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收回飞得十万八千里的思绪,手里捏着毛巾,动作轻缓地给沈悸擦了擦脸颊和脖颈,之后叠成饼状,搭在对方的额头上。
瞧着沈悸好像安稳了不少,他才安心去拾掇自己。
临近七点,陆柏年吃过早点,准备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水槽,就听见卧室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沈悸一手扶着门框,小半个身子慢慢探出来。
他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褪去了那份吓人的苍白,却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还泛着红。
刚穿上的衬衫有些凌乱,下摆没完全塞进裤子里,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陆柏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怎么样?好点没有?”
沈悸眨动眼睛,点点头,嘴角撑起一抹笑:“好很多了,已经没事了。”
明明就还没好,偏要这样故作轻松的叫人放下心,是个逞强的性子。
陆柏年不好点破,指指桌子上的油条和豆浆,他亲自下楼买的:“你先洗漱,然后过来吃早点,还热乎呢,之后我送你去诊所。”
沈悸走到洗手间,听到陆柏年这样说,眉头明显蹙起,他喉结滚动,神情凝重:“不了吧……我想先回分局,现在案子刚结,孙鸣赌博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联合调查办的成立初衷,就是针对涉及“网络安全”领域的刑事案件开展深度查办工作。
沈悸从不是在逞强,他心里很清楚,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整合相关线索、完成立案流程,把后续工作妥善交接安排好,确保各项事宜有序推进,之后自己再安心休息也不迟。
他也理解陆柏年的左右为难,想来郑局应该和陆柏年说过他的家庭状况。
他这样的人,大概走到哪里,都会被冠以烈士遗孤的名义平添几分优待。
恰恰是这四个字将他密不透风的裹住,如同枷锁。
旁人递来的优待或许带着几分真心,却总与怜悯缠绕在一起,叫他分辨不清、挣脱不开。
他不喜欢这样的关注,像一种基于身份的补偿,温柔里藏着无形的隔阂,让他在每一份善意里,都要先接住这份沉甸甸的过往。
陆柏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悸的眼睛,他的脸上藏着太多情绪,疲惫不堪、执拗、抗拒。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妥协了,起身走到沈悸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轻轻叹口气,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陆柏年没有多余的加绒棉裤,加绒线裤倒是有新的,他翻箱倒柜找出来,顺手搭在肩头。
沈悸扭开水龙头,连着捧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思绪还是很乱,但明显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回忆里顺从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
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领口的布料,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耳后忽然传来门板被轻轻倚住的声响。
沈悸没回头,陆柏年的声音懒懒地漫过来:“回去工作我没意见,但至少穿一条秋裤吧?穿个单裤……美丽冻人吗?”
沈悸的动作一顿,垂下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
“我盯着你穿。”陆柏年的语调很轻松,不像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叫沈悸摸不清的情绪。
他被推着胳膊往沙发边走,陆柏年力道温和且不容拒绝,显然是应了那句话,要盯着他把线裤换上。
沈悸被按在沙发边缘坐下,陆柏年在他面前,拿着那条加绒线裤抖了抖,把吊牌挑出来给他看,语气自然地解释:“是新的,没穿过。”
沈悸伸手接过来,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不是嫌弃陆柏年,只是对着这份接二连三的帮助和关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道不明。
从小到大,沈悸从未交过什么真心朋友,或许是因为缺乏父母的陪伴,他对任何一段关系都是警惕的,以至于与他称得上交心的朋友并不多,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同事之间的往来尚且有章可循,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分,清清楚楚。
可陆柏年的关照不一样——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郑局提起的那些过往,还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在意,这种模糊又滚烫的善意,让他手足无措、觉得陌生又万分惶恐。
沈悸垂着眼,喉结动了动,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继续沉默。
僵持片刻,沈悸终究还是没再执拗,他抬手解开单裤的腰带,动作略显僵硬地褪去外层裤子,将加绒线裤缓缓套上。
绒毛贴着皮肤,传来细密的暖意,顺着腿腹蔓延开来。
沈悸将外裤套上,陆柏年仍旧监工一样盯着他:“要把衬衣扎进线裤里,还有你的袜子,要压在线裤外面。”
沈悸抬起眼,很快又垂下。
陆柏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被沈悸刚刚那可怜巴巴甚至有点委屈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哽。
陆柏年是真想不通了,大抵所有的天才都和新闻里说的那样,上帝给他打开一扇窗又关上一扇门。
可沈悸也不像是会不听父母管教的样子,要是真不听管,也不至于他三言两语这人就妥协了,他觉得奇怪:“你天天进进出出穿这点衣服,你妈不念叨你吗?你昨晚没回家,我也忘了叫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什……什么?”沈悸所有的猜测和不安被瞬间瓦解——陆柏年并不知道他父母的事情,郑局什么都没和他说。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他竟然不觉得冒犯,坦然道:“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一个人来这边,确实不太好适应。”
陆柏年挠挠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局促,他嘴唇上下碰了碰,声音弱了下去,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把话往下接。
沈悸欣然一笑,敛去了之前的情绪:“而且我们那边,都不穿秋裤,你这个……有点扎。”
陆柏年松口气:“有就不错了,还挑,实在不行反过来穿,我都反着穿的。”
沈悸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没应声。
陆柏年扫过沈悸忘记整理的领子,手伸过去,没怎么用力,顺着领口的弧度帮忙抓了两把,将松开的布料拢顺,然后扣上。
“等有时间,带你在这边好好逛逛,”陆柏年用着调侃的语气,“在东北,不仅得穿秋裤,就连老爷们都得穿件背心,你知道你昨天那穿搭叫什么吗?”
陆柏年不准备听沈悸的回答:“叫精神小伙。”
某个被迫穿了秋裤的“精神小伙”在吃饱喝足后,被陆柏年一脚油门送到分局。
《9.25》案结束,沈悸和陆柏年要做的工作都不少,其中牵扯出的《网络水军》案也要做结案报告、装订案件卷宗。
陆柏年最头疼的就是做收尾工作,这些书面上的内容一板一眼,必须严格按照格式填写,没有个小半天很难处理干净。
中午,阳光斜斜铺在街边,天气又有了回暖的趋势,不同于早晨,这会儿外套又有些穿不住了,室内闷热得叫人有些犯困。
不知道沈悸是吃不惯东北菜,还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午饭吃得并不多。
陆柏年手里有事要忙,本想着叫潘磊送沈悸去诊所,但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带沈悸去了。
这个时间,小诊所里人满为患,有的人窝在病床上刷视频,有人正打着鼾睡觉,室内算不得安静,最重要的是,已经没有床位可以休息了。
秦俞从里间走了出来,跟陆柏年开玩笑:“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的人受委屈?到我休息室吧,有点乱,别嫌弃。”
秦俞侧身让出往里面走的过道。
沈悸颔首一笑:“谢谢,麻烦你了。”
陆柏年揽着沈悸肩膀,人大大咧咧跟秦俞打趣:“跟他谢什么,不谢。”
秦俞斜他一眼,撇撇嘴。
秦俞的休息室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各种手办的包装盒见缝插针,摞的老高。
手办都摆在玻璃展示柜里,陆柏年之前问过秦俞为什么不拿去家里,他说他爸妈不懂这些,每次都拿出来给他小侄玩,这才都搬到这边。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黑灰色的床单,阳光透过小窗落在床铺上,留下几缕光斑。
秦俞搬来挂水的支架,示意沈悸躺好,沈悸很讲究地脱了外套,然后把左手交给秦俞。
秦俞的动作很快,沈悸一直没有直视,镜片后的目光收敛着,蹙着眉头。
秦俞处理好,提醒陆柏年:“行了,你看着点,今天要是不发烧明天就不用来了,按时吃药就可以。”
陆柏年:“好,你忙吧。”
秦俞点头,外面有大姨嚷着要拔针,赶忙离开。
沈悸阖上眼,一手摘去眼镜,放在边上,他的声音很小,藏着疲惫:“陆队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见见孙鸣。”
陆柏年点点头,知道沈悸急着追查网赌的情况:“有时间,我陪你去看守所。”
沈悸笑笑,已经再没精力强撑,他略侧过一点身体:“你也回队里休息吧,我这边自己没事的。”
陆柏年想了想,没动,拉过椅子坐下:“搁哪休息都一样,你睡吧。”
沈悸颔首,眼皮动了动。
沈河区庞山村,浓烟像翻滚的黑浪,裹着灼人的温度从民房门窗喷涌而出,木质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呛人的浓烟腾空,一寸寸吞噬着周围。
“里面有人!优先救人!”为首的消防员大喊,声音被火场周围的喧嚣声淹没,他挥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
两名消防员立刻扛起水带,高压水流撕开浓烟。
另一名消防员戴好防毒面罩,背上空气呼吸器,动作干脆利落,冲进火场。
焦糊的木头味和布料燃烧的异味越来越重,警戒线外,村里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大多都举着手机,对准挂在门口大树上的白布。
上面赫然是一行血色大字:公安警察骗我血汗钱,天理何在。
“别拍了!别拍了!”民警焦头烂额,又不敢叫人上去撤下,只能拉起人墙,喊着试图让一众人收起手机。
民房内,消防员打着手势:“人在那!”
那是一对老夫妻,两人正抱着,坐在炕中间的位置,地上都是汽油,火势已然无法阻止。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两口没有任何求生的迹象,在强光手电的光束下挥舞着手臂:“你们出去!让我们死!”
随着“嘭”的一声,头顶的房梁骤然断裂,带着火星的木块直坠而下。
“跟我们走!”消防员想办法越过去,弯腰护住老人。
两位老人明显喝了酒,神志并不清楚。
“我们的钱都没了!我们的钱都没了!”
“钱有命重要吗!”
“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鸣笛声高低起伏,亮着红蓝顶灯,循着警方开辟的通道疾驰而来。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村民,议论声、拍照声混在一起,被维持秩序的民警厉声劝阻:“都往后退!给救护车让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安全区,消防员正按着被抢救出来挣扎不休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被灰黏在脸上,衣服焦黑破损,四肢已经严重烧伤,枯瘦的胳膊死死扒着担架边缘。
“放开我!”他嘶吼着,“警察骗我倾家荡产!我的钱全没了!死都不让死!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位被消防员搀扶着的老人也红着眼,挣脱着想要扑向燃烧的民房,嘴里反复哭喊:“我不活了!钱没了还活什么!是警察害的我们!”
民警上前帮忙按住她的肩膀,她却扭头对着民警又抓又骂,唾沫横飞。
医护人员和民警合力,半扶半抬地将两位老人按在担架上,用约束带固定了四肢,使用了镇静药剂。
“大爷大妈,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医护人员哪碰上过这场面,可老人的哭喊丝毫没有停歇,仍有有气无力地哭嚎:
“警察骗钱!还我钱!”
同时,第三副担架冲进火场,那位刚刚救人的消防员,此刻踉跄着,拖着左腿靠近担架。
他摘下面罩,眉头死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显然是在忍痛。
围观人群安静片刻,随即又爆发出新的骚动。
“消防员也受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警察怎么会骗这俩老倔驴的钱!”
议论声中,消防员被缓缓抬上救护车后门。
引擎再次轰鸣,救护车调转方向,冲破围观人群的视线,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柏年靠着椅背,“大鹅”抓了一半,手机轻微振动,屏幕上跳着“潘磊”的名字。
他看了眼沈悸,沈悸睡得安稳。
他起身走到门外,关好门,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
潘磊的声音很急,透过听筒传过来:“陆队出事了!就在刚刚,庞山村发生一起非常恶劣的人为纵火案!”
陆柏年听着,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沉声道:“死者什么情况。”
“没有死者!”潘磊哽了一下:“纵火的就是民房的主人,而且火鉴的人说,火是从外往里烧的,这老两口很有可能就是在拿这件事报复社会。”
“报复社会?”
“对!这事不简单,上面的领导猜测,说是这里面可能牵扯到网络诈骗。”潘磊稳下情绪,把关键信息说清,“民房着火的时候,有不少村民围观,拍了好多视频往网上发,现在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被救下来的老两口一口咬定是警察骗了他们的钱,才把他们逼到要自杀的地步,大树上还挂着血书,网上舆论闹得特别大。”
陆柏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听筒里潘磊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上面直接把案子交到咱们调查办了,明确要求以最快的速度侦破,赶紧把舆论压下去,还得查清诈骗的事儿。”
“行,你们先对接,我就和沈悸过去。”
“还有,朔哥受伤了。”潘磊说。
陆柏年挂断电话,回到休息室,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沈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了他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了?”
陆柏年无奈地说:“孙鸣那边可能要先放一放了,上面递过来个案子,《庞山村纵火案》,跟网络诈骗有关,舆论闹得很大,得先处理这个。”
奉天市第一人民医院,走廊里人影绰绰,
陆柏年走在最前,沈悸跟在他身后。
沈悸手背上的输液针刚拔没多久,还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被他用手掌攥着。
护士站的医护人员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去:“是和平分局的同志吧?”
陆柏年出示证件,护士确认身份,把他们引去对应的病房。
潘磊比陆柏年早到了几分钟,等在走廊里:“两位老人目前没什大碍,就是胳膊和腿上有烧伤,挺严重的,而且情绪一直很不稳定,现在被分别安排在两间病房。”
陆柏年点头,语气沉了沉:“能了解情况吗?”
潘磊也不确定:“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说,这老两口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很多年,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估计不好问。”
“他想拿回被骗的钱,总要配合的。”沈悸抬手,扶了下眼镜。
“希望吧,唉?沈主任你挂完了?”潘磊有些气愤:“你说这事闹的,你这也没休息着。”
沈悸笑笑:“没事,案子重要。”
几人先去的是老爷子巩平波的病房,老人半靠在床头,缠着纱布的胳膊露在外面,脸色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抬眼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目光瞬间锁定在陆柏年身上,陆柏年穿着警服上衣,别着执法记录仪。
巩平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纸杯,杯里还剩小半杯温水,想也没想就朝着陆柏年砸了过去。
陆柏年身后就是沈悸,一点水而已,他要是躲开遭殃的就是沈悸,他本想就这么挡一下,但沈悸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推了陆柏年一把。
杯子“啪”地砸在地上,有温水顺着沈悸的冲锋衣往下滑,散出去的水珠喷潘磊一脸。
“哎!大爷您别冲动!”守在旁边的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老头还想抬起的胳膊,把原本就缠好的束腹带又拉紧些,“您刚包扎好伤口,可不能再乱动了!”
潘磊抹了把脸上的水,下唇兜着上齿,硬是憋着火没吭声。
沈悸转过身对陆柏年摇头,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陆柏年黑着脸,一脚踩瘪地上的纸杯,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悸也跟着走过去。
陆柏年盯着老头,声音能感受到明显强压着的怒火:“我们是和平分局的,专门来处理你们被网络诈骗的案子。”
“什么诈骗!”老头拔高音量,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绝望:“就是你们警察骗了我的钱!我一辈子辛辛苦苦攒得钱,全都没了!我去报警,你们说追不回来,就是你们内部腐败,合伙坑我们老百姓!”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被按住的胳膊还在挣扎。
“唉你这老头子别倒打一耙行吗!”潘磊心直口快:“这么低级的骗术都能上当,往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老人:“我呸。”
潘磊:“……”
“我来问吧。”沈悸语气平稳,既没有安抚也没有质问,而是冷静地说:“我知道你激动的原因。”
“如果我没猜错,不久前应该有人给你打了电话,自称是警察,以监测到你的个人信息被盗用,有人用你的信息注册了新手机号,用于实施电信网络诈骗,你被人举报的话术叫你在三日内到远在南方的某公安分局配合调查,否则就追究你的相关刑事责任,对吗?”
他没有给老人插话的机会,顺着逻辑往下说:“之后,他们以‘证明清白’为由让你先办一张新的银行卡,再把名下所有资金都转进这张卡里,再将这笔钱汇入所谓的‘公安机关安全账号’。还承诺,只要查核后确认你的资金与涉案资金无牵连,会在48小时内全额退还。”
话音落下,他没再追问,保持着清冷的神色,静静看着老人,等待对方的反应。
老人盯着沈悸,脸上的愤怒一滞,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直直指向沈悸的鼻子。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声音嘶哑难听,“什么都知道?你们当然知道!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的钱!”
“不然你们怎么说得这么清楚?!就是你们设的圈套,一步步把我们往坑里带!现在装模作样来调查,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骗光我的钱!”
“是警察骗了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