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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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唐翊正要跨出门去,孟凝雪从一侧窜了出来,大叫了一声:“唐翊!”

唐翊止了步子,笑着看她:“你怎么在这里?”

孟凝雪踱到唐翊面前,仰着脖子看他,一双眼睛似水般清澈明亮:“我一大早就躲在这里了,只为捉你,快跟我说,这几日总不在院子里,都去哪了?”

唐翊略想了想,回她:“是老爷吩咐的事情,等忙过这阵子去,我再陪你。”

“我都几日不见你了,”孟凝雪不乐意:“不管你今天去哪,我都要跟着。”

唐翊挺了挺身子,正预拒绝,见到万修铭带着下人吵吵嚷嚷地来了。

一见到他俩在一起,万修铭就皱起墨眉,直冲着孟凝雪嚷道:“雪儿,听我娘说,有人来你府上提亲了?”

孟凝雪蓦地红了脸,偷眼看一旁的唐翊,见他仍一副事不关己的默然模样,恼怒起来,冲着万修铭生气道:“你胡说什么!”转身跑回了院子。

万修铭深知自己不该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赶紧追了上去。

看到他们二人拐进花园消失不见,唐翊才松了口气,低着头跨出门去。

园中,万修铭偷偷靠近正生闷气地孟凝雪,小心翼翼地叫她:“雪儿?”

孟凝雪扭过头去不看他,万修铭知道她是真生了气,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方才不该那样说,是我急躁了,雪儿莫生气。“

孟凝雪本就是心思活泛之人,听到万修铭道歉,转过身来轻锤了他一拳,也就解了气:“若再在人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孟凝雪生的秀雅清丽,万修铭本来就喜欢她,如今见她亦嗔亦喜的可爱模样,心中的涟漪又荡了一荡,那一拳似锤到了心尖上,胀痛难耐。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万修铭紧张起来,两片唇似打了结:“雪……雪儿。”

孟凝雪好奇的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万修铭却被她这双灵动的眸子盯的越发说不出话来,只匆忙去胸前摸出一样东西就往孟凝雪手里塞。

孟凝雪低头看,见是一枚质地上好的白玉佩,更加糊涂,问万修铭:“给我这个做什么?”

话刚出口,孟凝雪突然反应过来,脸涨的通红:“修铭……这是?”

“这是我娘的玉,传与我万家儿媳的。”万修铭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雪儿,我不准你嫁他人,我自幼就喜欢你了。”

孟凝雪万万没想到万修铭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两人虽是青梅竹马,但她爹是万将军的部下,万修铭又总冒冒失失地惹她生气,这些年吵吵闹闹,她对万修铭无半点儿女之情。

回忆起万修铭对自己的种种好,孟凝雪这才发现的确有些不同。她又羞又急,红着脸将玉佩硬塞回给万修铭:“修铭,我也喜欢你,可不是男女之间的。你快把这个收了,以后再不准提。”

万修铭急了,拉起孟凝雪的手往自己怀里拽:“雪儿,我已经跟我爹说了,非你不娶!”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只老鸹自空中飞来,落在他们一旁的枯树枝上,扯着嗓子呱呱乱叫起来。

这鸟叫的聒噪,凝雪赶紧抽回手,再次向万修铭澄清:“你去寻别的女子吧,我不会嫁你。”说完转身跑开了。

12.

新月爬上枝头的时候,唐翊才带着一身寒气跨进了院子。见到孟凝雪正坐在石凳上捧着两腮发呆,赶紧走上前将她拉起来:“雪儿,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去。”

孟凝雪一反常态,一语不发地垂着头,被他一问,竟抖着双肩无声抽噎起来。

“出什么事了?”唐翊从未见她哭过,慌了手脚,正欲抬手为她拭泪,却被她扑了满怀,只好僵直着身子,任由孟凝雪躲在他怀里低泣。

不知过了多久,有凉凉地东西落在脸上,唐翊抬眼,看到雪花纷纷扬扬自穹顶飘落下来,漫天飞舞。怀中是娇软的人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唐翊察觉到那颗本该无波无澜的心此刻跳动的厉害。

见孟凝雪情绪缓和了些,唐翊才缓缓将她推离,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着心跳:“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凝雪抬头望着唐翊,眸子里还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见她冻得鼻尖通红,唐翊赶紧将她拉进屋子里,将炭火调旺了些,又取了自己一件棉衣为他披上:“是因为我回来晚了才哭的吗?”

孟凝雪低头望着暖炉里乱窜的火苗,将自己缩在唐翊的棉衣中,烦乱的思绪才一点点理开。

她不应也不否认,小声问道:“唐翊,你身上可有一直佩戴的东西?”

唐翊被她问的有些疑惑,想了想从项上解下来一条粗链挂饰,递给她看:“这是我爹亲手做给我娘的,我娘死后,我一直不离身的带着。”

孟凝雪借着灯光细看,一条墨线上栓着个桃木的梅花挂件,虽雕工不甚细腻,却生动可爱。

孟凝雪眼光闪了闪:“我上次送你衣物,你还没答谢我呢,这梅花我甚爱,送我好么?”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信物。”脑海里许多事一闪而过,唐翊内疚着拒绝了她:“你若喜欢,我明日上街去看看有没有相似的,行吗?”

孟凝雪将挂饰还给唐翊,又露出她的小酒窝来:“逗你呢,我怎么能要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话说完,孟凝雪将身上披着的棉服取下来叠好,起身放在榻上,理了理裙裾:“我走了,其实只看你一眼就好。”出门时又回过头来,提醒道:“你可答应了我的,忙过这阵子就陪我。”

等凝雪关了门出去,唐翊才慢慢坐下,将那梅花挂饰紧紧攥着,终究没有将那个“好”字说出口。

13.

孟府的大堂中,孟夫人局促不安,对着万家遣来的媒人苦笑了一下:“我家雪儿自小野惯了,配不上修铭那孩子。烦夫人回去告之万将军,这场婚事恐怕不妥,需另给修铭寻觅良配才好。”

媒婆扭了扭身子,扯着嗓子嚷道:“哎呦,夫人说的什么话,要说这京中女子,论样貌、论家世、论品行,哪个能比得了咱家小姐。况你们与万府是世交,有什么不妥的。”

孟夫人蹙着眉,又欲说什

么,见媒婆径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夫人休要推辞,上哪去能给咱家小姐寻这么一档称心如意的婚事?夫人还是与将军好生商量,莫着急回复,我去了。”

送走媒婆,孟夫人坐了良久才对贴身丫鬟吩咐道:“你去寻小姐来。”

丫鬟应着,刚跨出门去就看到孟凝雪领着云儿风风火火地来了,人还没进屋子,就先叫嚷起来:“娘!”

孟夫人赶紧起身来迎,见她一身寒气,就拉她在身边坐了,又命人去拿汤婆子给她暖手。

孟凝雪却一刻都等不了,气哄哄地冲母亲嚷:“娘没有答应那婆子吧,女儿不愿意嫁给万修铭。”

孟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笑着打岔:“你们二人不是挺好的吗?”突然想起什么,孟夫人又问:“是吵架了?我道修铭这几日怎么不来了呢。”

孟凝雪闷着头生气,使劲揪拽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她明明说过自己不喜欢他,可万修铭还是遣了媒人来说亲,非得将事情弄得难堪吗?

越想越气,孟凝雪又不好将自己的心思说与母亲,正着急着,听到孟老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孟凝雪起身去迎父亲,话还没说口就哭起来。

孟老爷最受不了女儿委屈,赶紧替她擦了眼泪:“唷,我家雪儿这是怎么了?怎哭起鼻子来了。”

孟凝雪不回话,只管抽噎。

孟老爷只好望向夫人,见孟夫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下已猜到了半分,便拉起孟凝雪进堂里坐下:“爹知道了,定是你娘又欺负你了,嫌你耍性子,可是吗?”

“不是!”孟凝雪哭得瓮声瓮气:“我不要嫁给万修铭,爹不能因为是他爹的部下,不好推脱就允了这门亲事。”

孟老爷知道真被自己猜中了,也叹了口气:“莫急,等我和你娘商议。”

见父亲似有应允之意,孟凝雪才放了心,抹了抹眼泪:“女儿不想嫁人,爹才刚回京不久,我要多陪陪爹。”

孟老爷听孟凝雪如此说,只好又笑了:“我就知道雪儿是舍不得爹爹。”

是夜,孟夫人的卧房里,孟老爷正烦闷地喝着茶。

“这件事可棘手么?”孟夫人见他愁眉不展,开口问他。

“若雪儿有意,我倒是趁了心,”孟老爷又猛灌了口茶下去,一脸不解地望向夫人:“论理说,这俩孩子也自小相识,修铭对雪儿是有心的,怎么这丫头却不开窍呢?”

孟夫人又起身给孟老爷将茶斟满,幽幽道:“这几年我细瞧着,倒是唐翊那孩子颇得雪儿心意。”

听了夫人的话,孟老爷深吃了一惊,他一直想借这么亲事与万府关系更进一步的,因此默默念叨:“唐翊……不是不好,只是他无来无历,也没有家人帮衬,雪儿跟了他岂不受苦。”

孟夫人却不同意:“老爷无子,就雪儿这么一个女儿,还怕他将来累着饿着么?”

孟老爷自知夫人说的有理,他私心也觉得唐翊不错,可想到要将女儿嫁他,心中却不适。更何况,万府的提亲该如何推掉?

怎样与万将军攀上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实在想不出万全之策,孟老爷心中烦闷,嘱咐了夫人先行休息,自己趁着月色踱出屋子。

14.

孟府的别院里,唐翊手中的那本书已经许久不曾翻动一页了。今天回府,到处都在议论雪儿与万修铭的婚事。

而万修铭对孟凝雪的心意,他是早就看出来的。

唐翊心乱如麻,他犹豫再三,拿起桌子上的剑来到了屋外。此刻月色明媚,映衬着茫茫白雪,更让烦闷的人心生惆怅。

唐翊扔掉剑鞘,点剑而起,眼中月光如练、耳边嘶嘶风破,身体如游龙穿梭,惊得枯树上积雪纷纷而落,似银树飞花。

他的剑法是卫伯伯教的,心烦的时候,剑一到手那些解不开的忧愁就会随风而散,可今天,论他怎样发泄,孟凝雪那张笑着的脸都在他眼前。

不能让她嫁给万修铭!唐翊正想着,背后忽然有人鼓掌叫到:“好剑法!”

是孟老爷的声音,唐翊慌了神,扔了剑转身下拜:“深夜惊扰了老爷,唐翊知罪。”

孟老爷并不说话,沉着脸走上前去,提起唐翊扔在地上的剑,持在手中反复观看。

研究了许久,孟老爷才弯腰将唐翊扶起,并将剑放在了他手上:“你果真让我刮目相看,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身手,”孟老爷眼神聚了聚:“唐翊,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回老爷,这记忆是儿时跟随邻家兄长学的,只会些皮毛,因此未敢在老爷面前献丑。”唐翊解释道。

孟老爷沉默了半晌,突然伸出一只手拍在唐翊的肩上:“大可操练起来,莫生疏了。”看了眼月色下泛着寒光的剑,孟老爷又补充道:“等我改日寻把好剑,方可陪你。”

“谢老爷。”唐翊正预跪谢,孟老爷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跨出了院子。

回到卧房,孟老爷并未立即下榻,而是坐在外间命人叫来心腹小厮,低声吩咐

道:“你去查一查,唐翊最近都与何人来往?”

那人允诺着退了出去,孟老爷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往事一幕幕回现:也是这般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与弘卿都心怀抱负,二人每日都相约在村外的平地上习武,只是他惯用刀,而弘卿善剑。

那些无忧的日子终究不再,弘卿也已经离开人世十六载,如今他身居高位,不愿意提起那段过往。

可今天的唐翊,竟让他看到了些弘卿的影子,而夫人也曾说过,见唐翊的第一面就让她想到了梅儿。

夜深人静,突然一股寒气从细微的窗缝里袭了进来,令他一阵战栗。

15.

唐翊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已经发白,他今日约了卫伯伯,于是赶紧起床洗漱。

匆匆出了门,发现孟凝雪正站在一只红梅前驻足观看,她大红色的披风映在白雪之中,又与梅色混成一片,煞是好看。

听到动静,孟凝雪转过身来,看着唐翊露出笑来:“没想到才几日,你这院子里的梅竟然都开了。”

唐翊也看了一眼,艳红的梅上还覆着盈盈白雪,他突然呼吸一滞,想起自己的母亲。当年,母亲也是爱极了梅花的。

“找我何事?”唐翊语气有些生硬。

“是……”孟凝雪犹豫着:“唐翊,你听说万修铭上我家提亲的事了吗?”

“听说了。”唐翊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让语气轻松。

孟凝雪有些急了,用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盯着唐翊的:“若我不想嫁他呢?”

“恐怕以万修铭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唐翊侧过脸去,不敢与她直视。

“可是你呢?”孟凝雪脱口而出,她停顿了一下,干脆直截了当的问:“若他非要娶,而我誓不嫁,你会怎样?”

唐翊转过身去,将背影给了孟凝雪:“我人微言轻,你的婚姻大事需由老爷和夫人定夺。”他往院门迈了一步:“我今日有事,外面冷,你早些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大步跨了出去。

孟凝雪难过地看着他走远,咬着唇抹掉了腮边的泪,径直跑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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