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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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酒, 你哪怕给我一杯鸩酒也能让我好受许多。

沈昼雪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调,他那只不甚灵活的手还没有触及到她,已经被她避开了。

姜窈用足了力气将手腕抽离, 关闭了大门。

一系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由着他失魂落魄的还跪在原地。

她不知道沈昼雪在外面究竟跪了多久,只觉得一整个下午都心乱如麻。

日薄西山, 橙黄才走进来告诉她那人已经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姜窈微不可查的舒了一口气, 经过今日她的不理不睬,他此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经受如此折辱还能不依不饶的请求, 更何况他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从前在庄子上那般落魄都没有消磨掉,更何况如今青云直上,天子近臣。

她随之摇了摇头,着实不应该在想有关他的事了,浪费心力, 正准备洗漱歇下时,门扉传来几声轻敲, 犹迦的声音伴随其后,姐姐, 别出来,是我。

我听闻今日之事了,姐姐我

犹迦很庆幸他今日没有再做出什么伤害姐姐的事情来,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闻他当街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一直忐忑。

那人与姐姐相识在他之前,姐姐对他也曾经有过深厚情谊, 他怕姐姐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心软。

姜窈走到门前, 她伸出手勾勒着他映在门上的影子,脑海里出现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不由得打断他的话, 犹迦,我对你的心意甚笃,你在我心,我爱着你的心如同你爱着我一般。

她前半生悲苦多,欢乐少,遇见他之后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来温暖她。

或许那个雨天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命中注定的幸运。

姐姐,我不应该不安的,你对我的心意我从来不会怀疑,我此生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犹迦珍而重之的立誓。

绣鞋和嫁衣都已经完成,我交给了橙黄了,只是姐姐不要嫌弃的做的东西,今后我会再多加练习的。

姜窈连忙出声安抚,怎么会?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令我欣喜了。

姐姐,我来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你今天也也受累了,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嗯,你这段时间也不要太过劳累,一应仪式从简就好。

姜窈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忙着一应事宜,她自然也心疼他。

犹迦面上答应着,心中却暗暗较真,才不要从简,姐姐值得最好。

姜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许久才消散下去。

月飞风高,另一侧风波暗涌。

沈昼雪埋伏了两天,费了许多力气才捉拿到门阀贼子,却不料他暗中还有一手。

一柄短刀擦过他的脖颈,上面带了剧毒,乌紫的血流下来,沈昼雪指尖蘸了一抹颜色,面色死水一般的平静。

你真以为我毫无防备吗?沈昼雪我盘踞世家多年,你的手段还嫩着,不想死的话放我一条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昼雪抹了脖子。

竹溪赶紧上前试探地上之人的鼻息,随后走到沈昼雪身边,大人这毒万万不能草率。

沈昼雪目光望着姜窈所在的方向,声音悠远,一条命罢了。

只要能撑到她成婚的那天就好。

大婚当日,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姜窈一早就被拉起来梳妆,婚服繁琐奢华,金线不知道用了多少才绘制出祥云和凤凰的图案。

她目光落到绣鞋上面,一点也不像他说的那样,相反的他绣的很工整,硕大的东珠缀在鞋面上,一针一线尽能显现出心意。

橙黄给她上完妆,放下梳子时目光久久难以离开,今日的姑娘容光灿灿,一颦一笑都妍丽。

姑娘这样的容貌,等晚上新郎看到后指定如痴如醉。

你又打趣我。姜窈脸上浮现羞意更是娇艳。

等她盖上盖头走出去时,犹迦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他伸出手稳稳的接住她,带她走到大堂。

祝福声融成一片,在跨火盆时犹迦一把将她抱起来。

一时之间更响起了起哄声,姜窈被他稳稳放下来,随着唱和之声行拜礼。

拜礼结束之后,犹迦身边多了几个人扯着他就要去喝酒,他的手却紧紧握着姜窈不愿意松开。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只听得一声清亮的,我要送娘子回房间,你们先去。她随即又被抱了起来。

姜窈贴着他的心口说了一句,我可以让橙黄送我回去的,你去敬酒吧。

那些人那里能抵得上与姐姐相处的时刻,与他们喝酒我都觉得浪费时间。犹迦贴在她的耳边小声抱怨了一句。

姜窈耳垂发烫,他的情意总是直白又诚恳。

犹迦将她放在床榻上,关上门隔绝开外面的目光,只是声音一直没有停歇。

姜窈本想叮嘱他少喝一点酒,刚刚启唇,隔着一层布料,温热的唇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封缄。

姐姐,等我甩开他们就回来。

随着他开门出去,外面的喧嚣声也开始退去。

犹迦在前面刚喝了几杯就要遁走,一人拦住他,再喝一杯,喝完这一杯就放你走。

他推辞不过,只好接下,那酒一入口就有种苦涩的滋味,他将酒吐出去,咬了咬舌尖方才回神。

只是回头看去,刚才向他敬酒之人不知去了哪里。

犹迦心中暗骂一声,已经有了答案,明知道那人虎视眈眈,他不应该掉以轻心的。

他身形有些不稳的离开,没走出几步,一人佯装好心的扶住他,实则是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意识模糊之际,一道声音逼问着他,你会好好待她吗?

犹迦咬了咬舌尖驱散眼前的黑暗,不难辨别声音的主人,他嘲讽着他,她的生命乃至欢愉都在我之上,但你问起这个问题不觉得愧疚吗?

沈昼雪没有生气,低低笑了起来,央央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

他将一个盒子丢到他的怀里,我的第一份新婚礼物,万两黄金,千亩良田,数百奴仆,商铺几十间。

你这是做什么?

他似乎把全部都身价都交出来了。

沈昼雪没再说话,走出去之后命竹溪守着这间房屋,自己则径直去了沈昼雪的婚房。

蜡烛静静的燃烧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窈在屋子里等的百无聊赖之际门被推开,轻越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姜窈心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感受,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旁的事物分散了注意。

那人已经在她眼前站定,却不知为何一动不动的,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灼灼的目光。

夫君?该掀盖头了。

姜窈轻声提醒了一句。

迟迟没有回音,只余寂静的空气中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姜窈视线一凛,心中溜走的那抹预感又重新浮现,脚步声不对,身上的气息不对。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犹迦。

她伸出手刚要将盖头掀开,一只微凉的手带了力道钳制住她的手,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央央,盖头应该由夫君来掀。

下一刻眼前的遮蔽视线的鲜红被揭开。

沈昼雪穿着一身显目的红色站在她的面前,明亮的喜烛之下他的脸色面如冠玉,甚至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姜窈既惊且怒,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怎么是你?我的夫君呢?

你的夫君?你的夫君不就在眼前吗?沈昼雪答非所问,只是痴痴的笑着,痴痴的看着她。

她今日极美,一身如火的红衣更显面容白皙,黛眉弯弯如柳叶,两颊的胭脂淡淡扫开红晕比平日的纤弱之美相较多了一层妩媚,朱唇上面的颜色灼目,即便上面涂着剧毒也想让人一亲芳泽。

沈昼雪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维持着站姿都觉得艰难,可面上的笑容却格外满足。

他走向桌案拿起桌子上的合卺酒。

央央,陪我喝了这一杯合卺酒吧?

姜窈一把将他推开,连带着他手中斟满的酒也全部都溢出,这是我和犹迦的婚事你

沈昼雪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唇,将被子里的酒重新斟满,央央你想知道的,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姜窈急切的想要知道犹迦的安危,不过是一杯酒,他自欺欺人的举动本就没什么意义,姜窈接过酒杯,细细的一根红线在两人之间绷直。

合卺酒喝完之后,他的心愿已经了却。

沈昼雪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

姜窈蹲在他的身旁捡起地上的酒壶查看,这酒有什么问题吗?可为什么她没有什么异样?

沈昼雪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近,有气无力的靠在她的怀里,酒中无毒,那是我喝过的最甜美的酒了。

他声音低哑,将她想要知道的所有问题都一并告诉她,我在别处遭了毒手,约莫着已经毒入肺腑了,至于那人他好着呢,最好能活百岁,能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

沈昼雪嘴角溢出一抹血色,他不在意的擦去,眉目专情的看着眼前人,央央,等我死后,你在院子里种一棵梅树好不好?

他的气息渐弱,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没了什么力气,生命逐渐在姜窈的怀中流逝。

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这个念头愈发强烈的冲击着姜窈,她从不可置信中回神,声音惊慌,不要你不要这样沈昼雪!

他与她纠缠了那么久,那些她刻意抛却,不让自己再想起的事件都逐渐染上了他的血,这一刻在脑海里一齐醒目的浮现,伤害,亏欠,弥补,道歉。

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你不要吓我,有解药的是不是?你快拿出来!

央央,你在伤心吗?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新婚礼物,我死了你就能彻底解脱了,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叫沈昼雪的人缠着你,逼迫你了。

沈昼雪强撑着一口气说完,蓦地吐出一口鲜血与他身上的红衣混为一色。

姜窈颤抖着手想要把着刺目的血色擦去,那血却像没有尽头一直往外涌。

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她终是落下泪来,哪有你这样送礼物的,哪有送这样的礼物的?沈昼雪你要是这样死了,知不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忘记这一幕?

央央你会忘记的

他阴狠冷漠又善妒,实非良人,可又实在不能眼睁睁看她嫁为人妇。

无力回天,满盘皆输,于是他给自己找

了一个最好的归宿。

他依偎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曾经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情都是来源于她,所有的感情也都倾注在她身上,这一生有人爱过他也算无憾了。

我还记得那一年初雪你与我在树下赏雪,此生共白头。

沈昼雪眼眸中的光逐渐的暗淡,那是他这须臾二十几载最美好的记忆了。

姜窈怔愣的看着怀里的人,一滴泪落在了他的眼尾。

犹迦用尽了手段,迫使自己意识清醒,连忙赶过来推开门就见到这样一副场面,他半跪在姜窈的身侧捧起她的脸,声音饱含温柔和怜惜,姐姐,你还好吗?

姜窈抹去眼角的泪水,今天是个大喜之日,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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