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迎宾笑着等待电梯门打开,而后快步走在最前把行李拉到门口,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位当事人波动不大,一前一后进入客房。
房间提前打扫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
室内的格局比预想中开阔,进门左手边是通顶的衣柜,右手边靠着墙铺着一方浅棕色榻榻米,垫着草编席子,边缘摆着两个素色软垫。
房间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木质双人床,床头对着的墙面挂着幕布。
设施相对齐全,整体陈设简单规整,关上门后隔音也确实还不错,除了室外偶尔有车鸣笛,就只剩下两人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陆柏年将行李箱放在墙角,把东西简单归置。
“你先洗澡吧,我缓一缓。”沈悸的声音懒懒的,他没骨头似的顺势往榻榻米上一躺,两臂张开望着天花板。
“行。”陆柏年没多问,弯腰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备的浴巾和内裤,随手搭在臂弯,又走去窗前,拉上遮光帘。
陆柏年几乎没有顾及沈悸的存在,他大咧咧地转身,走向洗漱间的同时扯住上衣下摆,利落的向上一掀,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和紧实的腰腹,随手将衣服扔在床尾的椅子上。
沈悸侧过身,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陆柏年移动,从脱衣动作到宽厚的背影,直到洗漱间的门关上,他仍漫无目的地盯着。
胳膊枕在耳朵下,沈悸打个哈欠。
洗漱间的玻璃门是磨砂材质,能依稀看见一道匀称的身影,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些溅落在门板上,将原本磨砂的质地变得一览无余。
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模糊的肉色轮廓,在氤氲的水汽里若隐若现。
沈悸闭上眼,慢悠悠转过身背过去,困意将他淹没,意识也渐渐模糊。
洗漱间里,陆柏年冲过水,挨个看了下台面上的洗漱用品,都是迷你的小瓶装,还分男女款。
女款比男款多了两瓶,陆柏年看着上面清一色的玫瑰香型,果断拿起深色瓶身的男款沐浴露。
拆掉外包装,他凑过去闻了闻,是还算清爽的栀子花香。
就是这个盖子……
陆柏年不知道是自己操作失误还是力气过重,大坨乳白色膏体不受控制地往出钻,洗三次好像都绰绰有余。
好在瓶身上标注着“男士三合一”,不仅能洗头还能当洗面奶,倒也省事。
陆柏年只当是给自己做一个深度清洁,不过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不成熟的决定。
头上的泡沫满天飞,身上涂好的也很难清洗,一摸一呲溜,抹了油似的直打滑。
陆柏年觉得这民宿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跟这个该死的情趣沐浴露一样古怪!
勉强把自己洗干净,他感觉自己嫩得能掐出水。
吹干头发后,陆柏年习惯性把浴巾缠在腰间。
他推开门出来,发现沈悸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榻榻米的角落,身上的棉服还没脱,鼻梁上的眼镜也歪斜着架着。
沈悸蹙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像是被梦魇住了,睡得并不安稳。
陆柏年放轻脚步走过去,他先伸出手,小心摘下沈悸脸上的眼镜,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棉服还算好脱,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衬衫里还套着一件浅灰色的打底衬衣。
陆柏年捏着纽扣,一颗一颗缓缓解开,又伸出一只手拦在沈悸的后腰,轻轻将衬衣从他身下抽出。
沈悸被惊动,眉头蹙得更紧,闻到不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挣动。
“别乱动。”
是陆柏年的声音,沈悸的眼皮很沉,迷迷糊糊试图睁开,又困顿地耷拉下去。
两人挨得实在太近,陆柏年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悸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腕,酥酥痒痒。
将衬衫叠好放在一边,陆柏年伺候小孩似的去解沈悸的裤子。
以前过年的时候,几大家子人凑到一起吃年夜饭,陆柏年是除了他堂哥外在小辈里最大的一个,也就承担了照顾小孩子的责任,有的贪杯喝果酒喝醉了,都是他给脱衣服脱裤子送进被窝。
瞧着沈悸,陆柏年笑笑,白捡来的弟弟就是麻烦。
想着,陆柏年的手突然顿住。
沈悸不是小孩,这也不是他家,无数之前办案时翻看的特殊片子一股脑涌进大脑,之后越发无法抑制的与面前的画面重叠。
大部分场景都是在宾馆里——
一个被灌醉失去意识的受害者,一个裹着浴巾、一切就绪的施暴者。
施暴者一点点剥开受害者的衣服……
陆柏年嘴角微抽,关掉灯四处打量一圈,确认没有发现类似针孔探头的设备,才打开灯蹑手蹑脚帮沈悸脱外裤。
留条棉裤……不舒服也凑合睡吧。
陆柏年俯身,很随意地将沈悸拦腰抱起。
沈悸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挪了挪,兔子似的嗅嗅鼻子。
可就在陆柏年将沈悸往床上放的瞬间,还没等人踏踏实实躺在床上,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床腿突然断裂,沈悸连同身下的床褥一起猛地陷了进去。
陆柏年一个踉跄,就这么以一个壁咚的姿势压在沈悸身前,和一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睁开的眼睛对视。
沈悸瞳孔骤缩,眼睛眨巴几下,脸上满是错愕。
两人都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对视了几秒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断裂的床腿。
“不是我干的!”陆柏年反应过来,立刻将两手举过头顶,和被扫黄队扫了一般摆出无辜求饶的姿势。
沈悸惊魂未定,被陆柏年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那是我干的?”沈悸试图起身,床“咔哒”一声又往下陷了陷,他看着陆柏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松垮的浴巾,骨子里那点别扭的报复心作祟,他伸手就狠狠一扯。
浴巾向下坠落,陆柏年浑身一僵,瞪着沈悸说不出话,就这么想欣赏他的内裤是吧!
“还想解释清楚就赶紧联系吧台。”沈悸窝窝囊囊地爬起来,“去穿衣服。”
“哦哦哦!好好好!”陆柏年讷的像块木头,慢慢悠悠反应过来。
这大半夜的不奇怪、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房不奇怪,但两个男人挤一间房还把床给睡塌了这就很奇怪!
好在两人办理入住的时间不长,现在找吧台换房还能解释是硬件问题,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顾不上别的,慌忙套上外衣给吧台打电话。
陆柏年对着听筒,语气窘迫:“额……不好意思打扰一下,504的床塌了,不是我们弄的,麻烦你们上来处理或者登记一下。”
电话那头的女生显然没料到会接到这种诉求,愣了有一会儿迟疑着反问:“床?床塌了?”
陆柏年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陆柏年快步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民宿的统一工服。
看见开门的是个高大男生,女生先是下意识装傻笑了笑,之后很快在心里给这位帅哥默默打上了“衣冠禽兽”的标签。
女生跟着客人走进房间,目光一扫,才注意到榻榻米上还坐着个人。
沈悸睡眼朦胧地抬眼看过来,清秀的脸上带着未散的倦意,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模样透着几分无辜。
女生在心底“啧啧”两声,看向陆柏年,又看向沈悸,最后把视线落在大床上。
她不好多打探客人隐私,掏出手机对着断裂的床腿和下陷的床褥拍了几张照片,准备上传到报修台账。
看见最近的更新记录,女生意识到自己完全误会了,主动开口解释:“先生很抱歉,这间房的床确实是有问题的,半小时前保洁清理房间时已经做了登记报修,但维修师傅还没来得及过来。”
“您看看我是给您调换房间,还是……”她的目光落在榻榻米上,补充道,“如果两位没有更换房间的想法,这边可以补偿二位四张晚间就餐的自助餐券,您看?”
陆柏年眼睛一亮,四张自助餐券可比换房间划算多了,只是这事得看沈悸的意思,他立刻转头看向榻榻米上的人。
沈悸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们两个睡一起就行。”
女服务员闻言温和地笑了笑:“那两位先休息,餐券信息会同步到房卡,需要用餐时出示房卡即可。”
陆柏年挠挠头,觉得又被误会了:“谢谢,麻烦了。”
服务员摇摇头:“没关系,两位好眠。”
说完,女生用着落荒而逃的架势火速离开。
看着房门关上,陆柏年抿了抿嘴,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看自己。
这四张自助餐券的代价——大概就是自己在服务员眼里“无痛出柜”了。
“为了维护我的好男人形象,我是不是应该去三楼买两盒避孕套。”陆柏年随弯就弯,已然接受现实。
“一盒不够?还要两盒?”沈悸知道陆柏年在开玩笑,也知道两人的关系肯定被误会了。
“……”陆柏年已经没有心情解释“买两盒”是一个形容词,不是指具体数量。
“那咱俩试试你就知道我要用几盒了。”陆柏年知道自己说得话过于欠揍,贱兮兮地躲远,还是被沈悸一抱枕砸到后脑勺,摔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床上。
“你偷袭?”陆柏年一只手举过头顶,又蔫了似的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