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迦走出那片桃花林后将短刀从胸口中抽出, 银白色的刀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按了按胸口处的护甲,如此阴狠毒辣的人,姜窈在他身边只会比自己更加危险。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藏在暗处, 看见浩浩荡荡的车队下山时,他找到了姜窈的身影,跟在她轿子的末尾。
姜窈坐回轿子里心还止不住的狂跳, 他没事, 他没事就好。
一股热流在心间流淌,姜窈将手按在心口, 四肢百骸的寒冷被驱散。
她在万念俱灰之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沈昼雪再心思缜密,计谋百出可总会有失手的时候,他一旦失手,就是她的机会。
姜窈先一步回到了丞相府, 沈昼雪跟着御驾一时半刻回不来。
眼见距离中秋宴越来越近,她也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橙黄。
姜窈关上门, 将橙黄拉到自己身边,悄声低语神色却是格外的郑重, 橙我现在需要你答应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你不能违逆。
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送你离开丞相府。
姜窈刚把话说完就见橙黄慌张的摆着手,不要,我也唯独只有这件事情不能听姑娘的。
姜窈轻叹一口气, 先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幸, 被命运玩弄,尝遍了辛酸苦果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幸运的,能遇到两个那么待自己全心全意的人。
橙黄, 你听我说,这是我们回去的一个机会,你先离开在外面接应,我也会找机会逃出去的。
橙黄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姜窈的意思,姑娘你是已经有了离开的法子吗?
姜窈点了点头,我们一个一个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你送出去。
橙黄闻言再没有半点抗拒,我走,我不留在姑娘身边拖累姑娘,一切都听姑娘的。
见说服了橙黄,姜窈在心中默默的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犹迦一路跟着自己,想必此刻也就在丞相府外面,趁沈昼雪现在并不在府中,她需要与他取得联系。
届时只需要让他将橙黄先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姜窈匆匆的写下一封书信,她现在可以完全相信犹迦。
橙黄,等一下你先帮我送出去一封信,你出去之后,犹迦会现身来找你,他若是不识得这上面的汉文,还需要你将这上面的内容念与他听。
姑娘我该怎么出去?
竹溪随着我们一同回府,你现在将他带过来,说我有事情需要他相帮。
橙黄很快的找到竹溪,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竹溪有些犹豫,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姜娘子的意图,今天他和橙黄能活着从桃花林里出来,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
且还不说等沈昼雪回来之后,他将面临怎样的惩处。
橙黄看他的神色也猜出来他怕惹祸上身,咬咬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见你之前帮我们家姑娘,还将狼牙交给我,今日更是替我们姑娘遮掩以为你知晓善恶,心中还有那么一点怜悯之情,真没想到你现在还在犹豫。
竹溪对着橙黄,看见她眼睛里黑白分明的澄澈,一瞬间的羡慕,你以为世界上的善恶就那么好分辨吗?我正是因为心中有那么一点怜悯才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你效忠你家姑娘,我自然对沈丞相忠心。
帮与不帮的选择在你,可总要等你见过姑娘之后,听一听是什么事情再做决定。
竹溪没法子,只好跟着橙黄走一趟。
毕竟两个人再这么僵持下去,等大人回来瞧见她指不定也会连带着她一起惩处,还是快些将她送回到姜娘子身边。
姜窈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枚黑子正缓缓落下,竹溪看着她沉静冷然的侧脸,有一瞬间竟然看到了一丝大人的影子。
姜窈余光看见他,并没有开口先提自己的请求,而是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先行了一礼。
对着他诚恳的道谢,竹溪,今天上午的事情多谢你帮我遮掩。
姜窈态度恭谦,竹溪倒不好再抢先说什么了,由心的劝她,姜姑娘,你想做什么事情之前请想再三考虑,这些事情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大人却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他发现之后娘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竹溪,我别无选择了,今日你若愿意帮我,我铭感五内,若是不愿意帮我,今日上午之事他回来追问你觉得我会怎么说?
姜窈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对不起,而后冷下心,我可以将你完全摘出去,也可以将你拉下水,他最是多疑,一旦我说了,你觉得他还会相信你吗?
竹溪望着姜窈,他知道她在逼他站队,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觉到愤恨。
好像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方才她一瞬间露出的纠结让动摇。
姜娘子既然如此说了,我该怎么做?
姜窈自从方才说出那样的话,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让竹溪倒戈,这些天一点一点的试探和难得的良机让她不得不孤注一掷。
好在他答应了,她不想去深究为什么答应,不管是因为一时的好心,或者是因为威逼只要是这样一个结果就好,想到太多,越会觉得亏欠。
沈昼雪的眼线遍布府中上下,你一定会有漏洞之处,还望你能指点一二。
好。
他应下,让橙黄跟在他的身后。
橙黄一路畅通无阻的从暗角出去,刚出去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有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走到一条巷子里,一个黑影闪现在眼前。
犹迦一路跟着轿子,最后藏匿在附近,还没过多久,一道眼熟的身影从暗处里出来。
犹迦站在橙黄的面前,声音遮掩不住的急切,我认识你,你是他身边的人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橙黄直接将书信交到他的手上,这封书信是我们姑娘让我交给你的,你能看懂吗?
犹迦点了点头,他先前读过一些汉文。
看完之后犹迦将书信小心的折叠起来收好,我会完成她的安排。
姜窈不到一刻钟就看见橙黄折返回来,事情办的如何?你可见到他了?
见到了,他会完成的。
橙黄同时还带回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姑娘,姜府里的老太太今年身体一直不好,这段时间更是陷入昏迷,姜府这段时间的医师络绎不绝,更是请了人去开坛做法。
开坛做法,姜窈听见这四个字时,突然笑了笑,她找到了回府的最好方式。
姜窈还没想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人推开,沈昼雪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张医官。
姜窈见着张医官脸色格外,还未来及出声询问,就被牵起手腕诊脉。
诊完之后张医官脸色倒是略微舒缓了一些,冲着沈昼雪摇了摇头。
沈昼雪笑了笑,眼中是沉甸甸的一片凉意,我原以为是算了,来日方长。
姜窈想到了自己方才自己下轿子去吐的举动,幸好不是,她一点不敢想自己要在这个关头怀上了孩子该怎么办。
随即又想起这段时间她一直喝着安胎药,心中划过过一丝寒意,须得尽早离开才好。
将张医官送走,沈昼雪坐到姜窈的身边,央央,你说我们如果有孩子的话会是男是女?
姜窈不答话,他的妄想,她没必要附和着回复。
你在怨恨我将那匕首刺进他的身体吗?可是想要来抢我东西的人,都是这个下场,况且你不是也骂了我不得好死吗?
姜窈冷声,两者能一样吗?
言语和杀招能相提并论吗?
沈昼雪却不答,只是侧头亲了亲姜窈的脸颊,觊觎者已经被铲除,现在她只是她一个人的。
央央,我下地狱也会拉着你一起的。
姜窈推开他,我累了想要休息。
我陪你一起,今日诸事繁多,确实感到疲累。他不由分说的拉着姜窈躺下拥着她睡去。
姜窈想要休息之语原本就是借口,他躺在自己的身边更是了无睡意。
她睁着眼,一遍又一遍想自己出去之后的事情,只有不断的想着希望,她才能坚持着走到尽头,走到娘亲说的那条路。
三日之后,中秋宴,沈昼雪一早就接到了旨意入宫,姜窈知道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先前天时地利人和,只占其中之一,她只想把橙黄先送出去,可如今外面有犹迦,或许两个人都能趁着这次机会离开。
沈昼雪换上朝服之后,紫色的袍子显得面如冠玉,姜窈面色平静的站在门口送他出去。
越是到紧要关头,越要显得格外平静与平常无异。
他临走之时道了一句,央央,等我回来。
他离开之后,府内府外的守卫又多增加了一倍。
姜窈回屋子里,她拿出从前的那一封婚书。
来京城的路上,她一直将这封婚书放在自己的心口,它支撑起一路的脚印和颠沛。
当时他走的太匆忙,还没有经过官府的盖章,现在想想,没盖章才好,本来就不算数的东西。
她摩挲过上面的字迹,什么山盟海誓,不离不弃,早就已经不作数了。
写下它们的人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履行诺言。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不管是江舟,还是沈昼雪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段腐朽不堪的往事。
她今日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