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 杀人诛心

31 / 81 章 · 3,673

静谧空荡的楼梯里, 她背脊笔直,每一步的脚步声似乎都格外清晰。

他跟着,视线始终紧锁她的身影。

突然, 她站定。

右手一下抓住了楼梯扶手, 扶手是黑色,她的手白得不可思议, 黑白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碰撞融合,强烈地刺激着人的感官。

厉肆臣呼吸滞了滞。

下一秒, 却见她的手似乎用了力, 手过分纤瘦和白, 以至于哪怕隔了距离, 她手背上隐隐跳跃的经脉还是清晰可见。

眉头一下皱起,没有丝毫浪费时间, 他抬脚快速走至她面前,顾不上身体的强烈不适。

她微垂着脑袋,无法看清她的神色。

“温池, ”本能的,他手掌捧住她侧脸, 沉重的呼吸里泄出担心紧张,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仰起了脸。

楼梯间的光线不算特别明亮, 是暖色调, 倾泻而下笼罩在她五官上, 平添一层淡淡朦胧光晕。

她无声地和他对视。

此刻, 眼中只倒映着他,只有他。

他低头,她仰脸, 距离在顷刻间被拉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数清楚她的卷翘睫毛有多少根。

周遭安静,呼吸交.缠。

似有别样情愫滋生。

瞬间,厉肆臣眸色暗了两度。

情不自禁地想轻抚她的脸,就如同当初巴黎那段时光一样,可在触及到白得有些不对劲的脸色时,他清醒。

“哪里不舒服?”他哑声问,嗓音紧绷。

忽的,因高烧导致脸庞温度偏高的脸上毫无预警地传来凉意——

是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轻的,贴合着。微凉瞬间驱散热度,带来舒适感觉。

她还看着他,无声的。

只这一动作,这一眼,厉肆臣心跳骤然不受控制。

“温池……”

身体里的神经悄然紧绷,他克制了又克制,却到底克制不住,抬起手想要覆上她的,甚至微微低头,想……吻她。

她没有避开。

心脏极快跳动再无法正常,呼吸不自觉屏住,他深深注视着她,想再靠近,却是她缓缓主动。

他顿住。

眼看着,唇与唇之间即将就剩一张薄纸的距离。

时间像是静止,厉肆臣眸色一下暗到了极致,如深海。

“温……”

微凉触感骤然从他侧脸消失,转而覆上他下颚,就在他的心脏狂乱地仿佛要冲出胸膛,他的手即将覆上她手背之际——

她将他下颚捏住。

“以为我要吻你?”温凉的嗓音淌入空气中,亦寡淡地刺上他心尖柔软处,“你配吗?”

旖旎消失,情愫不再。

厉肆臣瞳孔几不可见地重重收缩了下。

极端的晦涩一下充斥他喉间,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喉结几番滚动才低声叫出她名字:“温池……”

属于他的炙.热唇息喷洒而下,那股原本只是若有似无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在这一秒变得强烈,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胃里翻滚,翻江倒海般。

想吐。

偏偏,他还看着她。

“厉肆臣,”没什么血色的唇勾起,温池笑,捏着他下巴,“你犯贱吗?”

血腥味似乎又强烈了几分,冲击她的感官,也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誓要她吐得昏天暗地。

她极力想要忍住,偏偏,血腥味又和在脑海里肆意横冲直撞的血腥画面融合在了一起,在拽着她撕扯着她。

厉肆臣薄唇紧抿。

“从前我要你时,你爱答不理,”指尖用力,温池偏了偏脸蛋,凉薄嘲弄的笑意毫不遮掩,“现在不要你了,就这么上赶着倒贴,纠缠我。”

“可不就是犯贱。”

余音缭绕上空,字字如钢条,沉而重地插入他伤口。

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一点点地变得晦暗难辨。

“对不起,”薄唇动了动,几秒,极为嘶哑的一句低低地从喉骨深处艰涩溢出,“是我对不起你。”

身体像是就要支撑不住,可温池仍将背脊绷得笔直,抓着扶手的那只手亦格外用力。

近在咫尺的脸仿佛深情款款。

手指甩开他下巴转而厌恶地拍了拍他的脸,她冷笑:“自我感动么?还是以为我会就此可怜你?”

她收回手。

厉肆臣眼疾手快也是本能地一把抓住,牢牢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松。

“没有。”他哑声否认。

察觉到她要抽回手,他下意识再握紧不想让她离开,他想说什么,然而喉结几度滚动,却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说什么。

深深的无力和颓然感将他淹没,比先前求她别去看容屿但她依然走了,还要无力百倍千倍。

“我送你回家。”最终,他只是说。

握着她的手,他要带她继续下楼,却被她另一只手扼住了手腕,一点点地抬起,一点点地按上他伤口。

她的手隔着他的,也覆上了左心房。

厉肆臣脸色再变。

呼吸隐隐急促,他看向她:“温池……”

温池像是没有听到。

她按着他的手按着伤口,掀眸瞧着他,袅袅笑意淡淡地从眉眼间漾开,再开口的语调变得温柔似水:“不是想我可怜你?自己动手的时候刀怎么没有插深点儿?”

“嗯?”

血腥味再浓,病号服上的血丝悄然明显。

厉肆臣的脸寸寸再变白,后背似乎冒出冷汗沾上了衣服。

他看着她,一点点地反握住她像是越来越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珍视地裹住,声音哑透:“你想我死?”

“想。”几乎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一秒,毫无感情可言的一字便从她唇间溢出,没有丝毫的迟疑。

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下,蓦然一痛,尖锐得根本不能忽视。

身体绷得不能更紧,他动了动唇。

“想你死。”她又轻飘飘地说,“要是你死了,多好。”

死寂蔓延,压抑压得人几乎就要窒息。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爱没有,恨也没有。

有暗红寸寸逼上他眸底。

“温池。”

微颤僵硬的手抬起,小心翼翼的,他抚上她侧脸,指腹如同从前一般摩.挲,试图挽回点什么:“你……”

“为什么不去死?”淡淡的又一句当头砸下,没有感情。

他眼睫一颤。

她没有躲开他的触碰,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索性死了?”高温覆着她,温池浑然不觉,唯有血腥味一再地刺激她。

厉肆

臣呼吸更重了,每呼吸一次,心上的口子就被划深划长一寸。

倏地。

“喜欢孩子么?”

视线所及,她轻慢地勾了勾唇。

他再听见她缱绻着温柔的声音——

“那天游乐场,好多人羡慕我们一家三口颜值高,你听见了吗?”

他听见的。

艳羡的话语和眼神他都感受了。

“小星星叫你爸爸,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如何不开心?

厉肆臣看着她,双眸一下暗红得彻底,胸膛终是不受控制地沉闷起伏起来。

下巴再被捏住。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打掉,”凑近一寸,对着他眼眸,温池声音变得舒缓而柔软,“她就会长大,会和小星星一样可爱,会叫你爸爸,会搂着你的脖子撒娇,会要你抱她哄她陪她玩儿……”

“你带她出门,别人也会投来艳羡眼神。”

四目相对。

她所描绘的画面一一在脑中清晰地美好地浮现,可她每说一字,他的胸腔就被堵塞住一分。

窒息感一阵比一阵强烈。

“她可能也会和小星星一样特别爱美,会吵着闹着要你给她买一堆漂亮衣服,还会要你亲自布置她的房间。”

厉肆臣蓦地阖上了眼。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下一瞬,画面更为清晰,就好像……他们的孩子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她或许会喜欢公主风,或许会遗传你喜欢冷淡风,可不管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你都会满足她,对不对?”

“……对。”颤音隐隐,他回应。

“她会慢慢长大,从小小的一点儿长到亭亭玉立,可不管多大,她都最喜欢你这个宠她的爸爸。”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看着她长大,也会看着她恋爱,或许有一天她找到了另一个最爱的男人,她想和他结婚,而你,会牵着她带她走上红毯,把她的手交到那个男人手里。”

“你为她开心,可也舍不得。会吗?”

“……会。”

沉重的呼吸倏地被剥夺,他双眸血红,身体一动不动,喉间似乎再无法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

额角的青筋一点点地突出,他缓缓掀起沉重不堪的眼皮,对上她的视线。

她也看着他。

“可她没有来这个世界,”她挽起唇角,慢斯条理的,“是我不要她,也是你,厉肆臣害死了她。”

钝痛蔓延,悄无声息地到了厉肆臣身体最深的地方。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下巴上属于她的触感再消失,条件反射地想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然而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像样,手竟然抬不起来。

“不是喜欢孩子,不是爱我,要赎罪么?”唇角撩起,温池看着他,浅笑着,字字温柔至极,“你消失了,死了,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一点点地抽离,浑然不顾是否会扯到他的伤口,她收回手,再也不看他一眼,侧过身,挺直了背脊决绝离开。

厉肆臣依然没有动弹,他的眼眸没有眨过,还望着原处,仿佛她还在,哪怕酸涩也没有知觉。

她的话尤言在耳,字字如刀。一股暗沉的死寂气息从胸膛处溢出,而胸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掏去了所有。

属于她的气息渐渐变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得彻底。

唯有她的脚步声还在。

脚步声……

她走了。

厉肆臣陡然清醒。

他猛地转身,急急就要再追上她,还不曾抬脚,就见她再度停了下来,和先前一样一只手扶住了楼梯扶手。

下一秒,她身体一晃,无力地就要摔下去。

“温池!”

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在她摔倒前将她接住在胸膛。

极低的闷哼声溢出,瞬间,厉肆臣脸色一变,冷汗涔涔。

但他没有管。

“温池?”他呼吸得狼狈,低头却见她脸上血色尽失白得不正常,她的眼睛紧闭,仿佛没有了知觉。

“温池!”

没有回应。

再不敢浪费时间,他勉力起身,顾不上自己身体的抗议,将她打横抱起,迅速跨上楼梯极速奔跑。

可到底受了伤,又在高烧,每抬一步,都是在透支仅剩不多的力气,但即便如此,他没有半秒减速,始终稳稳地抱住她。

呼吸前所未有的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紧牙关,在终于回到二十层时,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

“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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