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都只是表面光而已;
热烈而欢愉的吻在嘴角间散开。
急促,慌张,无措。
少年的心在那晚悸动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想过拒绝,可这个词在付诸行动之前,被霸道的吻冲昏了脑袋,欲拒还迎。
他眯着眼,竟然回搂着对方,似是在享受这一股汹涌的爱意。
疯了,彻底的疯了。
哥哥和弟弟在今晚都疯了。
许子芩慌乱地推开白降,红着脸跑去浴室冲澡,他要冷静。
氤氲的雾气朦胧弥漫,身体被包裹着,恍惚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白衣少年骑着自行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掀起了一绺风扑在清爽的面容上,浪潮汹涌,亦真亦幻。
他任凭这一股燥热在心间荡漾,在四肢百骸里尽情地扩散开。
水洒在脸上,这一股莫名其妙在脑海里出现的来自《风吟的秘密》的画面感才被现实破裂。
水声滴滴哒哒,与少年的心跳同频。
回到被空调寒气包裹的卧室,许子芩擦着发丝,有意地片开了白降帮他擦头发的手,他静静地坐回桌边,摁开台灯,凝神提笔。
让人快速集中注意力的方法就是读书,不管是默读还是朗读,人的眼睛都会特别关注文字,一字一句,避免读错。以此来驱散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某行星和地球在同一轨道内绕太阳做匀速圆周运动,已知……
刚念到一半,就中途夭折。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不想当你哥了,我想当你男朋友。”
“我喜欢你,许子芩。”
白降的混账话不偏不倚的正好插了进来,又把他的思绪打断了。
他喜欢我?
可能吗?
可以吗?
许子芩默念了好几遍,可我们是兄弟,他喜欢我,那不就是乱……
他晃晃脑子,不可以,不会的。
这是白降脱口而出的骚话,目的就是为了能堵他的嘴,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层意思。
哥哥怎么能喜欢弟弟呢?不会的……
一只手捏在他肩膀上,他下意识地哆嗦了几下。就着暖黄的灯光,少年硬朗的面庞被勾勒得更加醉人。
不知何时,他耳后的刀疤彻底痊愈,只有一个极浅的印子。
“哥,你说的喜欢……不是那种……是吗?”
他在试探,他想知道白降说的喜欢到底是哪种?
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还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许子芩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喜欢他表哥,因为这种喜欢仅仅是对弟弟对哥哥的感情而已。可是白降……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的是普通的情感,为什么自己说不出口呢?
“对不起。”白降侧靠在许子芩的椅后,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思索后,才轻叹了口气,趋于静谧。
对不起,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许子芩明白了。
这一夜,小少爷试卷做了一张又一张,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眠不休。
窗外的夜色很美,闪着繁星,亮着朗月,可唯独两个少年的心有了不可明说的芥蒂。
语文试卷上,青涩的少年笔尖顿在了作文的最后一行。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像是触手可得,可又不敢靠的太近,如果有一个恰当的形容,就像是劣质的产品,外表光鲜亮丽,而内却污秽不堪。也许,都只是表面光而已。】
落笔无悔。
许子芩打了个哈欠,合上试卷时,他的目光重新流转在了白降的面容上。他靠着窗台,一只手自然下垂,微弯的腿顶着脑门。
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闭目沉思。
许子芩没有勇气去叫他,自己脱了鞋,盖好被子,侧躺着,闭了眼。
梦里,似是一片仙境,云雾缭绕,他哥在一片花海里吻了他,指节分明的手附在他的胸口,一字一顿:“我爱你。”
嘴唇微动,他感觉有什么在压着他,朦胧之间,像是一个少年,眸如星辰,含情脉脉。
只能在梦里,吻你。
清晨小少爷醒来时,床沿上贴了张便利贴,歪东扭西地写着四个大字。
【玩得开心】
许子芩团成一团,掷进了垃圾桶。打了个哈欠刷牙时,他才愣了好久,洗漱台上属于他哥的黑色电动牙刷和昨天摆放位置一致,没有滴水,配套的黑色毛巾也是干的。
是夜里走得太急,连洗漱都来不及吗?
许子芩烦躁地洗了个猫脸,换了一身清爽的T恤,终于可以换掉那身三中蓝白相间的傻乎乎的校服了。
心里欢呼雀跃,他其实是在想,今儿终于有机会孔雀开屏了。
浅色T恤,纯白色的短裤配上一双撞色的运动鞋,小少爷在镜子跟前照了又照,满意地自拍了一张,扔进了朋友圈。
配上文字:爱去不去!
那件浅蓝色的防晒衣给我表哥去!
许子芩切了一声,他记得昨晚那两件衣服在洗澡前都被他扔到衣柜里,还打算今天早上再换上的。
可他再找时,浅蓝色的那件死活找不到,还是等他换上自己的那件,他才翻出了一张一看就是白降写的便利贴。
【我的东西不能给别人】
神经病……
许子芩腹诽了一声。
司机送小少爷和王子芥去三中校门口时,他表哥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后打量他表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便宜表弟和他那兄友弟恭的哥哥分开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上车到现在过了五分钟,小少爷全程冷着一张脸,完全就把拒绝交流刻在大脑门上。
一排校车停在校门口,大牙戴着墨镜和隔壁班过来的新体育老师聊得正激动,随后招呼着四处溜达的刘申上车:“干嘛呢,这次做完义工我要收周记的,好好体会体会!别跟街溜子似的。”
薛西瞪了一眼以给她送零食为借口跟她唠嗑的刘申,踩了他一脚,霸气地径直上车。
刘申赔笑脸,当服务生似的,恭敬迎着每一位同学上车,直到许子芩和王子芥从私家车上下来,他才撒欢似的冲过来送可乐。
一人一罐。少了个人,私家车都开走了,也没等到白降。
“大白呢?”刘申问,“昨儿不是说得好好的今天一起野炊抓螃蟹吗?”
不知道!
许子芩一说起这个心里头就蹿火,抱着在桌上亲完一口就想把今天的这件事抵账?没门儿!
况且,被亲的是自己,自己才是最亏的那个吧。
越想越生气,他又把那个恬不知耻的混蛋骂了一遍。
“他爱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呢,答应的事做不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不稀罕!”
许子芩扯着嗓子又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混蛋骂了一通,心里的气儿才顺了不少。
他舒服了,王子芥和刘申纳闷了。
“昨儿两位还搂在一起你侬我侬的,今儿就翻脸不认人了?”刘申一脸莫名其妙。
王子芥乐呵呵的表情被这话一激,瞬间变脸,朝他屁股踹了一脚:“要你侬我侬,那也是我和我表弟,哪轮得到那个混混。”
刘申全程冷漠。
一家人争风吃醋,怎么那么像狗血爱情偶像剧的三角恋呢?
搞不懂……
司机胡子拉碴的,T恤领子都翻了线头,唯一能入眼的就是梳得锃光瓦亮的头发,跟抹了油似的,太阳光一照,还有点晃眼睛。
司机一踩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昨天登记了做义工的同学都排了座位号,小少爷身旁排的位置是白降的,今儿他没来,位置就空了。
刚落座许子芩就对着空椅子发火,后来心智成熟,心态变了,就开始戳手机发呆。
微信朋友圈里全都是王子芥和刘申两人的自拍照,底下一群水军个个夸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感觉不用整容就能去韩国在线出道了。
反观小少爷的自拍照就清冷得多,评论就一条,他表哥。
【我弟宇宙天下无敌帅。】
全是清一色的点赞,他闲着无聊在一颠一簸的车上数点赞量。
全班连带着班主任大牙都点了赞,唯独缺了一个……白降。
我长得不好看吗?
点个赞都不值得吗?
原本气消了的小少爷这会儿又上来了。
王子芥嚼得薯片咔咔响,还绕过椅子背给他表弟投喂零食,羡煞旁人。
手机一震,白降好死不死挺应景的发了张图片过来。
一张自拍,穿了小少爷的浅蓝色防晒衣,笑得没鼻子没眼。
【大白:帅吗?】
许子芩:……
帅个屁!
当然,作为好弟弟且当了两年的语文课代表的许子芩自然要把这三个字润色一遍发出来。
【黄芩:雪纳瑞!】
【大白:?】
【黄芩:看不见眼睛的狗。】
【大白:……】
许子芩莫名觉得爽得飞起来,就是想要这种堵得他无法可说的感觉,谁叫你他妈不遵守约定。
爽完之后就陷入了无尽的期待之中,他想知道白降会怎么回他。
但……对方跟失踪了似的很长一段时间销声匿迹,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都有没有。
许子芩又不干了,无名火又蹭蹭地往上冒。
不搭理我?昨晚文了本小少爷今儿就想跑路?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小少爷告诉你并没有。
他酝酿了一波即将开喷的车轱辘话,被对方的几个字轻松化解。
【大白:你想养狗吗?】
【大白:家里有逗逗了,再养一只容易打架。】
【大白:可以养乌龟,我听说猫喜欢看乌龟,跟人看电影似的。】
驴唇不对马嘴。
许子芩不想和他这个智障聊天。
今天出门也不说一声,好歹知会一声吧?难道你打了招呼,我就不让你走了?
就算有这种可能,你也可以讲道理的嘛?
我又不是蛮不讲理的那种人,是吧?
许子芩把手机塞回口袋打算闭目养神时,一个人坐在他身边。
小少爷愣了愣,强打起兴致睁开眼就瞟见黄丹正冲自己微笑,吓得他打了颤,强行冷静。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书包都背好了,这不是坐一段时间,而是要换座位吧。
小少爷鬼鬼祟祟地把头往后转,果然就看到了他表哥幽怨愤懑的眼神。
随后,手机里就传来了他表哥的微信消息。
【表哥:好好照顾我女神。】
许子芩:??
无奈,他只能挤出个笑脸:“不介意。”
介意你也不挪地儿啊,还不如不说呢,小少爷腹诽心谤了一通。
窗外阳光炽热,隔着窗户和车内冷气许子芩还是觉得燥热,抬眼把窗帘拉下后,才觉得清凉了。
“要吗?”黄丹递了个口香糖。
他在考虑要不要接。
秦鸯从初中开始就告诫过许子芩,他外貌优势明显,容易招人喜欢,但这是利也是弊,一个不轻易的动作会招人误解,特别是同龄异性。
让人误会他是不是对人有意思什么的。
就像接纳异性的东西,所以许子芩尽量遵循一个原则,能拒接就拒接。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话没说出口,口香糖就塞到他的手上,而且黄丹像是有意地触碰他的手心,故意放慢了速度,她弯曲的指节微微张开,想要去握许子芩的手。
许子芩把手一缩,侧过身去。
对方丝毫不羞涩,继续和他说话:“你哥没来吗?”
“嗯。”他靠着窗帘,尽管窗帘很脏,他宁愿回家洗头也不愿去目视黄丹,总觉得很诡异。
黄丹是个极为自来熟的人,让原本不算腼腆的小少爷在她面前都彻底败下阵来,两人在外人面前看似聊得欢脱,但在许子芩心中,用一个词来形容不为过。
尬聊……
关键是对方丝毫不觉得尴尬,仿佛用实际行动证明: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半个小时后,许子芩眯眼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手里握了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黄丹怕他不乐意收,故意趁他睡觉塞的。
市养老院在郊区,很偏僻,因此面积很大。每年小到幼儿园,大到大学生都会来到这里做义工,面见的学生多了,老人也就不觉得害羞了,该怎么做就这么做,甚至还会支使学生干着干那,跟自己家孩子似的。
分组行动时,许子芩被正出门搬西瓜的王奶奶认出来了,死活让许子芩分到她那儿去。
王奶奶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住的是单间,还有专门的护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照顾着,所以分组时,她那房间只需要两人。
小少爷生怕和黄丹分到一组,又不好破坏表哥的撩妹计划,只能选费近。
费近得知小少爷抛弃了他哥和表哥选了自己,眼睛都瞪圆了,活生生一副不受宠即将打入冷宫的妃子被皇帝翻牌子的震惊模样。
但很快,他就体会到了不受宠的妃子就算被宠幸,那也是做苦力。
房里,王奶奶拉着许子芩聊天,留他一个人《黄河大合唱》,也没人管他唱得好不好,反正没人听,就连打扫卫生的护工阿姨都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憋笑。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哟,去了美国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每个月打钱回来有什么用?还不如多见见面实在。小芩啊,我孙子长得像你,眼睛鼻子老像了。”
小许同学面僵,王奶奶说的像的概念他一直没有get到。
每次聊起他孙子,奶奶就会兴致勃勃地从床头柜的木盒子里拿出一张她珍藏多年的孙子五岁时候的照片和许子芩比对,笑得老开心了。
总说要是孙子也能每年来看一次,和许子芩一样,她也知足了。
许子芩笑着安慰:“奶奶,我以后没事就来看看你好吗?”
王奶奶抚着他的脑袋:“好啊,只要你有时间,都可以啊,好孩子。”
吃了午饭,气温一路攀升。
小少爷和费近被王奶奶拉在屋里吃冰葡萄,其他同学一个个在大厅抱着被太阳炙烤过的热西瓜啃,羡慕得不得了。
王奶奶还一脸激动地炫耀:“我昨天专门给我孙子冻的冰葡萄,他最喜欢吃了,是吧?”
许子芩面对一群人杀人一般的目光尴尬地点头,费近也跟着小少爷沾了光,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上山的路段蜿蜒崎岖,一个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背着书包的女生们个个怨声载道,把学校的傻逼地中海的决定骂了个遍。
将近四十度高温爬山?
这不是脑子有坑是什么?
“卧槽!”费近抱着水猛灌了一口后,突然吼了一嗓子。
周围几个还有体力的同学侧头看了他,并没有多在意,继续和其他蔫了的茄子憋一口气上台阶。
许子芩往身上上上下下喷完清凉喷雾后,王子芥和刘申也过来蹭。
温度骤降,爽翻了。
费近也不知道在哪里摘了片大树叶,扣在脑袋上,像极了河童,扯下树叶遮着太阳,朝着许子芩指自己的手机:“这……怎么回事啊?”
许子芩热得直冒汗,哪管什么怎么回事。
没兴趣,他挥了挥手。
费近耐心地把手机凑近,送到他跟前。
小少爷定睛一看照片,懵了。
黄丹拿了一个心形的巧克力塞到自己手上,还极为开心地自拍了一张,比了个yeah!
照片中,许子芩靠着窗户睡得正舒服。
配了一行文字:出去野炊啦!
他脑子一晃,想起下车时,手上捂着的那颗化掉的巧克力。因为化了,所以看不清楚形状。
照片发送的时间是刚才,他急忙掏出手机。果然,朋友圈干干净净的,这条朋友圈他被黄丹屏蔽了,而其他同学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没有直抠抠的眼神,但自己绝对在今天一天都是所有人的焦点了。
班花和自己拍照,发朋友圈,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
关键是,更劲爆的是,一分钟后,白降的朋友圈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