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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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前尘旧事·二十三

桌上,这头恶狼持续进食。

夜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吃相,觉得有趣极了:“等你吃饱了,就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恐你身上都快臭了。”

墨兮

一怔,鼓着满是食物的腮帮子嗅了嗅:“有吗?”低头一看衣裳确实不干净,又是不好意思的道,“都是江湖儿女,别太在意细节!”

他回以轻笑,眉间舒展。

她吃着,夜倾就去替她去边上客栈找好房间。

墨兮也知道他不会久留,大抵是等她吃完就要离开,目光就始终盯着夜倾,生怕他先跑了。

吃饭也能分心。

这一不留神噎住了,她又灌了杯茶,站起来跳上几跳,面目狰狞好些时候,这才顺下肚。

食物刚下去,冷不防打起了嗝,墨兮张着嘴,嗝就不停往外冒。

“饭菜是不会长腿跑了的。”夜倾走近了取笑一句。

墨兮又灌下一杯茶,艰难的止了嗝:“……可是你会。”

她巴巴的望着他:“我身上……是一个字儿都没有了!”

这目光炙热如火,竟是怕带她吃饭不给钱。

夜倾不知作何表情。

“诶,你记不记得。”墨兮撂下筷子,“咱俩相识那日,好像比起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夜倾瞥去一眼:“是,都是你穷困潦倒,等他人救济。”

初遇时,墨兮就如匪徒一般,劫了夜倾就要去住店,丝毫没有强抢民男的意思。

想到此处,墨兮便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引来旁人侧目:“这叫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她眨眨眼:“若不是当天没带钱,没准我们还不能结识呢。”

“所谓孽缘。”夜倾跟着补充。

“此言不差!”墨兮花着他人的钱很是大方,倒了杯茶水邀他共饮。

墨兮笑,夜倾也跟着边笑边摇头。

便是他面上带着黑甲,也丝毫不影响他唇畔勾起笑意,引得几桌姑娘流连不已。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墨兮好奇。

夜倾饮下茶,比了个噤声:“因为树大招风。”

墨兮歪曲了想法:“行,知道你长得好看,咱姑娘们都自愧不如。”

闻言,他勾了唇。

桌上还剩了些菜,墨兮便摸着圆滚的肚皮歇一会儿:“那怎么不见你先前戴着?在烟渚那阵,也没见你戴啊。”

“因为是去见你,就不需要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墨兮没想明白,却听他道:“因为你太好骗了。”

她太好骗,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墨兮脸一黑,双手攥着油腻的筷子就想捅进他鼻孔里去。

夜倾便不动声色的拦下她的筷子,反手夹了块酥肉,喂进她的嘴里:“趁热吃。”

墨兮哼哼两声,吃人嘴短,却嚼得更用力了些:“你几时要走啊。”

“就准备动身离开了。”

墨兮点点头:“又是几时归啊?”

夜倾道:“此去只不过是踩点,若是顺利,大抵明日就能回。”

听得“回”字,墨兮的双眼亮了起来,试探着问:“那我明日去找你?”

“不准上山。”不知是她说错了什么,夜倾一瞬失了笑意。

这话说得扫兴,墨兮瘪瘪嘴:“凶什么凶,亏我还专门偷了天曲来……”

夜倾皱眉:“你说,你带了什么?”

“我说天……”曲字未出,就被夜倾强捂了嘴。

墨兮懂他的意思,等松了手,她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她这方,便凑过脑袋小声说:“你不是先前想要独溯吗,我带来了。”

本以为夜倾听得消息会很开心,她都已经想好耀武扬威的说辞了,可当下夜倾却是窄着双眼,面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墨兮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的问。

“无事。”夜倾让自己神情如常,只是叮嘱道,“天曲放在你身上,与何人都不要说。”

夜倾不收。

墨兮摸不着头脑,原先闹得鸡飞狗跳的要取,结果简单到了手,他却不要?

他便是有他的考量,若是一日墨兮后悔了,带着天曲回去,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墨兮这下出来了,就压根没想着再回去。

她心想着夜倾先前就与自己告别,大抵再见就是再也不见,是她主动再三找上门来,引他麻烦。

墨兮也知道自己不该来寻他,便低了头,饭菜都索然无味:“我知道突然来找你不好……”

她一顿,又可怜兮兮的道:“可我除了烟渚就只认识你一人,不来找你,那我就不找去街上要饭了……”

夜倾叹了气:“那你就在这乖乖的等着,也不许私自上山。”

墨兮应下了,不情不愿:“……不去就不去呗,又不是座金山银山,你当我多乐意上去呢。”

她小声嘀咕。

夜倾瞥去一眼,似是看透了她:“这样就最好。”

说罢,他结了账,起身走出饭馆,在外要了匹快马,绝尘而去。

人一走,她也再没了食欲。

于是,摸着肚子回了房,久违的冲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虽是答应了夜倾不上山,墨兮在屋里磨蹭了一日,在江城城门口等到日暮都不见夜倾回来。

墨兮挠挠头,莫不是她看花眼错过了,又或是他绕了道上山?

她觉得自己只守在城门口,不妥。

墨兮想上山找他,于是等到入夜,就再也等不住了。

她找店家要了酒,喝得微醺,提着小酒壶背着槿琴就上了山……偏偏嘴上还念念有词。

“……我可没主动寻你,梦游癔症就不算在内了罢!”

深夜里,月朗云稀。

青凛峰上,以山腰为界,其上分布着夜巡的门人。

门人们个个提着灯笼举着火把,等着自家少主归来,没想到好几个时辰都没等来少主,倒是墨兮虎头虎脑的撞了上去。

墨兮上了山,夜风吹得小脸通红。

她一步一晃走得欢,手上提这个小葫芦,不时嘬上一口。这脚下一踉跄,她便一口酒三声呛。

其间还不算她崴脚摔跤的,屁股也受了好些颠簸。

墨兮扶着树,摇摇晃晃的走上山,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破路,都是石子泥的……摔死姑奶奶了。”

她好不容易到了山腰上,望着树林中隐隐红光闪烁,还以为是萤火虫就大叫着冲上前要扑。

墨兮与几个门人撞个满怀。

门人几个瞅着墨兮惊疑未定:“你是什么人也敢上山?!”

她皱了皱眉:“我凭什么不能上山?夜倾他,他不让我上山,你们也,也不让我上?我……偏不!”

墨兮的倔性一起,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摇摇晃晃着坐下,反手就来了一曲嘈嘈切切……这谁顶得住啊。

结果就是,门人争先恐后的逃窜上山,一边喊着一边找后援。

看人都跑了,墨兮便心满意足的收起琴:“都,都知道怕了吧!”她便背上琴,一步一晃的继续上山。

墨兮借着酒劲大闹一番,荒诛阙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捣乱,这血煞转眼就到,上手与她对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墨兮给抓回了山顶上。

也就是夜倾回来得及时,恰好救场:“住手。”

夜倾从血煞手中接过墨兮,她便迷迷糊糊的抬头望他:“啊夜倾,你,你回来啦……”

夜倾倏然低了头,一默,这就是她说的……不给自己惹麻烦?!

夜倾墨兮外,好些门人与血煞围着。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等来了自家少主,门人便迎接:“恭迎少主。”

“免。”夜倾道。

墨兮被他揽在怀中,还不老实,眼前看不真切,就眯着眼睛晃。

她忽而瞅准了一个血煞,扭头对夜倾道:“刚,刚才就是他!把我抓得好疼,他好坏哦!”

夜倾瞥着她:“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墨兮想了想,皱着眉,忽然把手中酒葫芦丢到那人脸上,雄赳赳气昂昂发出了一个音节:“……揍!”

血煞被夜倾盯着,不敢还手,便黑着脸承下了。

这方闹出了动静,早有下属回去禀告。

寝宫内。

烛火阑珊,而纱幕随风起。

杳嫣方听完线人回报,带回了那血煞七人的尸首。

这七人形容惨怖,身上切口处工整而深,致命伤是剑的贯穿伤。

夜倾却言,七人死于烟渚之手。

答案不言而喻,杳嫣看罢笑而不语:“来人,把这些统统处理了。”

“是。”线人应话。

而尸体之事刚结束,却听外头闹哄哄的,其间还夹杂了几声弦音。

忽而冲进了一个门人,道:“报掌门,山中发现一陌生女子,一人上山。”

一人未出,而一人又至。

有一个门人赶着进来,跪地:“报,禀告掌门,夜少主已回。”

而没等杳嫣开口说话,一门人跌跌撞撞又跪下了,是大气都没喘匀:“报,报掌门,夜少主与那女子似,似是旧识。”

“哦?”杳嫣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带妾出去瞧瞧。”

阙外,荒芜之地上三两摔了人,火光之中,血煞与门人围着一红衣者,正是夜倾。

夜倾身长直立,而墨兮被他藏在身后。

杳嫣笑着上前:“倾儿回来了,此番可顺利?”

“见过师尊,此行十分顺利。”夜倾面色如常,唇角微弯。

虽是弯得比以前生硬些。

墨兮脑袋晕晕乎乎,听得有人说话,便从夜倾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

她扒在夜倾身上:“夜倾……你,你在跟谁说话啊?”

杳嫣自是瞧见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琴。

夜倾不为所动,也实在不知作何表情。

墨兮眨巴着眼,望着杳嫣的眼里泛了光:“啊……你,你

是仙女吗?诶夜倾……我见到仙女了!”说罢,她还拽了拽他的衣袖。

杳嫣展颜而笑,声若银铃,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

墨兮作痴呆状,反观夜倾,起码面上还是笑意着的。

夜倾艰难的承认:“是我带她上山的。”

杳嫣惊讶,竟好心同意留下她:“这丫头是个美人胚子,倾儿艳福不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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