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

59 / 76 章 · 3,245

是因为你现在对我没办法, 无法再钳制我,所以才这样的吗?让我对你心软,再跑回你身边嘘寒问暖?我早已经体会到对你这种豺狼毒蛇/心软的下场了。

姜窈声音里带着讥讽, 看着他丧家之犬的模样,更多的是揣测伤痕累累的背后,又是一场骗局, 他最喜欢以人心为筹码来做局了。

沈昼雪跪着, 身后着沉重的铁链,慢慢的跪行至将姜窈的身前, 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单薄的手腕上坠着的铁锁圈已经将肌肤压出青紫的痕迹。

他扶住牢门的柱子,沉沉的喘着气,看起来已经不堪重负了。

沈昼雪声音急切,不是的不是的, 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只求能够让你回头, 却总是不得缘法。

姜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我们并不是,殊途并不能同归,两两相看,只剩疲倦。

沈昼雪原先一直挺拔的脊背,突然之间塌陷下去, 那谁和你是同路人?犹迦吗?

姜窈没有否认。

可是可是我还不想就这么结束

沈昼雪此时的嗓音夹杂了难以言喻的酸软。

我还想着给你打造一套金钗头面, 想着风风光光的娶你,你不擅长女工,嫁衣我给你绣, 你想要上观星楼看星星,长梯百阶,我背着你上去。

还有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一起去,保护着你,不用让你再受奔波和欺辱,你喜欢听说书,听故事,我日日都可以讲给你听

还有很多,沈昼雪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低垂着头,闭了闭眼,泪滴从鼻梁上滑落。

回首二十之年的光阴,怕是没有过哪一刻能比此时更痛彻心扉。

她给他打磨过棋子,学过泡茶,为了他奔波,替他当过箭,受过伤,流过眼泪,也伤过心,他便都一一甚至加倍的还她,他现在诉求只不过是一个能够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姜窈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有些闷闷的难受,她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要落泪,原来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你唱的一处好戏,又装聋作哑。

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曾经真切的爱过,她心和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迷雾散去才看清楚前路,她悬崖勒马,也明白了,只有自己才能够依靠。

姜窈背过身不再去看他,沈昼雪,我不会再来这里来,我在你身上浪费了时间已经够久了,这出戏也该人走茶凉了,我现在看着你也是觉得那样可笑。

沈昼雪一直追随着她,看她毫不留情的转身,看着她离开这片黑暗往光明的地方走去。

做戏的人已经入了魔,台下并没有人,他越发孤零的可笑,却还是执意要把这一场戏唱罢。

姜窈走出地牢之时,阴冷的地牢里传来他最后的声音,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一直会在这里日日夜夜的守望你,追随你的方向。

橙黄从地牢里走出,原本的恨中也参杂了些感叹,那样一个清高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人,只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现在成了这幅模样。

姑娘,你说他的这份情谊要是来的早一些,何故会是这样?

姜窈看着星月无云的天色,早一些的话她想过的所有美好愿景都会实现了,会有一个知心人,一直在身侧两相唱和,春日踏青,夏日游湖,秋日闻菊,冬日赏雪。

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现在我总不能停下来等他,前面有更好的人会等着我。

姜窈回到府里,这一夜心上的某些乌云悄然散开,睡的各外沉。

翌日一早常氏派来的人就守在门外了,手上还带着一件裙子,她神色轻蔑,两只眼睛恨不得飘到天上去,没有常氏当主母的命,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倒是学了常氏的十成十,这是夫人特意让我带给大姑娘的。

姜窈将它拿起来打量了一番,一身艳俗的粉色衣裙,看上去娇娇妖妖的,十分不正经,同样的套路,竟然还想用第二次,看来在她还没回来之前,这内宅的日子当真是格外舒服,这么记吃不记打。

衣裙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过母亲。

姜窈说完给橙黄使了一个眼色,橙黄在那侍女前面不着痕迹的拌了她一脚,侍女往前扑倒。

姜窈好心的扶了她一把,不过她力气弱,不仅没有将人扶起来,反倒让她顺带着还把衣裙扑倒了。

姜窈笑眯眯的道,这衣服被扯破了该如何是好?还要再劳烦你带回去禀告母亲了,衣衫之事不用她劳心了,祖母先前赏赐了我很多。

拿着衣裙的人脸色气愤的涨红,他搬家了,这桩差事,等回去之后夫人一定会追究,都怪那方才之人。

她不自觉的叉腰,摆出一副主母身边最得脸的模样,究竟是哪个小贱蹄子绊了我?将夫人送给大姑娘的心意都毁于一旦,还不站出来跟我一起去见夫人。

橙黄噗嗤一声笑出来,从你进了这院子之后眼睛一直往上飘,竟然还能顾得上脚下,那你倒是说说,这院子里这么多脚呢,既然一口咬定绊了你,你倒是说一说那鞋有什么特征?我也好帮你找一找。

牙尖嘴利,我瞧着就是你还不快跟我一起去夫人那里领罚?

姜窈站了出来二话不说给了她一巴掌,狗仗人势,她的主子自己还没放在眼里,她又哪里来的资格在自己面前狂吠?

这种没有凭据的事情,空口白牙一张就想要带走我身边的人,我好歹也是个主子,你可将我放在眼里?

那丫鬟捂着脸狠狠的瞪了一眼橙黄,橙黄气势更胜的瞪了回去,她灰溜溜的跑回去告状了。

常氏得知了后又给她另外一边脸上来了个巴掌,一左一右倒是对称,你个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下去吧,下去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了。

她喝了一口茶,本想冷静下来消消气,却滚烫的难以下咽,她将水泼在倒茶的丫鬟身上,伺候的这么不当心,你的魂都飘到哪里去了?!

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常氏一脚将她踹开,她这些天倒是看明白了,也听到了一声闲言碎语,府上的人大多数都眼巴巴的望着姜窈那里,说她那里活计清闲,脾气还好,给的赏赐也大方。

那小贱人就是克自己的,自从回来之后就处处肘制自己,没有一出顺心的地方。

她将人全部都召集起来,拿方才给她倒水的丫鬟为由头杀鸡儆猴,你们的卖身契可全部都在我的手里,还想翻了天不成?再有伺候不好的地方,一律将你们都发卖到窑子里面。

夫人您也别生气,气大伤身,这么一点小事,交给老奴来处理就好。

常氏缓了缓心中的那口气才顺畅,她对着身边的妈妈道了一句 去将小姐叫到我的屋子里来,有些话要嘱咐她。

既然不能在衣衫上做手脚,到时在别的地方做文章也是可以的。

宴会那天很快就到了,姜明瑶打扮的光彩照人,就连像现在衣服上的珍珠都熠熠闪光。

姜窈有没有打算和她抢风头,一身湖蓝色水湘裙,带了一只白玉压鬓簪。

姜明瑶一早被常氏叫过去训话,一再告诫她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前天商议的计划一定不能被察觉。

更要表现出与姜窈的亲近,就算再不耐也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为自己博美名。

她走到姜窈身边,姐姐这一身倒是素雅,更衬得姐姐清水出芙蓉,清丽脱俗,只是宴会上多是一些千金小姐,就连长公主也会一起去,太过素静了也不好,不免会让人看轻了。

姜明瑶解下了自己身上佩戴的一个玲珑缀金丝绣香囊戴在她的身上,又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枚钗子戴在她的头上。

姜窈看着她的举动没有阻止,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幅一改往日模样的体贴一定又是想着法子算计自己,原本她兴趣泛泛,

不过听完姜明瑶最后一句话,这场宴会哪怕是鸿门宴她也一定要去。

现在没出府就闹僵了反而不好看,她也陪她做做戏。

长公主今日也会前去吗?我还从未见过天潢贵胄,宴会上可有什么讲究?我怕会在长公主面前失礼。

姜明瑶在心里嘲笑乡下的村姑,面上却道:长公主一向也喜欢这种场合,她性子高冷,不过若是有谁能讨得她的欢心,还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她身边的丫鬟提了一句,我们家姑娘一向作诗做的极好,公主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好了多嘴多舌,说这些做什么,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姜窈点头跟着她来到一处清幽的集会之所,刚走到水榭,就听见毫不避讳的声音,像是有意让她听见。

这是姜明瑶那个庶出的姐姐?早些时间听闻从庄子上回来了,却一直不见其人,现下可算能一睹真容了。

怎么瞧着病恹恹的,连我一只拳头都受不住。

好妹妹,你是疆场都去过的人,你这一拳头下去她小命怕是都要交代。

庶出?这样的人,怎么也好意思出来?我要是她躲也要躲起来。

她们一面说着,一面瞧姜窈的神色,她们不是没有这样欺负过别人,毫无例外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全吓跑了,眼前的这个处变不惊好像有些不一样。

有一道声音更是明晃明瑶,我看你就是心善,这样的姐姐在我家里提都不会提,你竟然还将人带出来。

姜明瑶冲她摇了摇头,好了,好了,都先别说了,长公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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