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聊个“变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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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淳华患有肾衰竭,仅此一点,让两个本不相干的人被诡异的联系在一起。

陆柏年两手抱臂,略显疲惫,他靠着长桌,没忍住打个哈欠。

线索墙上,几张人物照片依次摆放,他抬起手,用黑色马克笔在空白处画下一个问号。

苗雯看见,换了只手继续托腮,没经思考,随口问陆柏年:“施桂琴的儿子卢淳华患有肾衰竭,现在我们也查到,死者杜宁玉曾经和一名肾衰竭患者产生过矛盾,这么一对应,是不是就能说明那个人就是卢淳华?”

陆柏年沉默着没有应声,抬手捏捏眉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虽说两条线索有重合,但仅凭“肾衰竭”这一点就强行把两个无实际社会交叉的人捆绑在一起,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即便已经查实卢纯华的母亲施桂琴确实收了陌生人每月给的酬劳,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定点拍照、暗中观望兰德里小区天台动静,但这也只能证明卢家母子和幕后真凶存在联系,并不能作为判定卢淳华就是凶手的证据。

“是不是有点牵强?”李成巽挠头,“退一步讲,哪怕凶手就是卢淳华,那他也不胖啊,至少没监控里那么胖,我记得肾衰竭患者根本没法进行大幅度减重,就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你们觉得卢淳华的脚跛吗?”沈悸突然问。

李成巽看向陆柏年,陆柏年眨眨眼,一时间被沈悸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问得有些恍惚。

如果陆柏年没记错,卢淳华走出卧室的动作是很缓慢的。

李成巽:“我记得肾衰竭患者脚部会出现严重的浮肿,会不会是因为浮肿,所以他走路才很慢?”

沈悸示意陆柏年也说点什么,陆柏年笑笑:“是不是跛子,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那万一凶手是装跛呢?”苗雯的声音很小。

“这你就不懂了吧,”陆柏年认真解释:“真跛的人是全身跟着发力,骨盆倾斜、肩膀高低不一、步幅不对称、落脚有轻重,包括摆臂幅度都有固定的代偿模式。想要一个普通人装跛,哪怕他学的再像,发力点也是不一样的。”

为了验证几人的想法,第二日一早,陆柏年安排过当日的调查方向,亲自带一组人到施桂琴家楼下,针对卢淳华的情况进行走访调查。

驿站的女员工对卢淳华的印象很深,据她描述,卢淳华看起来不像是个瘸子,平日里走路很慢,很少会做大幅度的动作,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他的声音却挺好听的。

与此同时,陆柏年对照着监控的盲区范围,完整复刻出凶手当晚的行动轨迹。

他循着路线推演发现,三轮车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位置,正对着一处被人为私自打通的小区侧门。

而这片小区,正是施桂琴母子的住处。

从侧门进去,周围摆放着不少电动车,上面搭着棚子。

再往里走,可以看见贴着楼根投放的垃圾桶和旧衣回收箱,以及……一辆满是锈迹的、堆放着成袋垃圾的三轮车,与监控视频中拍摄到的那辆款式一致。

也就是说,三轮车之所以没有被主干路监控拍摄到,是因为它从始至终都没上过主路。

“你怎么想的?”陆柏年问沈悸。

“巧合。”沈悸抬眼,看见陆柏年逐渐皱起的眉头。

陆柏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抬手摸摸沈悸的额头,他开玩笑:“都这样了还巧合?也妹发烧啊,咋还说上胡话了。”

沈悸向后躲,眼尾扬起一抹笑,他声音不大:“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巧合?”

陆柏年觉得好像有什么带毛的东西反复在他的心里挠痒痒,受不了沈悸用这个语气问他东西:“施桂琴是巧合、肾衰竭是巧合、抛尸三轮车还是巧合,天地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沈悸:“这就要问凶手了,凶手怎么想的?”

凶手怎么想的陆柏年不知道,但如果他来做这个凶手,他肯定不会把死者囚禁在这里。

老小区隔音差,稍有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注意。

最好是郊区、民房、仓库。

陆柏年打电话给何砚,让他查施桂琴的名下是否还有其他房产。

如他所料,施桂琴在南湾村确实有一处历史遗留型孤单屋。

孤单屋,简单来说是前人为了种地、看山林,直接在自家地头盖的正房,因为没有邻居,口头上就被这么叫着,也叫刀刃房、看护房。

“老董已经带人去调医院的监控,只要能证明卢淳华和死者认识,有联系,咱们就能安排人去做痕迹鉴定。”陆柏年把车内的空调降下来,“办案这么多年,我不信所有巧合都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沈悸点点头,在喝早餐时没喝完的那盒牛奶。

“卢淳华确实不太对,”沈悸在心理层面不算专家,他不好在案子不明了的情况乱解读,现下车里只有他们两个,沈悸半侧过身,放下手里的空盒子:“如果卢淳华的腿脚没有问题,只是因为肾衰竭浮肿,那为什么周边邻居对他的印象都是走路很慢?这很刻意,他是在伪装自己,不愿意承认腿部上的残缺,属于极度自卑的心理状态。”

陆柏年点头:“这符合我们对凶手的画像。”

沈悸:“你觉得凶手一定是个胖子吗?”

陆柏年:“理论上说,如果穿比较紧身的肌肉衣,视觉呈现上确实可以做到改变身形,但是为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就像李成巽说的,肾衰竭患者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大幅度减重来改变身形。

陆柏年眼前一亮,算是想通了。

身子顺势往副驾一倾,低头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落了一吻。

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悸完全没料到陆柏年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整个人愣住,下意识偏开了头。

陆柏年看见沈悸略显局促地眨了下眼,浑身都透着一种淡淡的不自在。

“都老夫老妻了,羞什么?脸皮这么薄,又没别人。”陆柏年长臂一伸,近两米的臂展很轻松拿到沈悸放在一边的奶盒,他摇了摇,发现已经喝光了。

“你要喝?”沈悸指着外面,“我给你买?”

陆柏年只想喝沈悸的二手,瞬间没了兴致:“不用,咱俩聊个变态的,假设你是凶手,凶手就是卢淳华,你觉得他做着一系列,是为了什么?”

沈悸深吸口气,把自己整个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车窗把他完全笼罩在日光下,睫毛拉出细长的阴影,他闭上眼。

“单从杀人抛尸来讲,凶手一定认为天台足够安全,极少有人踏足,气味扩散也很难被察觉。”沈悸顿了顿:“选择施桂琴来监视这里,一是他可以确保母亲不会中途改变主意,就算改变,他也可以旁敲侧击的劝她继续,或是在母亲不能记录的时候亲自回来查看。”

毕竟记录天台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如果记录者察觉到端倪,好奇心作祟,很有可能直接破坏他的计划。

“在此之后,他开始假扮死者,让所有人都相信杜宁玉还活着,只要没人报警,真相就会被一直掩埋。”沈悸说到这里,睁开眼,看向陆柏年,“按照凶手的原计划,杜宁玉的父母现在应该不是在为她的死而难过,而是想尽办法去云南找失踪的女儿。”

陆柏年皱起眉头:“你说他聪明吧,他知道搞这么大阵仗来掩饰自己的罪行,你说他蠢,他给尸体埋花坛里。”

沈悸长呼口气:“也许凶手没有想过,哪怕没有dna进行比对,我们也可以通过画像技术还原死者的样貌,近而找到死者家属,除非死者尸骨无存。”

沈悸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个笑话。

凶手:我知道一个人迹罕至,没有人烟的地方。

钓鱼佬:巧了,我也知道一个人迹罕至,没有人烟的地方。

铲屎官:这是什么好地方?能遛狗不?

“笑什么呢?”陆柏年奇怪,潘磊忽然从外敲了敲主驾的窗户。

潘磊身后跟着随行的警员,还有一个面生的女生。

陆柏年拉开门,走出去:“怎么了?”

潘磊顺了口气:“刚在兰德里小区,我们碰见了报案人的朋友,她跟我说苏雅思从今早开始就一直没回她的消息,也没去上班,敲门一直没人应。”

陆柏年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转头问女生:“你朋友正常是几点上班?”

“一般都是八点多起床,八点半之前到工位,最近要帮忙遛狗,是会早起的。”女生有些紧张:“我听说她是在天台发现了尸体,本来想报警,但是这没超过24小时……还好遇见你们,你们是在查天台的尸体是吗?凶手被抓了吗?他会不会对我朋友动手!”

一系列的问题迎面而来,无异于一颗鱼雷怦然炸开,掀开千层浪。

如果苏雅思已经失踪,从七点开始计算,现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

陆柏年看向施桂琴家的方向:“先别把事情想的太坏,潘磊你联系开锁的,去苏雅思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悸从副驾位绕过来,他只听到一部分:“怎么了?什么情况?”

“报案人可能失踪了,你们几个,跟我去施桂琴家。”陆柏年招呼跟过来的几位外勤,“沈悸你别动,联系何砚,让他把施桂琴在南湾村孤独房的详细定位发你,这边随时需要支援。”

沈悸担心陆柏年的安全,没有多说其他,你能尽可能让对方不再操心其他,他很快答应:“好,注意安全,我联系。”

陆柏年的脸色沉得厉害,一行人脚步匆匆,赶到施桂琴家门外,他礼貌性敲门,屋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陆柏年耐性耗尽,手腕加力,再度叩门,声音较大。

良久,房门缓慢拉出一条缝隙,施桂琴探出头,瞧见是昨天见过的警察,她将房门又打开些。

施桂琴心里发毛,不知道警察上门是来做什么,以为是要追究自己的事,神情局促不安,勉强挤出一句:“警察同志……是要我配合问话吗?”

陆柏年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儿子卢淳华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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