以为然,宠溺地笑着侧着头在他嘴角上轻轻一啄。

众人:!!

欢呼声一片。

许子芩敏感的耳根子红透了,白降才凑他耳边,小声道:“救什么场?”

白降把许子芩往他怀里一搂,大有宣示主权的念头,扯大嗓子:“我喝!”

沈天冬看许子芩的脸都红透了,又瞥见白降一边和许子芩眉目传情,一边仰首挺胸一口一瓶往肚子里灌,突然心生一计。

他吆喝:“总得有点奖惩机制吧!我提议,这么多瓶酒,一瓶没喝完亲一口,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

下一秒,这群人各自对了暗号,明目张胆地当着白降的面儿把茶几给抬走了,相比和喝酒什么的,这亲多少下明显更劲霸。

“还剩33瓶!”王子芥释怀,招呼大家快闪人。

许子芩:……

白降在沙发上喘了好几口气,两人吻了好几次。

那一夜,是五年后的第一次聚餐,也是许子芩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同学的噩耗。

何政死了,死在开车送窦惊蛰来KTV的路上。

听窦惊蛰事后在警局做笔录说,他参加完宴会后,司机送网红脸回家,让何政开公司的商务车接他去的KTV。

当晚,秋雨料峭,窦惊蛰喝了酒,被酒精烧得火辣辣的,KTV靠近菜市场的路段修路,两人只好步行。

两人路过逼仄狭隘的小巷,朦胧的月色中冲出一个黑影,只见闪烁的路灯下,白亮的匕首捅破西装,直插入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胸口血汨汨地淌,染透了西服和里衣,窦惊蛰捂着何政的胸口,打120,艰难地呼救,直到何政彻底没了呼吸。

窦惊蛰当初为了给何政一条好路子,把他从缙秦金融的保安室捞出来,让他给自己当司机。可没想到,这条路是不归路。

白降说,何政是秋天生的,却也为了救窦惊蛰,死在了秋天。

临死前,何政笑着对窦惊蛰说:“这条命,就当报恩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曾肆意妄为的少年,死在了萧瑟的秋。

如果不是窦惊蛰哭天抢地的一通电话,许子芩都忘了何政这个人的存在。

他最近一次和何政碰见,依稀是在缙秦金融东门,他和一众保安一起,少了棱角,少了血性方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和平凡的世界完成了一次绝美的和解。

许子芩参加了何政的葬礼,殡仪馆悼念的人熙熙攘攘,哀乐连天,前排连个像样的亲人也没有出席。

黑白照片上的何政青涩地冲着镜头微笑,白降捏着许子芩的手指,温吞地说:“这是他高中时的照片,也是他唯一拍的一张照片。”

花圈寥寥无几,吊唁的人也大多都是邻居和同事。

窦惊蛰处理了他的身后事,哑巴和雷子磕了个头,和窦惊蛰致意后,在坐席上哽咽。

在许子芩出国的第二年,城中老街被政府规划拆迁,何政家按人头分了一百多万,还完他爹的债还剩下70来万,何政就买了二手房,打算娶妻生子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白降红着眼盯着何政的照片,发呆。

他想起了死在元旦的许商晚,都是活生生的人最后变成了一张黑白纸。人世间走一遭,诸多生老病死,活着的人应开怀接纳。

“哥。”许子芩叫了一声,他才缓过神来,呆呆地瞥着许子芩。“在想什么?”

许子芩握着他的手,在悼念堂内陈设的椅子上坐下。

白露在何政遗像前鞠躬,送菊花。

白降搂着许子芩,望着白露佝偻的身影,若有所思道:“我和他以前在育才,见面就抡棍子,算得上一类人吧,突然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很像……像是我的一个缩影,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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