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去

106 / 106 章 · 6,292

初九的日子,天气大好,北斗山庄一行人浩浩荡荡乘舟出发,前往传说中的瀛洲仙岛。

沈沅等几个弟子都东张西望、十分好奇,钟晚看他们趴在窗边指指点点,笑着摇摇头,走到沈沉身边,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沈沉微微点了点头,只见他袖口金光一闪而过。

约莫两个时辰后,大船闯入一片迷雾之中。从瀛洲赶来的舵手道:“诸位,请闭上双眼。”

众人依言闭眼,但觉得船摇摇晃晃,在风浪间起伏不止。许久,舵手喊道:“瀛洲岛到了。”

他话音刚落,白雾散去,许多只船接连靠岸,船上人纷纷高呼道:“到了!瀛洲仙岛到了!”但见入目一片碧玉般的苍翠林木,有几栋雕栏画栋的小楼遥遥矗立在群峰之上,仿佛凌空而建。外人这一呼喊,从林中惊飞一群鸟雀,羽毛五彩斑斓,不似凡物。

几个小弟子都看得傻了眼,直到贺枚喊了数次,才回过神来,跟着沈沉、钟晚下了船。

岸上早已等候了昆仑、天山等诸多门派的人,都佩戴白色绢花,以视尊敬。其中有一群人身着丧服,是痛失长老的不秋门。如今一切的来龙去脉已经分明,蒋初阳虽然有错,却也算是惨死,因此众门派经过李仁等人时,都躬身行礼,以表哀悼。

李仁眼眶通红,显然还沉浸在丧师的悲痛中。他正低头致谢,忽然听到眼前有个熟悉的声音道:“节哀顺变。”

他猛地抬头,正是沈沉:“沈庄主,请问……请问我师父临死前,可有留下只言片语?”

沈沉无奈摇头:“当时情况紧急,场面一片混乱,蒋前辈还未来得及交代后事,就……”

李仁抹了抹眼角,道:“我猜也是如此,多谢沈庄主,多谢时……钟公子。”

远处有一人匆匆走来,梁从芝点头对李仁示意,随即转向沈沉道:“沈庄主,一切都准备就绪。”

***

上一次武林中门派到得如此齐全,还是在平江夜宴,只不过这一回是为白事。瀛洲岛的主殿外熙熙攘攘,梁从芝、沈沉立于众人之前,待山上铜钟敲响,梁从芝道:“诸位肃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落身着素衣,领着一众瀛洲小厮,抬着玉华真人的棺椁缓缓走出。不过数月,她似乎长大了许多,但失了以往的活泼,不免让人心疼。

她抬头,一张小脸哭得惨白,但还是保持庄重,道:“今日我为师父摔瓦下葬。”

棺椁入土的瞬间,只听远处一声鹤鸣,一只翩翩白鹤从山上飞来,在空中盘旋不去,哀鸣不止,声声有如泣血。落落听了,不由潸然泪下,唤道:“师父!师父!”

然而再没有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会回应她了。

***

丧礼事毕,众人正要离去,沈沉缓步走到高台上,道:“诸位请稍等,还有一件要事。”

他一挥袖,七道金光闪过,竟是当日明玄拿来大杀四方的《生死八转经》。众人一片哗然,只见金光又是一闪,世人始终寻不到的第八本经文竟然也飞出他的袖中。

“《生死八转经》乃传世秘籍,记录着绝世武功,无上心法,”沈沉缓缓拔出岁寒剑,朗声说道,“然而,正是这八本经文,惹来杀戮无数,终至不可收拾。今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不容置疑:“今日,由四大名门商议,决心将这八本经文摧毁殆尽,永绝后患。相信,这也是玉华真人,和其他先辈的心愿。”

众人早已目瞪口呆,但还不待有人开口,便见岁寒剑芒一闪而过,交睫间,八本经文便碎成雪花般的碎片,飘飘扬扬而下。沈沉又轻轻一扬手,火焰凭空而起,将漫天碎片尽数卷入其中,烧了个干干净净。

底下鸦雀无声,眼睁睁看着火舌渐渐熄灭,那承载数代人爱恨纠葛、引来世人纷争无数的《生死八转经》已经化为一缕青烟,在空中缓缓逸散。

片刻后,钟晚率先低头行礼,道:“愿山河平安,武林昌盛。”

他身后无数或强或弱的武林门生、或正或邪的豪杰枭雄都低头,齐声道:“愿山河平安,武林昌盛。”

***

待大船启航,已经是傍晚,余晖似火流泻而下。钟晚立在甲板上,背着手若有所思。

忽然,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他,问道:“怎么了?”

钟晚不消回头也知道是沈沉,回头将他抱住,道:“在想今天的事……还有以前的事,以后的事。”

海风阵阵,鸥鸣不止,二人相拥,具沉默无言,直到沈沅跑来才分开。

沈沅似是忧心忡忡,问道:“哥,钟公子,你说……如今后,菩提禅院、七巧和昆仑,该何去何从?”

沈沉摸了摸他的头,道:“盛极则衰,衰极则盛,万物都有起起落落。如今他们沉寂,或许有一日另有造化、东山再起,如今我们强盛,也终有一日会像太阳西落、潮水退却一般,渐渐暗淡。”

沈沅有些无法接受,嗫嚅道:“可……可北斗七星,是不会灭的。”

沈沉笑而不语,钟晚道:“小沈公子,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但是,你至少能够尽力而为,将这七星平平安安地交到下一辈手中。至于后来如何,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沈沅想着这几句话,若有所思。钟晚看他渐渐走远,问沈沉道:“如果将来,阿沅真的长大了,有意接手北斗山庄,你打算怎么办?”

沈沉笑道:“你刚刚就在想这个?”

钟晚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叫沈沉伸出手,道:“我在你手上写一句话。”

他伸出手指,一如沈沉当时在他手上画下那一朵桃花,还不消他写完,沈沉就答道:“我欲……骑鹏背……乘风阅九州?”

钟晚亲了他一口,笑嘻嘻道:“正是如此!乘风阅九州!”

远处云霞翻涌,一轮水珠般的月亮升起,一时间日月同辉,无比绚烂。沈沉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双眸晶亮,正如那年手捧月桂踏江而来,也忍不住笑道:“嗯,乘风阅九州。”

完结了!!!没有想到,居然是在病房里一众病友小妹妹的陪伴下完结的hhh

感谢大家陪伴我到这里!之后还有几个番外,等我身体好一些了,会慢慢更新的

这个故事持续了一年,相信也会在轰轰烈烈的武侠世界继续延续下去~

番外

番外1 婚事

正是初夏时节,沈沅穿着件薄衫,边抹着汗,边喊道:“哥,你确定,是这里?”

沈沉自有真气护体,又素来沉稳,因此并不觉得有多炎热,此时依旧是一身黑衣黑幕篱,轻轻拨开灌木,道:“大差不离。”

钟晚在一旁笑道:“阿沅,你哥说的,什么时候错过呢?”

沈沉瞥了他一眼:“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此话别有用意。”

沈庄主心思九曲十八弯,实在难以琢磨,钟晚却是个口直心快的,琢磨了半天,也没觉得“别有用意”,便一不做二不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没有没有,怎么有啊,我夸你呢。”

沈沉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让这一下亲得更结实点才放开。钟晚见美人计十分奏效,便顺势挽着他的手,笑嘻嘻道:“要我说,那村长说的‘独眼干尸’,约莫就在这个林子里。”

沈沅想起那村长的描述,不由打了个哆嗦:“独,独眼干尸……”

“怕什么,”钟晚敲了他脑袋一下,“你不是读过圣贤书吗,‘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是村野怪谈罢了。”

他话音刚落,灌木后猛地发出几声“咯咯”的恐怖声音,仿佛真有什么恶鬼。沈沅吓得失了声,看上去立刻要昏倒过去。钟晚小心翼翼地拿秋水拨了拨灌木,只见一个枯瘦人影蹲在林子里,正埋头吃着什么。

听到身后的响动,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竟是一张骷髅般干枯的脸。

沈沅吓得大叫一声,那人迅速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钟晚和沈沉对视一眼,立刻追上去。但奇怪的是,那人瘦骨嶙峋,却跑得奇快,加之二人对这片树林人生地不熟,竟让他逃了个无影无踪。

二人只能往回走,见沈沅正蹲下身查看那一小堆吃食。见他们来了,忙招呼道:“哥,钟公子,你们快看看这里!”

只见地上散落着糕饼、干果等物,钟晚蹲下身去看,上头都印着红色的“囍”字。

沈沉道:“村长说,这干尸总是在新婚之夜前来偷盗食物,之后更要闹得婚宴不得安生,果然如此。”

钟晚摸了摸下巴:“可为什么呢?”

正在此时,沈沅喊道:“哥,快来!这儿有东西!”

灌木丛上挂着“干尸”的一小片衣角。钟晚想伸手去拿,却被沈沉轻轻握住,道:“当心有毒。”

沈沅拿树枝拨了一下,见衣角虽然破破烂烂,却依稀可见上头婚礼常用的百年好合暗纹:“看来这独眼干尸穿的也是件婚服。”

便在此时,只听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打斗声,隐约能听到剑声飒沓。钟晚与沈沉对视一眼,道:“去看看。”

三人顺着声音一路找去,却看见了那个独眼干尸被两个人打倒在地,“啊啊”地叫着。再看那两个人——不是昆仑的唐寻文和孟亥又是谁?

孟亥看到他们,似乎有些尴尬,唐寻文却心情很好的样子,打招呼道:“归泊,钟师叔,小沈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沈沅道:“哥和钟公子陪我下山玩儿,恰好碰上这里的村长拉着我们,说最近村子被邪祟缠上,求我们为他们降妖除魔呢。倒是寻文哥,你和孟亥哥怎么一起到这个荒凉地方来了?”

唐寻文脸上笑意盈盈,春风满面:“自然是我和孟亥一同……”

他还没说完,只听旁边孟亥极重地咳嗽了一声。唐寻文立刻改口道:“一同奉师命与赣州的师弟师妹们汇合,途经此处。”

沈沅还欲再问,孟亥却不给他机会,冷冷开口道:“这东西,就是你们要找的‘邪祟’?看上去不大像。”

沈沉仔细打量了一番,道:“村长说,前来捣乱的是一具‘独眼干尸’,而他分明是一个人,只不过常年住在这荒郊野岭里,已经不成人样了。”

他说到这里,地上的“干尸”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钟晚蹲下身去,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那人口中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沈沉皱眉道:“他的舌头被人割了。”

钟晚一掐他的两颊,果然他口中空空荡荡,只留一个舌根。唐寻文笑道:“归泊,你猜得可真准。”

沈沉淡淡道:“不是猜的,是以前割过。”

沈沅猛地打了个哆嗦。

“你会写字吗?”钟晚又问,那人听力倒是不错,点了点头,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众人跟着他走。

在场的人都齐齐看着沈沉,沈沉也早已习惯了领头做决定,二话不说,便道:“把他的手脚解开,跟着他走。”

***

待众人回到村中,已经是黄昏时分。村长在村口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了,忙搓着手迎上来:“各位大侠,可算回来了,茶水已经早早地备下了……”

钟晚笑道:“慢着,我们先把‘独眼干尸’的事同您说一说。村长,数十年前,这里可有一户姓林的人家?”

村长的脸色猛地一变,随即强装镇定,干笑道:“诸位这是查到什么了?林家人早就移居别地,走得无影无踪啦。”

钟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真的吗?那为什么,十三年前,林家的儿子还打算同您的女儿成亲呢?”

村长忙不迭抹了把冷汗:“这,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不是过去的事,您心里清楚。”沈沉接话道。他板起脸起来颇为威严,连四大名门的掌门们都能被镇住,遑论小小村长。果不其然,村长被他冷冰冰一扫,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行行好,道爷们,行行好,我也料不到林泷那小子会回来索命哪!”

唐寻文摇了摇头,道:“既然有婚约,您便不该出尔反尔,见林家没落,便不愿将女儿嫁过去;更不该起了狠毒心肠,见林家老爷撒手人寰,便在新婚之夜将林泷赶到荒郊野岭,谎称他意外身亡……”

村长早就吓得魂不守舍,道:“是,是,道爷们说的是,是我老头子的错,可……可他如今化作厉鬼来索我们的命,可怎么办哇?”

他刚说完,路边突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正是瞎了一只眼的林泷。十多年过去,他已然面目全非,但见到他的第一眼,村长仍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昏了过去。

林泷“啊啊”地叫唤着,对他怒目而视,还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他的脸。但他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新郎红袍,茫然地看着炊烟袅袅的村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万幸,林家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活着。那老管家是个热心肠,听说少爷的事,不但对沈沉一行人千谢万谢,还自告奋勇要带着林泷去其他地方生活。沈沉给了他们一些银钱,叫他们路上小心。

可他们不知道,老管家还在林家当差时,就有一个独特的爱好——帮别人说亲。

临走前,她悄悄将沈沅拉到一旁,问道:“小沈公子啊,你兄长当真是一表人才,人中豪杰,青年才俊,我有一个表侄女,是个坤泽,你看,要不要……”

他们偏远乡村不识得眼前的是大名鼎鼎名动武林的沈庄主,再加上一行人穿着向来低调,那老管家还当沈沉是个家境不错、气度非凡的年轻乾元,于是十分热心地要来给他牵桥搭线。

平日沈庄主清冷严肃,众多坤泽虽然爱慕与他,也只敢偷偷看他几眼,不敢上前搭讪;自从他与钟晚走到一起后,更是没有人敢给他说婚事,这回还是头一遭。

沈沅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我哥他,已经有良缘了。”

老管家扼腕叹息,可惜不已:“那位坤泽想必是位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美人。”

沈沅看了看不远处的钟晚,想起几天前他一人将二十多个土匪打得跪地求饶的情景,心想自己的嫂子恐怕只同“美人”这两个字搭边。

老管家独居多年,已经许久没有施展说亲的本事,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供她发挥,踢了一次铁板还有些不甘心,接着问道:“那那位白衣服的公子哥呢?他可有坤泽相配了?”

沈沅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钟晚带着沈沉走了过来,笑嘻嘻问道:“阿沅,你们在说什么呢?”

老管家见正主来了,忙道:“二位来得正好,沈公子,旁边这位是您的义弟吧?看他尚未婚配,不如……”

一向在外头彬彬有礼的沈庄主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老管家的话,隐隐带着笑意说道:“夫人,这位是……拙荆。”

***

山村附近的客栈不比山庄宽敞,头一夜钟晚怕两个人挤着不舒服,特意给他和沈沉各订了一间房。谁知晚上沈沉没来找,他自己先忍不住,摸着黑偷偷摸摸走到沈沉门前敲了两下,故意粗声粗气道:“开门!开门!”

屋里静了一会,传来沈沉的声音:“是谁?”

钟晚差点笑出声,但还是粗着嗓子装道:“收拾收拾细软,给爷递出来!敢叫出声有你好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谁知沈庄主还真配合着他演了,打开门,递了一个小包裹出来。钟晚趁他还没收回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模仿着以前看到采花贼的语气说道:“呦,里面住着哪位小美人啊?爷变主意了,非要好好疼疼你……”

话还没说完,“美人”以一种惊人的力道和速度将他一把拖进门里。钟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被按在门板上亲了个结结实实,等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沈沉才放开他,眼中尽是笑意:“真的吗?”

钟晚的脸被憋得通红,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他有些时候是耍赖的一流好手,有时候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十分爱面子的执着。如今他觉得自己晚上摸来小辈的房里十分丢人,本来想调戏沈沉一番,谁知被沈沉反将一军,很有点抹不开面子,便梗着脖子道:“真的,谁说是假的?”

沈沉搂着他的腰,若有所思:“那我们等下可以一起试试。”

钟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混过去。他往房里一看,见床头燃着一对红烛,觉得有些新奇:“欸,这是什么?”

沈沉道:“那位老管家知道我们二人的关系,有些过意不去,送了一对红烛给我们,祝我们新婚幸福,百年好合。”

他与钟晚当年走在一起的时候,武林波诡云谲,自然没法好好办一场婚宴;等一切安定下来了,二人早已如胶似漆,谁都不记得还有成婚这个环节,是以他们的床头还真没燃过红烛。

沈沉偏头在面前人的眼角落下一吻,轻声道:“等回北斗山庄,我便与长老们说,补办一场婚宴。”

钟晚刚要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笑:“我小时候,觉得成婚是世界上第一庸俗的事情。两个人莫名其妙走在一起,就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又有什么必要?等分化成坤泽,更对这种事反感不已——有谁敢在我面前提和乾元成婚,我能把他打一顿。”

说到这里,他不由有些感慨,心想,若是五年前他得知自己会和乾元成亲,必定会勃然大怒;但如果又知道了那个乾元是沈沉,说不定最后还是会半推半就地应下来。

红烛在夜里噼啪燃着,上头的龙凤花样栩栩如生。钟晚见沈沉轻轻放下床帐,突然笑道:“人家是三媒六聘,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再送入洞房,怎么沈庄主前面的全省了,先要和我洞房了?堂堂北斗山庄,竟这么没有规矩……”

他还想张口,沈沉早已凑过来吻了他,钟晚就算是想找茬说话,被他这样一弄,便瞬间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扔到九天外去了。

拖了好久终于写完番外1啦!

感谢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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