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傍晚时分,天气越发的沉闷让人透不过气来。
姜窈不知道前院的动向,也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一方院落被人监视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到沈昼雪那里。
她只道常大娘办事确实利索,将汤药藏在了小瓶子里贴身放着躲过了门外侍卫的搜查带了进来。
姜窈将汤药一饮而尽,熟悉的滋味让她蓦然想起第一次喝这东西的时候, 那时还有些伤怀。
现在想想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脑子也不清醒。
常大娘看她喝的果断,咂摸出了点不是滋味来, 自己虽然是为了利益驱使,但也是从姜窈这个年纪过来的,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看她这般自己跟自己过不起忍不住劝道:姜娘子这药汤本性寒凉还是伤女子根本,还是尽量少喝一点吧。
再寒也不及人心寒。
丞相大人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样貌才华出众,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对娘子你是用心的,在你之前没有别人, 娘子你就依顺着他又何妨呢?笼络住他的心,给他添个一男半女,大人会待你更时候加宽厚,你自己的后半生不也有着落了?
姜窈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再也不是姜窈了, 只怕她会疯掉。
不情愿就是不情愿, 但为心故。
何况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又不是什么可靠的依托。
真心实意爱着他的时候她愿意奔赴千里,不爱他的时候她弃如敝履。
等将药喝下去后,近些时间提着的一颗心才缓缓落地。
与此同时一阵寒意在肺腑之中乱窜, 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姜窈身子不由得躬起来,脸色分外难看。
常大娘拍着大腿,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模样,我方才就说了那药汤阴寒,你现在身子虚弱成这样,又如何能经得起折腾,我炖了一盅老鸭汤,娘子先喝些暖一暖。
姜窈虚虚的笑了笑以示感谢,接过那汤喝了两口,脾胃确实比刚才舒坦了一些。
她牵过常大娘的手,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镯子褪下来带到她的手上,随后示意橙黄将人送出去,在自己这里呆久了,难免会引起怀疑。
橙黄把人送出去之后,扶着她在床沿坐下,眸色复杂,她确实不想让姑娘生下那个狗贼的孩子,可又不忍心姑娘受这样的罪,为什么不能把这些绝嗣药都给狗贼灌下去!最好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姜窈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又在七想八想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姑娘,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快了,再有月余我就会将你送出去,到那时你就不用在跟着我一起提心吊胆了。】
姜窈在心中默默的回复着她的问题。
橙黄替自己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门扉猝不及防的就被人踹开。
姜窈抬眸望向来人,半明半昧的月光洒在地面上,他周身浓重的阴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照亮。
顷刻间月色被乌云笼罩,远方的天际响起的一两声沉闷又让人心惊肉跳的雷声。
沈昼雪如同冷面修罗一般闯进来,眉目阴鸷。
姜窈对上他目光的一瞬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他知道了吗,为什么消息会传递的如此迅速?院子里明里暗里,他究竟暗藏了多少人手?
还来不及细想,他的步子已经逼近至眼前,姜窈看到他眼底的雷霆怒气,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和本能的颤抖。
不要怕,不要怕。
姜窈先把橙黄推了出去。
沈昼雪凉薄的唇扬起一丝笑意,真的是好一个情深义重。
他慢条斯理的坐下等着她将门阖上后道了一句,过来。
他连名带姓的喊她,语气相比于他外表所呈现出来的暴怒平稳很多,但说出的话却包含戾气,她忍不住的跟着心颤。
姜窈,你的胆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姜窈听见他阴恻恻的声音有一瞬间想要推开这扇门跑出去。
一息过后她就很快的冷静下来,外面全是是侍卫,跑出去的举动会另他更加火大,招惹一个正在发怒的疯子,应该没什么好下场的。
姜窈缓步朝他的方向移动。
沈昼雪饶有耐心的等着她,等她离自己一步之遥的时候长臂伸出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又发布第二条指令,吻我。
姜窈迟迟没有动作,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
不愿意吗?
如果这样就能够平息他的怒火的话,将风波折过,姜窈深吸一口气,怯怯的吻上他的脸颊,一触即离。
沈昼雪受不住她小猫一样的若有似无的亲吻,柔软的面颊相贴,平白的撩人心火,若是这样下去,自己心中的那点火气,指不定还要被她给扑灭。
他钳制住她的下颌,狠狠地吻了上去,在尝到她唇齿间残余的苦涩药气时更是发狠了咬着她的舌肉不放,血丝从两人的嘴角流下。
还真是喝了,从前让她喝时那般的不情愿,还与自己闹脾气,现在偷偷瞒着用尽一切手段都要弄来一点。
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彻底的顺服自己,受了那么多次的挫折,还是要暗暗的反抗自己,是他太过小瞧她的意志,还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手段了。
姜窈被他吻得呼吸急促,脑袋逐渐发昏。
她的唇舌能够察觉到的火辣红肿,她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握住了手,十指紧握的姿势,口里的扫荡亦是越发霸道,让她生出一种沈昼雪化身豺狼,要将自己揉入骨血里,拆吞入腹才肯罢休。
沈昼雪的唇舌吻过那一圈已经淡了不少的青紫痕迹,他将阵地转移到她的锁骨上,在上面狠狠的咬下一口,一圈血珠渗了出来。
姜窈张开口双眼无神,喉咙无声的张开。
沈昼雪看着她被蹂躏的极为可怜的唇,脑海里浮现出她盈盈泪睫的双眸,张医官说她失声的原因有一方面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他不能再吓她了,忍一忍罢了,从今天之后,他会严格管控她的一切饮食和接触的人。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他了停下来,把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想让她听到自己鼓动热烈的心跳。
他从未因为别人出现过这样激烈的反应,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和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就算不能给她正妻之位,却可以给她自己的心,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要私底下的做这些小动作?你知道吗从来不愿意留有异心的人在身边,你是个例外,我不想把你的举动看作是背叛,说知道错了。
姜窈有些不可思议,她想到他的种种手段,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又不是头一回遭罪了。
但没想到这场风暴会这么平静的渡过,明明来的时候还气势汹汹。
她无心去探究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了态度,只知道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让他的怒火波及更广。
姜窈用口型临摹出我错了。
沈昼雪从一进门就笼罩着一层郁气的眉眼松懈下来,他抚摸过姜窈的发丝,脸上是难得的平静。
他与她耳鬓厮磨,又轻轻舔舐方才被他紧咬不放的唇舌,他喜欢她柔软的带点茫然的神情,可爱温软又无害。
可惜这片刻的温存没有持续多久,外面传来拍门声和吵闹声。
橙黄心急如焚,里面一直没有传来什么声响,这件事情触碰到了沈昼雪的逆鳞,姑娘现在还发不出声音,只有被他欺负的份,他还不知道要对姑娘下怎样的狠手,想到这里她越过拦截的侍卫拼命的拍门。
竹溪上前一步,你别拍了,我家大人舍不得对姜娘子怎么样,兴许过一会,两个人就出来了。
橙黄怒目而视,舍不得?我家姑娘都快要被他掐死了,你跟我说舍不得?你和你的主子都一个样,没安好心!
那次是意外,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好坏不分?
竹溪被她说得也有些讪讪了。
橙黄不管不顾继续敲门,情急之下把心中原先的称呼也脱口而出了,狗贼,开门让我进去。
身后的竹溪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快速的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这样的话你主子尚且都说不得,你继续这样闹下去只会牵连姜娘子!
橙黄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听到会牵连姑娘,惊魂未定。
竹溪给她支了个招,去,先在院子里跪着。
橙黄纵使再不想跪这个狗东西,心里也明白权势和低位代表着什么,她在丞相府里和一花一树没什么区别,她垂着头背脊挺得直直的跪在了院子中央。
沈昼雪的兴致被搅扰下去,他捏了捏姜窈脸颊上的肉,自从他强迫她好好吃饭之后,现在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肉。
姜窈听到那两个字时眼皮一跳,她抓紧了沈昼雪的袖子,任由他亲昵的动作,甚至主动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沈昼雪看着她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轻笑,你那丫鬟太不识礼数了,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不妥,我找人发卖了,再给你挑一个好的贴身伺候。
姜窈一个劲的摇头,除了姜窈别的她谁也不要。
外面突兀的又传来几声闷雷,接着她听到清脆的嘀嗒声,那是雨水落在青灰色檐角的声音,外面下雨了,水汽从未关严的窗户里进来湿粘的笼罩在身上。
门被敲响,竹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橙黄她口不择言,现下正在院子里跪着。
姜窈听到橙黄在外面跪着淋雨,她晃了晃沈昼雪的手臂,神情哀求。
沈昼雪难得看她流露出这一面,话里也带了一丝宠溺,那走,咱们去看看她可是诚心知错,毕竟有你这样的主人,说不定丫鬟也承了一身的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