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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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我!

王子芥脸上挂满了狐疑,仿佛跟自己考了满分般不可思议,片刻夹了个可乐鸡翅边吸肉边吐骨头,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悠,侧着身板往表弟手臂上顶了顶:“就因为昨晚上他帮你在姑姑面前求情,就网开一面了?这不符合你铁面无私的少年包青天形象啊?”

许子芩悠悠地投了个冷清的目光,生生把他表哥排斥在冷气场之外。

秦子苹笑着道:“你那位哥来了。”

这俩亲姐弟在许子芩面前唱双簧,羞得小少爷面子挂不住。

他才不要把前因后果说给他们当笑话听,全当是自己矫情。

反正秦鸯三天两头就在他耳朵里嘀咕让他早点改口叫哥哥,他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顺了秦鸯的心意,叫孝顺。

白降往许子芩身边一坐就掀起一阵风,干饭人附体把饭菜扫荡一空后,才察觉自己离小少爷的胳膊肘有点近,两臂抱着椅子往右侧一挪。

王子芥和秦子苹看在眼里,垂眼吃饭时挤眉弄眼,似是在用腹语聊八卦:这两位看似关系好转,实则尴尬异常。

自从王之之得知秦子苹拉着许子芩深夜补课后,转头就给女儿报了个高考强化班。

除此之外,每天给她在门上,床边挂纸条打鸡血,弄得全家草木皆兵,每次王子芥走路声音太响都要被他妈揪耳朵。

午后,窗台。

许子芩和他表哥挤在一张椅子上看书,旁边白降低头复习转眼就和周公去打麻将去了。

说起读书写字,王子芥和白降俩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许子芩觉得要是以「论读书无用」为主题写一篇议论文,他俩能闭着眼睛拿满分。

秦子苹备战高考,带领这两位大神复习的艰巨任务无疑落到了小少爷的肩膀上,起初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斗志昂扬地以为自己能成为带领两位遨游知识海洋的教练,哪成想,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这两位各类弱智问题折磨得差点怀疑智商。

他只好按着脑袋淹死他们:“两小时前我说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题,就把长方体变成了正方体,让求二面角就两眼发直了?你们大脑皮层是没有褶子吗?”

看来这两位没有慧根,触类旁通是一辈子学不会了。许子芩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指着题干:“垂面法弄不通那就用死方法吧,建立直角坐标系用向量法。”

王子芥平日里最怕他表弟讲题,那态度如同身上恶鬼附体,和他平日的温和大相径庭,关键是每次都会被他表弟各个维度无死角精准打击,宛若自己是个没开窍的智障。

表哥狗腿地叉了块哈密瓜,讨好似的对着许子芩啊了一声:“降降火!”

许子芩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来这一套,关键是他还就吃这一套,任凭王子芥喂完哈密瓜才心平气和地盯着两位,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们听明白了吗?”

便宜表哥头点成了招财猫。

许子芩都不想搭理这位嘴巴一张一合的表哥。和他处了十多年,王子芥每次回答都尽善尽美,但一做题两眼一抹黑,原形毕露。

倒是白降攥着笔一言不发地写写画画,看起来了倒像是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时间划过四点半,一整套数学试卷讲解了一大半,小少爷口干舌燥,一问成果,表哥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白降利用两个小时画了张现代版千里江山图。

小少爷气得吐了半盘车厘子,合着自己给俩草包上课呢?

王子芥一拍大腿,搂着小少爷的腰杆坐了上去。

许子芩身体一震,差点晃荡下来,被王子芥两手一兜,他才平稳地笔直坐在中间:“表哥,你干嘛?”

“后面这么多题不讲了?”原来是有求于人,所以先发制人,搂着他表弟的腰。

许子芩怕痒,只要扼住命门,就算是恶鬼附身,不敢对他大呼小叫。

小少爷把头低下:“后边大题前两问不难,选择填空,前三道大题的大部分拿下来,及格问题不大。”

其他题讲了也白讲。

王之之敲门,提醒大家休息时抱着他的勤奋儿子亲了一口,顺带着也在小少爷脸上留了个口红印,让他多注意休息。

眼神觑到白降时,温柔的眼眸里瞬间徒增嫌弃,但已然相比他刚来秦家时少了几分厌恶。

在秦家只要不惹事,就没有长辈挑刺,这是白降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

如今他简直变成了晨昏定省的小媳妇,偶然被长辈吼几嗓子他也忍气吞声,照样端茶倒水。

秦鸯说过家里个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主儿,铁石心肠都有化开的时候。

可事实证明,秦鸯的话对错参半。他和秦家非亲非故,除了晚辈几个同龄人能聊几嗓子,秦鸳和王之之夫妻俩一直都没给什么好脸色,偶尔会差他做些杂活和重活。

白降觉得自己不像是秦家的养子,更像是个侍卫。在外以秦鸯的名义保护小少爷,在内包揽各类没人做的心酸重活。

但日子也算是得过且过吧。

许子芩把所有必考的知识点划完几本书,已经过了十一点,他把赖着不走的王子芥推出门去,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儿一天都要累成陀螺了,还不让休息嘛?

他眯着眼时只觉得灯光刺眼,把脑袋埋进被窝又热得慌,只得支棱起身子怒目盯着奋战在备考一线的白降。

小麦色的侧脸被台灯光线照得亮堂,耳后延伸的刀疤已经褪去,留了个不深不浅的印记。

笔一顿,和小少爷的目光对视,他喝了口水,才盖上笔套,片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你……很喜欢呆在别人身上蹭吗?”

许子芩木楞了片刻,懵了,他是从哪个地方得到了这个误解?

这突然插进来一句没上文的话让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位刚刚沉浸在学习海洋的游泳健将意识到那话不合语境,又补充:“你表哥……”

许子芩伸懒腰:“我从小就和表哥玩得欢脱,就呆他身上蹭着,你管我!”

白降侧过头,不再说话,合上书时,意识到英语试卷还没写,摊开随便就歪东撇西地写了名字,抬起头:“你表哥怎么没问你英语啊?”

“他英语还不错……”小少爷被月色笼罩,在飘窗坐下,纯白透光的纱幔在他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来,背靠着,一只脚自然下垂,手在虚空中把玩着,“小时候我和表哥表姐一起上过外教课,有基础学起来就快些。”

小少爷听出他那话的深意,侧头引颈,瞅了瞅他空白的英语试卷,颇为自豪地拍胸脯:“需要我教你吗?”

包裹在护眼灯下的白降低头拨弄铜环在手腕晃晃悠悠地转动着,指腹摩挲上面的刻字像是在打磨抛光,也不说话,似在沉思是否要答应。

许子芩自道没趣,正主不乐意,自己上赶往上凑,反倒自己像是一幅好为人师的乞求模样。

飞机闪着彩灯在夜空划过,转眼消逝,许子芩没忍住趴着窗台寻觅,终是没了踪迹。

像是偷偷划过的时间年轮,明明知道会消散,却想拼了命地攥在手里。

冬日的絮雪,夏日的蝉鸣,秋日的红枫,春日的花骨朵。

“好!”白降抬头,抹去了举棋不定。

他会闪躲,会逃离,不知道,也看猜不透许子芩那一双骨碌转动,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对他的畏惧?还是嘲讽?

小少爷从窗台一跃而下,趴在桌面,垂着随时都会眯上的眼睛目视着他。

英语试卷听力部分不做,但白降做题拖拉,半个小时才做完选择题,填空和阅读理解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龟速。

凌晨三点,深夜的城市像是小憩打盹的野兽,让白降心安地觉得自己速度刚好跟上脚步,不至于被遥遥甩在尾后。

发展太迅猛,自己太渺小,如同星辰悬于浩瀚夜空。

按照许子芩给的语法和句式生搬硬套,写完作文才微舒了一口气,脑子里小少爷讲题时的状态和往常截然不同,自信,洒脱,放浪,不羁,像是原本死气沉沉的书海里被扔了一颗巨石,掀起巨大波澜,荡起层层涟漪。

抹去冷汗,白降抬手时合上笔记本时,无意撞到了小少爷的胳膊。

他下意识地一缩,没等到对方的冷言冷语,他侧过头,那人已安然平和地眯眼睡着了。

米黄的灯光映照侧脸,水嘟嘟跟瓷娃娃似的嫩脸白得竟然能反出丝丝微黄的柔光来,眉眼下垂却刚好把鼻尖勾勒的挺拔,粉色唇角微微抖动,似是在呢喃什么梦话。

许是这一天累坏了吧。

白降小心地把台灯摁灭,周围没入黑暗之中。他抬手刚搭在小少爷肩膀上时,许子芩突然猛地惊醒,大喘了好几口粗气,骤然起身时连椅子被掀翻在地。

“你别过来!!”一个拳头朝白降的脸上抡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拳砸得白降腰直撞到书桌,好在手在背后一托,才平稳下来。

“许子芩!”白降小声地问,“你怎么了?”

许子芩像是被这一声收了魂魄,骤然猛吸了一口气,瞳孔紧缩,被吓得不轻。

灯光亮起时,许子芩面容惨白地环抱着蹲在墙角,眼角噙着泪,低声哭泣。

“没事吧?”白降蹲下,手搭在他肩膀上时,猛地被打开。

“别碰我!”小少爷冲到楼下喝了大杯水,后背湿透了,蒙在被子里没了动静。

为什么那个原本忘记的梦会再一次被牵引起来?

上下床都跟炒菜似的翻了又翻,彻夜难眠。第二天王子芥叫了好几声,没动静,掀了被子才看见许子芩睁着眼,布满着血丝。

一宿未眠。

吃早饭时,王之之和秦鸯问情况,许子芩说昨晚没睡好。他还是被司机开车送去学校时,才得了空在车上打了个小盹。

白降一言不发,眼尖的王子芥总觉得有猫腻,他猴精似的坐立不安,问这问那,可全被白降一道冷刀似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好缩着脖子靠着窗户发呆。

司机提醒下车,许子芩被叫醒时吓得尖叫,还是被表哥抱在怀里,才冷静。

学校一如既往的热闹,扑面而来的一片低头抄作业之风。眼尖的费近一瞥见许子芩就去抢他的书包,还是表哥拦住贡献了自己的作业。

大牙叫许子芩读每周推荐,他正发呆,还是王子芥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上台时又不小心被台阶差点绊了一跤。

“没事吧?”黄丹侧眼低声问他。

许子芩许是没听见,头也没回就趴在桌上闭目凝神。

他浑浑噩噩了一整天,数学老师山羊胡把办公室门一关,指着他的错题:“周三就期末考试,你状态不对啊,同桌欺负你?”

外头人声鼎沸喧闹,他神游天外,昨晚的那个梦又在脑子里循环重播。

“我问你话呢!”山羊胡脾气暴躁,本是交流情况,变成了一言堂顿时蹿火。

白降这个混混小崽子他惹不起,许子芩这个瓷娃娃他还是降得住的。

毕竟往日各大高中杯数学竞赛可都要靠这位包揽全国大小奖项的,不能被这样生生被祸害了。

“我以后注意。”许子芩摔门而出。

那理直气壮的劲儿气得山羊胡垂头顿足,说是给那小混混带坏了,给班主任告了好几天状,可奈何小少爷后面几天异常的平静,连怼人的话都不乐意说,彻底寡言少语。

症状持续了到了期末考试结束,他还是迷迷瞪瞪,走路会撞到哪个隔壁班的女生,然后对方会红着脸跑开。

“终于考完了!今儿考试的英语作文又他妈被四眼妹押中了,这回出卷老师不是说不是她闺蜜吗?”

刘申搂着王子芥的胳膊,呲的一声开了罐可乐,豪饮一口,“爽!”

“她的话你也信?”费近堵在门口,掏出微信截图,“四眼妹做事太招摇,被别的班同学举报说漏题,这回肯定要夹着尾巴做人啊,哪能这么明显?”

考完不等于放寒假,按三中的规矩,还得补课到腊月二十三才放他们回去过小年,凸显学校的人文主义关怀。

可没成想,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同学一封信送到了教育局,勒令立即停课,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中海执教多年,下拼学生,上斗领导,托关系把高二这帮马上要入高三的兔崽子弄到城郊的私立幼儿园里偷偷摸摸补课。

当然为了以防被举报,还做足了上面领导的思想功课,连升学率遥遥领先都搬上了台面,上边动容了,法外开恩。

学生们叫苦连天,倒是许子芩同学全身心投入繁忙的功课把那晚做的梦抛之脑后,出成绩当晚,秦鸳刚好把外公外婆接到家里弄了个小型家宴,哪成想,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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