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7 / 7 章 · 38,348

黑板报的评比如期而至,由发起这个比赛的校方派出评委,通过午休的时间去到每个参赛班级评判打分。

据陈放同学的小道消息称,总共设有一等奖两个、二等奖六个、三等奖十二个,还有若干优秀奖。

“简单加一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人人参与、班班有奖的亲切活动,关注到了每一个班级同学的情绪,非常不错!”陈放同学如此评价到。

高一三班的黑板报在开始后的第二个星期三就完成了,其板报的内涵、画面和色彩无一不被人称赞。

那段时间几个任课老师也总是喜欢在课前调侃一番他们班的板报,惹得班级同学的情绪在哄堂大笑和反复强调黑板报的优秀之间来回反复。

板报整体看上去是温暖又阳光的色调,讲的是一棵树和一个人从冬天到春天的成长。

左边画的是漫天雪飘,却也显得静谧柔软,直到冰雪初融,万物生长,树木重新繁茂而人也逐渐从室内走出来享受春日的勃勃生机。

评委团动作十分迅速,当天晚上小骆老师就“偷偷”给他们透露了消息,说是板报评比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班成绩还不错,至于是第几名,却是不肯再透露。

第二天中午,教学楼下的告示栏里整整齐齐地贴出了每一个参赛班级的板报照片,每张照片都清晰漂亮,极具艺术性,把板报内容完好地呈现在了照片上,而高一三班的“春分”赫然排在前列。

是第一名!

整个班的同学都呼朋伴友前去围观,告示栏前一时人满为患。

大家对于两个第一名的班级都很好奇,除了高一三班之外还有一个第一名,是高二十二班,这在柏杨高中也是个传奇班级。

他们班主任方瑶的名字在柏杨几乎无人不知,这样一个创意无穷的班级拿到第一大家都不奇怪,而对于高一三班这个“新秀”,大家在看了张贴出的照片后大家也都心服口服,论认真细致有新意这幅“春分”绝对是值当这个第一名的。

等大家都回教室准备午休时还都很兴奋,小骆老师也一样。

不过相较于同学们单纯的对于获得比赛第一名的兴奋,她还对参赛的“板报小组”的人员组合感到有趣。

站在讲台上环视班级里满脸自豪的同学们,骆安并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是时候,底下的小同学们已经一个个端正坐着写作业了。

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却在写作业的间隙里跟同桌说着悄悄话。

小骆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先放下手上的笔,我占用一点你们写作业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如此正式,但是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直直地看着骆安的脸等着她后面的话。

“大家刚刚应该也都知道了,我们班在这次的板报比赛拿了第一名,这是非常值得鼓励的一件事,不仅仅是陈媛、柏青奥、舒悦、何明齐和钱程他们这些参与制作的同学,还有班级其他同学的保护和支持,我们才能够一起获得这份奖励,感谢各位同学!”

说着小骆老师带头鼓起了掌,随后班级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板报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接受着班级同学的热切目光,舒悦也一样。

她从来没有被如此热情的氛围所包围过,只顾着跟大家一起鼓掌庆贺。

话头一转,小骆老师又说到:“既然我们班同学在艺术上颇有天赋,那想必在学习上也不会差,过两天的月考也希望大家好好对待哦!”

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班级里一片哀嚎:“怎么这么快就要月考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小骆老师看到这种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总有些同学喜欢耍宝,她说:“好了好了,提醒你们一下而已,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抓紧时间午休吧,下午还有课呢。”

说完骆安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趴下休息后才离开教室,但是舒悦并没有睡着,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她又把头转向了柏青奥的方向。

柏青奥睡觉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上课或者低头写作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微微皱着眉毛放松下来,呼吸也很轻很缓,她脸颊边落下了几缕头发,随着呼吸仿佛在一起一伏的,缓解了她同桌给人带来的严肃之感,反而显出一些天真。

提起柏青奥,知道她的人都会说:“哦,我知道,她是年级第一嘛,学习很厉害的那个。”

再八卦一点的人还会“热心”的跟人科普说:“我还听说当初她初中同学都以为她能去一中,结果没想到到了柏杨。”也许还会加一句:“其实柏杨也很不错的。”

这样的话连舒悦都听说过,当初她还真的为柏青奥感到过惋惜,但是做了这么久的同桌,舒悦也不至于对于柏青奥一点了解都没有。

她原本就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又很有一些体贴,心里知道哪些事不该问哪些事不该说,现在也算得上是柏青奥在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愿意亲近的人之一了。

舒悦知道那些八卦的人说这些话无非是自己无聊,还要表达一下自己对于柏青奥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年级第一”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些恶意揣测说她同桌心理素质不行,一遇到大考就怂了考不出好成绩,毕竟这才到高中一个学期,最终成绩怎么样还未可知呢。

可舒悦知道,说起心理素质,至少在考试方面,整个高中能比过她同桌的人可能也是凤毛麟角。

不说她从上学期开始就发现柏青奥已经掌握了高一上的所有内容开始自学之后的课程,她做的练习题基本上没几题错的,学习能力和进度无一不让知道的人感叹。

就说她这个人平时表现出的冷静坚持以及对于成绩的态度也能发现,面对考试的柏青奥一直是胸有成竹的,她能够通过老师的教学和自己的自学判断出考试大致的考试范围,知道考试考察的是学生的什么方面,平时指导舒悦的错题的时候柏青奥也一直提醒她要明确解题思路才能更快更好地得出答案。

所以她同桌当初来柏杨是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吧,舒悦后来一直这样想。

她在和柏青奥做同桌时就发现她同桌自学用的课本都是另一个人的,版本不算新但却被保存得很好。

但是舒悦一直也只是默默猜测并没有在柏青奥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只要知道柏青奥并不如传言中所说那样就够了,她同桌也不需要别人的惋惜和同情。

面对柏青奥她总是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踏实,就像在迷路时陡然看见的民居,看着生人勿进却也愿意在接纳你之后给予你温柔。

“那我呢?”

舒悦在心里默默反问自己,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会害怕考试吗?是害怕考试吗?

脑海里思绪交织却又得不出什么结论,右手臂一直枕在脑袋下面有些麻了,舒悦暂时停住了各种想法,轻轻地调整了睡姿的舒悦却依旧不肯转头,仿佛在这昏暗的教室里盯着柏青奥发呆就能获得最终的答案。

当柏青奥睁开眼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犹豫了一下她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同样默默睁着眼睛想看看舒悦想做什么。

发现柏青奥睁眼的舒悦一时有些懵了,好半天才回忆起来平时自己每次午休醒来柏青奥都已经开始写练习题、看书的场景,原来她同桌每次都是提早醒来的吗?

看到舒悦突然变的一言难尽的神情柏青奥就知道她同桌已经回神了,稍稍柔和了表情的柏青奥多看了她同桌一眼,无声的跟舒悦说了一句:“睡吧。”

然后就轻轻坐直身体拿出了自己的课本——教室里窗帘拉得都很严实,光线昏暗不适合做题,只能背背书或者默默整理一下最近的学习思路,这对于柏青奥来说也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但是今天她却一直在回想舒悦当时的表情。

说实话,舒悦的情绪在柏青奥这里基本上是无所遁形的,她那个内向敏感的同桌是个非常容易情绪化的人,而舒悦也不擅长掩饰这些,只是她自己还不清楚而已。

估计只有在睡觉的时候舒悦才会什么都不去想,柏青奥不止一次看到过舒悦在午休时毫无形象的睡姿,看上去趴在桌子上睡得好好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被头发和口水糊了一脸,不至于让人讨厌只是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稚嫩罢了。

所以在看到舒悦今天午休一反常态的不睡觉还看着自己发呆的时候柏青奥还有些吃惊,但在看到舒悦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时柏青奥就知道她同桌估计又在胡思乱想了。

想来最近困扰她同桌的无非就是考试和成绩这两项,总不可能还有少男少女的感情问题吧?所以她没有追问,只是示意舒悦再睡一会儿,对她同桌来说,没有睡够容易想这想那钻牛角尖,不如先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舒悦看懂了柏青奥跟她说的,看到她同桌已经坐直了开始看书,舒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也就没有发现柏青奥的心不在焉和若有所思。

说到睡觉舒悦可是专业的,午休结束的铃声都响完了舒悦才慢慢起身,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顺便从抽屉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等到她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柏青奥才拍了拍她,说:“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往走廊远离楼梯的那一边走去,那里有一个连通两幢教学楼的长廊通道。

一边是高一的学生,一边是高二的学生,年级不同,平时这条通道也很少会有人来。

舒悦跟在柏青奥身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同桌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把她叫到这里,难道是问自己为什么午休的时候要盯着她吗?舒悦有些尴尬地想到,“因为看着你比较安心”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呢?

柏青奥终于停下了脚步,一回头就看见舒悦重新纠结的表情,回想起午休时舒悦呆滞的表情柏青奥知道她同桌可能误会了什么,于是干脆直接问舒悦说:

“舒悦,你中午睡不着是因为月考吗?”

舒悦一愣,面前柏青奥的神色并不是责问或是质问,只有认真和关切。

舒悦终于明白对于自己的困扰柏青奥并不感到被打扰,她同桌是愿意帮听她说,愿意帮她解决的。

点了点头,舒悦鼓起勇气跟这个往日一直崇拜着的同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是,我怕月考的成绩达不到我的预期,那样我可能会质疑这些天来我们一起付出的努力,我不想这样。”

“舒悦,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柏青奥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悲伤。

“那我该怎么办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可能学不懂英语的ABC算不懂数学的数列看不懂之乎者也是吗?那努力和不努力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乍然间听见如此“反鸡汤”的话,舒悦有些崩溃,还有更多的是迷茫。

事实上这样的道理她早就经历过了,在努力奔跑却逃不开被欺负的结果的时候,在期待父母的承诺却得不到结果的时候,在努力改变自己却依旧淹没人海被人嘲笑的时候,只是她依旧坚信努力会有结果,付出会有回报而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长廊里听明白了柏青奥的话,舒悦仿佛身处暴雨天的风口浪尖,她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现,眼里全是质疑和恳求,她还想问问柏青奥凭什么这么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柏青奥的眼里全是不忍。

柏青奥突兀地走上前,轻轻抱了舒悦一下,很短暂却很坚定,她说:“别哭了,我没有说努力没有用,你也很聪明,不会学不会ABC的。”

被同桌安慰,舒悦稍稍镇定了一点,开口却还是带着些哭腔:“那是什么意思啊?”平日里温和的语音被哭声浸染,反而显示出了几分可怜。

柏青奥没想到舒悦对她的话反应这么大,难得耐心的跟舒悦解释到:“首先努力和不努力差别是很大的,至于该如何证明这一点我们且看你这次的月考成绩,如果你没有进步我就请你吃甜品小蛋糕;第二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有目标的努力,但是你不能给自己的努力预设一个一定会达到的目标,你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能用一定或者肯定来形容的对吧?”

“嗯。”舒悦有些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还反问柏青奥:“第三点呢?”

知道舒悦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听到这句话的柏青奥险些笑出声来。

好在她平时习惯严肃稳住了表情,说道:“第三点就是永远不要对自己的付出和努力失望,即使它给你带来的可能还不足以达到你的目标,但是不要失望,它们都是积累。”

缓了一会儿,柏青奥又说:“所以,不要担心这次的月考和之后的每一场考试,不要担心自己的努力没有效果,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舒悦听完了柏青奥的话好半天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去整理。

柏青奥知道这些话可能会给舒悦造成一些影响,但是她更怕如果不提前说明舒悦会因为某一次更加直观的现实的打击从此放弃努力,放弃自己选择的机会,她看见了舒悦中午眼里的迷茫和求助,也就做不到无视和放任自流。

时间也差不多了,柏青奥正想拉她同桌回教室准备上课,没想到舒悦也突然抱住了她,软乎乎的。

不是很有力却给了柏青奥久违的温暖感受,舒悦认真地跟柏青奥说了一声谢谢之后才松开她,抬起微红的眼睛朝柏青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尾弯出了一点点弧度,是个释然放松的表情。

于是柏青奥也笑了,好看的脸上散去了唬人的迷雾,显露出本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那一刻仿佛天都亮了一些。

甜品店

读书的日子过得格外迅速,时间呼啸而过,眨眼间距离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也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舒悦和柏青奥聊过之后一路低着头走回的教室,交流时的情绪失控和最后的拥抱都让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一直都耐心安慰她的柏青奥。

她想起自从她说要努力学习之后一直都是柏青奥在开导帮助她,倒让她有些过意不去,那天睡前舒悦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要好好学习考出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不然就辜负了自己同桌这个“年级第一”给她的帮助和开导。

怀着这样的心思,舒悦对待学习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补习班的时候,甚至连何明齐都感受到了舒悦的不同——舒悦自己尝试思考的时间比以前长了许多,数学物理题目的正确率也提高了不少,就算是“抬杠钻牛角尖”类形的提问也变得更多角度更加难回答了许多。

感叹舒悦变化之大的同时何明齐也默默加大了自己的作业量,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组建“互助小组”的人是他,总不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问倒吧,何明齐在心里这样说道。

考试之前舒悦一直抱着书看概念看错题,生怕忘记那些早已学过的内容,但当舒悦真正拿到考卷时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真的尽己所能去弥补自己的不足了。

结果如何就让成绩告诉她,舒悦就这样想着落下了第一笔。

那次在老师办公室拿到成绩时小骆老特意留了一下柏青奥,骆安示意她看看成绩单,问她说:“青奥,舒悦最近变化很大,成绩也在进步,老师就是想问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她一把?”

在看到成绩的时候柏青奥就知道自己的同桌没有让她失望,也没有辜负她自己的努力,从开学考的三百多名前进了到了180名,要知道柏杨高中虽然比不上一中,但能够前进将近一百名说容易也并不容易。

柏青奥听到小骆老师的话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嗯,舒悦自己也很努力。”

知道成绩后舒悦本人都有些震惊,这个结果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再看她同桌依然还是第一,只不过年级前10的排名里多了一个大家尚且有些陌生的名字——何明齐。

这成绩再次惊到了一大片的人,一时间何明齐“剑指第一”的传言再一次甚嚣尘上,而这一次何明齐是在钱程嘴里听到的。

钱程在知道成绩的那天晚上非常认真且好奇地问他:“齐哥,你有什么学习秘诀吗?按照你这个速度是不是下一次年级第一就不是班长了啊?”

何明齐头一次认真打量起了自己的同桌,心想,这传言不会就是从钱程开始的吧,哪来这么清奇的脑回路。

年级前10的人本身实力和学习能力就很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超过的,他本来不想回答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最后实在抵挡不住钱程求知欲旺盛的眼神,实话实说到:“没有秘诀,纯属巧合。”

“我懂,我都懂的。”钱程给了何明齐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何明齐有些无奈,说真话也不信。

而这边舒悦已经开始订正错题了,她的错题本一开始买小了,到现在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等写完手上的最后一题,舒悦转头向柏青奥看去,被她这样盯着柏青奥心里有些嘀咕,这看着我又不说话是想做什么,但她表面上还是一脸淡定,等着舒悦开口。

还没开口舒悦自己先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有了邀请的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同桌你之前说的如果我没有进步你就请我吃甜点对吧?”

“是啊。”柏青奥也不惊讶,回复说:“你看这不是进步挺明显的吗?”

“是挺明显,那能不能换成我,请你……”舒悦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主动邀请过别人,这次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

柏青奥听着舒悦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好歹也算听见了前半句话,忍着笑开口问她同桌:“什么?”

舒悦看着她同桌戏谑的样子有些退缩,想到这段时间柏青奥对自己的帮助,咬了咬牙有些大声地说:“能不能换我请你吃甜品!”

周围因为刚贴出成绩单而有些嘈杂,大部分人都在算着自己的成绩排名,并没有什么人关注到这边努力发出邀请的舒悦。

“好。”柏青奥想了想答应了下来,“那到时候我带你去一家店吧,有员工折扣。”

“嗯?员工折扣!”

舒悦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柏青奥第一次正面跟她说这件事,没想到是一家甜品店,可是她同桌平时都住校,哪里有时间去打工呢?

舒悦虽然心里疑惑却没有问柏青奥,她不确定柏青奥愿不愿意说,所以只是问了地址,又和自家同桌约好时间就心满意足的继续看书去了。

她觉得既然柏青奥这么说了那就不会骗她,也没必要深究这么多。

星期六下午补课结束之后,舒悦照着地址来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门口。

虽然是在一条街的拐角,但是这家店给人的感觉却是鲜活温馨的,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客人。

从店里出来的人手上都拎着或大或小的纸袋,左下角有一个圆圆的类似店徽的标志,看起来是有点深厚的红,有些显眼却又和整个纸袋清新的色调互相中和,大气与柔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舒悦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店名——“井井甜品”,几个字的右上角盖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图案,像一个徽章,看上去竟然还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不会很有名吧……舒悦顿时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包。

平时舒老师会按时给她零花钱,舒悦除了买书、一些文具以及给星光的孩子的礼物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开销,也是存了不少。

可是她说实话还没有来过甜品店,平时最多的接触就只有没吃过几次的生日蛋糕,对于甜品的价格有些不好把握,一边小声念叨着店名一边盘算自己今天带的钱,舒悦推开了井井甜品的店门。

扑面而来的是清新中带着些湿润的空气,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甜品售卖区,整体像是个拉长的“回”字,金色金属包边的玻璃罩着底下纹路清晰的木制台面,面包小蛋糕被分门别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头,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甜蜜,进门就能够看见两边摆着的托盘和夹子,方便大家自行选购。

舒悦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买东西,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踟躇了一会儿,旁边有围着干净的棕色围裙的店员发现了这个女孩,轻声提醒舒悦说如果没想好买什么也不要紧,左边有座位可以去坐一会儿。

跟着她的动作往店铺左边望去,地板在那里稍稍有些许不同,将两个空间进行了微妙的划分。

现在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坐在那吃甜品,舒悦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儿,没有学生的稚嫩却又给人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胸前别着的小牌子上写了“店长大徐”这几个字。

舒悦今天补习下课早了,在进店门之前刚刚给她同桌发了消息,但到现在她还没看到柏青奥,于是她又看了看这位店长,有些小声地问到:“你好,我来找柏青奥,不知道她在不在?”

大徐店长听到这句话愣了愣,没想到眼前这位有点害羞的小姑娘是来找人的,找的还是柏青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仍旧带着温温和和的笑容说道:“在的,不过她一般不来前面哦,你是她同学是吗?我帮你找找她,你可以先去坐一下。”

没想到来找柏青奥的同学是这样一个性格,大徐店长心里有些诧异地想。

看着面前的女孩向她道谢后走向了一个空座位大徐店长转身想送一份甜品给她,正发现柏青奥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朝门口走来,下一刻又抬头朝休息区那边看去。

大徐店长耸了耸肩就走回收银台——柏青奥出来了,那位小同学也不需要她照顾了。

舒悦刚刚坐下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转头一看发现柏青奥已经快走到自己跟前了。

她身上穿了很简单的夹克外套和深色牛仔裤,看惯了学校里整天套着校服的柏青奥,这样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还有些新奇。

舒悦看到柏青奥的时候就放松了不少,拉着她坐下,舒悦侧过身有些偷偷摸摸地问她:“同桌,你为什么不要穿店长那样的围裙啊?你们工作不一样吗?”

柏青奥点了点头,向舒悦邀请到:“你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吗!”舒悦虽然客气地反问到,但是一双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

最近舒悦慢慢尝试把过长的头发绑了起来,只是依旧保留了自己的刘海,相比于之前头发遮脸的状态舒悦现在已经变得清爽许多,也要勇敢许多,柏青奥这样想到。

舒悦之前的发型对她来说是遮挡也是保护,虽然舒悦没有说过,但柏青奥依稀能感知到她同桌对于“绑起头发”这件事的抗拒。

“可以。”柏青奥能提出井井甜品店就做好了让舒悦了解的准备,看舒悦还有些紧张,柏青奥朝她浅浅地笑了笑,主动牵住舒悦的手臂拉着她起身,示意她跟上自己。

井井甜品店是一家甜品店,但是同时也售卖各种奶茶,点单台和收银台合为一处设置在店铺右边靠近们的地方,再往里就是蛋糕甜点制作的地方,半开放式的设置,能在保证干净的前提下透过玻璃向大家展示制作的过程。

柏青奥打开了一扇门,里面竟然是一条楼梯,走上去就看见了一间间办公室,或者说休息室更为恰当,中间有一个类似客厅的地方,刚进去舒悦就看见一个斜靠着桌子正在打字的女人。

为什么要用“女人”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看到的人舒悦也说不太清,也许是因为她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让舒悦没办法称呼她为女孩,也许是因为面前的人即使在房间里也保持了一个很得体的穿着以及发型妆容无一不精致的状态。

舒悦身边很少会出现这么“精致”的女性,即使是常佳女士也是常常保持素颜状态,但她身上又很奇妙地融合了一些直面过生活的真实,并不会给人以直接的距离感,所以舒悦只能选择这样一个有些特别的称呼来形容她。

感受到门口两个人的视线井井抬起了头,舒悦赶忙收回自己放在她身上观察的视线,看到站着的柏青奥和一个陌生的女孩,井井的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就听说青奥有个关系不错的同桌,而且今天要来甜品店,想必就是这个女孩了,她有些好奇地站了起来,热情地开口道:“青奥这是你同学吗?小同学你好呀,我是井井,你叫我井井姐就可以了。”

舒悦这才抬眼重新看向她,“井井”,那她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吧?

没等舒悦开口,柏青奥倒是先叫了声“井姐”,又朝舒悦解释道:“这是老板。”舒悦知道柏青奥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她朝她同桌笑了笑,其实从和柏青奥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那么紧张了,而且这家店和她之前走在路上看到的甜品店不同,装修很精致但不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能轻松推开的店门、那些照顾得很好的鲜花、看上去可爱的活泼的挂饰以及待人温和的工作人员,就跟眼前的“井井”老板一样,舒悦想,柏青奥选择这里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些呢?

舒悦朝面前的井井老板笑了笑,礼貌地说道:“井姐好,我叫舒悦,云卷云舒的舒,喜悦的悦,是青奥的同学。”

“小悦你好,你来找青奥有事吧?她的位置在那边,井井姐的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奶茶还有小蛋糕,你可以让青奥给你拿一点。”

“不用不用。”听到井姐这样说舒悦连忙摆手,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这家店,也是第一次和井井老板见面,再怎么样也不好免费拿人家的东西。

井井好像看出来她的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每天的蛋糕都是多做了一些的,你就当做是‘员工福利’好了。”

看舒悦还想拒绝,柏青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朝井井老板点了点头说:“井姐我先带我同学进去,视频晚上就能剪好,但是文案你要自己构思好。”

习惯了柏青奥这种冷淡的样子,井井也不介意,她从来没有把柏青奥当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来看待,语气里带着些假装出来的委屈说道:“已经在想了,别催我了。”

井井自问也不是个做事拖拉的人,没想到会遇到柏青奥这个处处严谨的小员工,除了抓紧时间之外也只能在嘴上讨个巧了。

柏青奥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就带着舒悦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舒悦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回头朝井井老板挥了挥手,看到井井老板好看包容地笑了笑也跟她挥挥手,舒悦这才放下心来,跟着柏青奥来到了她的工作间。

房间里一开始没有开灯,窗帘虚虚掩着窗户透不过什么光,直到柏青奥打开墙上的开关舒悦才看清这个房间的样子。

它虽然小却一点也不显拥挤,因为这里只有简单的一副桌椅、靠窗处的懒人沙发和一株绿色盆栽,只有桌子附近有人在使用的痕迹,显然那个懒人沙发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

摆在桌面上的是一台有些高端的电脑,桌子另一边摊开的是舒悦熟悉的练习册。

舒悦一看到它们就从心底生出了亲切感,连带着刚刚看到井井老板的紧张和拘谨也少了许多。

帮忙把背着的书包放到懒人沙发旁边,舒悦走到了柏青奥的身边,她同桌已经重新坐下打开了电脑。

“同桌,你这是在剪视频吗?”刚刚从柏青奥和井姐的对话里模糊听出了一些,但真正看到自己同桌熟练地处理视频文件的样子舒悦还是感到有些新奇。

柏青奥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舒悦坐下,说道:“对,感兴趣吗?觉得没意思的话可以把作业拿来坐一会儿,我还有最后的检查修改,可能要稍微等等。”

“有有有!”舒悦点点头,又向柏青奥保证,“我就看看不说话!”

舒悦已经跟舒老师说过自己今天下午的安排,所以这时候能够安安心心地坐在一旁看她同桌剪视频。

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视频里正在介绍产品的不是井井姐吗?

那时的舒悦还不太了解自媒体这个行业,只是听说过一点而已,这时突然接触到剪辑视频这样幕后的工作还感到有些陌生。

再加上井井老板在电脑视频上的造型和现实里有些差别,还是发现“两人”手上那个相同款式的铂金色双层缠绕式的戒指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同桌是在给井井姐剪视频,而不是给这家甜品店。

柏青奥处理视频的动作仔细又迅速,很快就把画面、声音和底下的字幕过了一遍,现在好像是在画面上配解释的文字,舒悦有些不确定的想到。

舒悦看得很认真,突然她指着屏幕素材一边说:“这里换一个字体会不会可爱一点,或者稍微放大一些可能会更清楚一些。”

说完舒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好像是这个房间里除了键盘鼠标之外唯一一点动静,又回忆起自己刚刚信誓旦旦的“不说话”的保证,有些尴尬的抿住了嘴。

看着转头看她的柏青奥,舒悦小心地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着回望柏青奥。

看上去是十分的认真和十二分的讨好,心里却有些后悔,她这时才有一种自己同桌是在赚钱工作生活的真实感受,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打断了柏青奥的工作思路。

父母事

说起来舒悦从小到大都没有缺过衣少过食,即使她很少能够同时见到自己的父母。

舒老师和常佳女士在刚刚生下舒悦那段时间恰好是他们家生活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舒悦的外公外婆因为对舒老师的条件不太满意,觉得这个小伙子孤身一人来W省求学闯荡,在这边只是一个教书的又无依无靠,要前途没前途,要本事又不算有本事,不愿意自己娇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过去受苦。

奈何常佳坚持,又在结婚前有了孩子,他们迫于无奈接受了这件事却不肯低头,只好狠狠心干脆不管常佳,刚结婚的两个人只能住在小小的教职工公寓里。

说是公寓其实只是稍稍改造过的学生寝室大小的房间,而舒老师那时又刚刚成为一中的语文老师,新老师上课辛苦,当班主任更不容易。

白天管着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晚上回家还不能休息,常常包揽下洗衣服洗碗拖地的家务——他心疼自己的妻子要在自己和父母之间做出选择。

明明自己会躲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哭,在看到自己晚自习结束回到家的他,常佳却总是笑意盈盈的,温柔地问他今天是不是又有哪个学生不听讲惹他这个“老好人”生气。

那段时间舒老师的大部分工资除了基本的生活必需支出外大部分都花在了常佳身上。

常女士怀孕反应极大,每天吐得不行,舒老师也急得不行却又没有办法,眼看自己老婆就瘦了下去只好不停地去问医生问有经验的人,想尽办法让常佳吃些东西进去。

常佳那时候实在辛苦,反胃的时候又总是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想到舒老师担心的神情,每天强迫自己多吃一点,想让舒老师少操些心,其实在有宝宝前常佳女士已经收到过好多份舞团的邀请。

她长得标志,大学学的古典舞基本功扎实能力又拔尖,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老师不夸的,有说有天赋的,有夸她努力的,还有说她性格好的,在同学眼里也是不愁前途的那批人,只是恰好在和父母摊牌的阶段又有了孩子,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好忍痛拒绝。

了解情况大家都觉得十分惋惜但也只好说尊重常佳的选择。

谈不上后悔,常佳不是轻易后悔的性格,她也从没后悔选择和舒老师结婚,舒老师对她的在意和负责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常常会想起自己练舞、跳舞和上台表演的情境,那时的她还有些天真的想:“生了宝宝我就可以再次回到舞台,再去跳舞。”

但事实总不会尽如你意。

在常佳女士怀孕的这将近一年的日子里,虽然两个人都各有各的顾虑以及相同的手忙脚乱,但是也是一段非常值得得回忆的日子。

那天是第一次胎动,常佳躺着说了一句:“要是能够记录下来该多好。”

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舒老师几个星期之后带回来一台二手的“傻瓜相机”,看上去有八成新,被舒老师清理得干干净净,是他在省吃俭用里一点点抠出来的余钱淘到的。

常佳当场就哭了,吓得舒老师够呛,连忙安慰自己老婆说:“等有钱了一定换一个新的,现在咱先将就用用。”还说,“相机我清理过了是干净的,再说了,相机是二手的,洗出来的照片可是一手的,别哭了啊,别哭。”

常佳又哭又笑地骂他笨,两人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只是一转眼,当初只是在肚子里伸展小拳头的舒悦就出生了,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发出了第一嗓哭声。

后来常佳女士回想起来才发现,这么多年也只有在那一次听见自家小月牙的哭声时感到的是安心而不是别的。

养孩子不必怀孩子轻松,面对哭得脸皱成一团的舒悦、咬着奶嘴安静睡着的舒悦、笑起来大眼睛亮亮的舒悦,舒老师和常佳女士头一次感受到为人父母的压力,宝宝的衣服鞋子、奶粉尿不湿无一不是开销,而宝宝也需要人照顾。

常佳心疼舒老师两头跑,思考了整整两天还是决定跟舒老师说自己先不去招聘舞团了,先在家里带着月牙。

舒老师听到后回想起大门紧闭的岳父岳母家一时有些沉默,他并不想答应常佳的提议,妻子对于舞台的热爱和向往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不想看到当年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舞者被迫放弃自己的舞台,更何况是因为他自己。

看到自己丈夫的沉默常佳知道他又在揽责任了,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况且等孩子上了幼儿园自己就有空了。

她同样不想看到手拿粉笔教书的舒老师被困在家庭这一小方天地里日渐疲惫的样子,保证自己不会因为顾虑而放弃自己的追求舒老师这才勉强同意。

只是后来在给家里装防撞条的时候也给常佳整理出一小片练舞的场地,虽然很小,只能练练基本功,但是那面镜子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舒悦从小就知道要爱护那面镜子。

为了攒钱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缩减了不必要的开支,连带着孩子也是如此。

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舒老师和常佳女士还是看到别人家孩子追着小玩具“咯咯”地笑才突然发现小月牙玩的都是自己的奶瓶和小车车。

但小舒悦也很懂事,她也不要玩具,每天养成了坐在宝宝椅里看爸爸借来的图画书陪妈妈练舞的习惯,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够咿咿呀呀地给常佳女士伴奏了,慢慢长大的时候还会在后面模仿妈妈的动作。

从小看到大的月牙只以为这些是很简单的动作,直到跌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为止才发现不是这样,听到孩子哭了常佳赶忙回头才发现自己女儿在后面偷偷模仿自己。

好笑地抱起小月牙,常佳擦去女儿肉嘟嘟小脸上的泪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知道自己的小月牙有些无聊了,干脆站在一旁指导起月牙舞蹈的基本功来。

小小的孩子发现能够和妈妈一起“玩”,显得格外坚持和认真,之前妈妈总是会一个人发呆管不到她。

一些有难度的动作小月牙竟然也很好地完成了,常佳不免有些惊讶,她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家女儿的性格里有执拗这一点,像她,也像舒老师。

小舒悦很懂事,但总也有孩子顽皮的一面,会挑食会吵闹,在这种时候常佳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教训孩子,还是舒老师,舒悦从来都害怕舒老师沉下脸的样子,小时候也是。

每当舒老师黑着脸回家的时候小舒悦总是会“噔噔噔”跑到常佳女士身边,即使是小小的孩子也发现了,每当爸爸妈妈有一个人出现这样的表情他们都会吵架——说话很大声叫吵架,是她从故事书上看到的,书上都这样说,而在小舒悦看来也确实是这样。

在舒悦慢慢长大的这几年里,舒老师依旧很忙碌,常佳女士依旧很温柔,但是他们却变得容易争吵起来,甚至每次回忆起来都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一件事,就比如舒悦的玩具和不小心被弄皱的纸张。

每当吵架后舒老师总会去阳台默默翻着相册,而常佳女士则是抱着小舒悦发呆。

争吵来得突然小舒悦来不及反应,争吵去得也突然小舒悦同样也来不及反应,她的父母总是莫名其妙就让生活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情况一直从小舒悦出生持续到她上幼儿园之前的那一年。

常佳心里不能上台跳舞的遗憾越来越深,她常常怀疑自己远离舞台的这些年是否还有能够继续跳舞的资格和能力,每天对小舒悦兴趣性舞蹈学习的教导也愈发严格起来。

其他事情舒悦撒撒娇兴许还有些用,在练习舞蹈这件事上完全没得商量,舒老师每天把妻子的不安和女儿的眼泪看在眼里,于是他在一个星期六带上了家里的存折和相册来到了岳父岳母家,虽然他们并不待见他。

那天舒老师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站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开门,一直到暮色四合,他再不回家妻子要着急了。

有些失望的男人只好收拾起一身的颓丧和无奈,把一叠包得严严实实的照片和一封厚厚的手写信件投到了门口的信箱里。

回家的路上舒老师想,要不还是先试试看能不能让小月牙提前去上幼儿园吧,常佳不能也不应该再待在家里带孩子了,自己从没想过要用妻子或母亲这几个角色来限制常佳。

他没看见的是身后悄悄推开的大门里常佳父母急切翻看照片的样子。

从常佳怀着孕还要伸手接雪花的照片到舒悦刚出生的皱巴巴的模样再到舒老师偷拍的母女俩练习基本功的样子。

看着那个略显陌生的女儿常妈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明明之前还是个在跟前撒娇耍赖的小女孩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母亲。

常妈妈也从来不知道常佳这么倔,每次来看到自己家紧闭的大门能做到受的苦一点也不跟自己说,下次再来也是一样。

常妈妈后悔了,她想不明白之前的自己怎么会这么狠心一次都不给自己的女儿开门,身后的常爸爸默默扶住了自己的妻子。

看着手中那封言辞恳切的信,心里的后悔早已翻腾不休。

女儿愿意嫁谁就嫁谁,常家虽然不算特别有钱,给自己女儿生活的底气总还是做得到的,当初何必做的那么绝,受苦的不还是常佳吗?

眼看自己父母有点心软,常质也就是常佳的弟弟在一旁也状似无意地提起自己姐姐现在的生活状况。

常父常母虽然每次都在常佳来的时候紧闭大门,却也不反对常质去看他姐姐,只是不让他在眼前提起,也是今天看舒建业那臭小子一直不走才有心思听听他们一家的生活。

看父母不反对,常质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姐姐和姐……不是,姐姐她们一家最近过得还可以,已经攒下买房的首付了,建业哥教学水平高,听说学校也会有一点补贴,住的问题不用担心,就是……”

听到儿子磨磨唧唧不说话了,常爸爸虎目一瞪强迫常质继续说,常质只好“勉强”自己继续说到:“只是姐姐好像不是很开心,也不是建业哥对她不好,小月牙也很乖,应该是想跳舞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常质对自家姐姐的了解也不少,他为人精明眼光又毒辣,此时在父母面前也不再遮掩,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常佳的问题。

常质已经看出来自己父母的动摇了,他从前是没办法,这么多年来他也看到了姐姐和姐夫的坚持和感情,说实话他还有些羡慕,现在如果能帮助缓和父母和姐姐之间的心结那就最好不过了。

果然那天晚上听完常质说的话,常爸爸常妈妈沉默了很久,一个捏着信纸一个看着照片,到上楼睡觉前才跟常质说了一句服软的话:“明天,叫你姐姐一家来吃个晚饭吧。”

那天常佳听到自己弟弟打来的电话里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愣住了,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对面挂掉电话很久了常佳还是举着电话听筒。

直到小舒悦跑过来找妈妈读书才发现常佳已经泪流满面,看到女儿懵懂的样子常佳莫名生出了些委屈,抱着小月牙和来找她的舒老师哭出了声,好像终于找到家的小女孩。

后来舒悦就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舒老师更加投入到教学事业中,常佳女士则重新投身到她热爱的舞蹈事业中,只剩下小舒悦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着陌生的外公外婆——她只见过舅舅,还有这个家紧闭的大门。

只是爸爸妈妈都跟她说要乖乖呆在外婆家,等放假有空了就会接她回家,所以小舒悦每天都乖乖地呆在房间里或者客厅里,看书写字还有练习基本功。

外公外婆都很严肃,从来不叫她的小名,还说她已经长大了,每次都会来检查她的“成果”,只有舅舅在放假回家的时候会叫她月牙,带她出去玩出去买东西。

舒悦很喜欢跟舅舅待在一起,她也想像舅舅一样自由勇敢,但是舅舅很忙,就像爸爸妈妈那样,小月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再后来舒悦上小学时,舒老师和常佳女士买下了他们现在正在住的这一套房子,舒悦也终于能够和父母重新住在一起。

那是舒悦最开心的时候,直到舒老师和常佳女士再也没有空看她跳的舞,看她每天新学的字,直到他们一家人就算住在一起也聚少离多的时候为止。

邀请谁

舒悦不知道父母的爱情往事,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原来一直是在父母和家人的照顾下长大的。

即使是争吵疏远她也从没考虑过他们不再理会自己的可能,相比于高中就要挣钱的同桌,自己身上的重担也许一直是分担在家人身上的吧。

“我觉得你的建议可以一试。”

“啊?”柏青奥的声音拉回了舒悦的沉浸于回忆的情绪,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舒悦瞬间兴奋起来,“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吗?”

柏青奥又沉思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确认说:“可以,你说的这个风格和设计也很有意思。”

虽然舒悦并不知道自己提出了什么风格什么设计方面的建议,但是知道自己的插嘴没有影响柏青奥的工作而且还可能有可取之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柏青奥开始着手修改,她也乐滋滋地拿来了自己的作业,同桌这么努力工作自己也不能偷懒,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内容,舒悦抱着这样的想法写起了周末作业。

柏青奥在大概半小时之后完成了自己这星期的工作,配上井井老板发来的文字并且设置了定时发送上传到了平台上。

舒悦在鼠标点击声消失的时候就停下了笔,跟着柏青奥一起看到了井井姐的微博账号——“木长”。

舒悦脑海里灵光一现,这不是陈媛经常提到的什么美妆博主的名字吗?

舒悦不常玩这类社交软件所以一时间有些激动,她抓着柏青奥的手问她说:“井井老板是不是就是‘木长’?陈媛经常提到的那个?”

看着自己同桌恍然大悟的样子柏青奥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媛追星的同时也是一个网络世界的弄潮儿,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四处向周围的人安利,她从第一次看到井姐的时候就知道她就是那个颇受欢迎的博主。

那时井井老板正坐在椅子上剪辑着视频,柏青奥只是因为这家店离家近又在招人所以想来问问情况,认出井井之后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没再注意,没想到最后会被安排到一个剪辑视频的工作。

柏青奥曾经因为一个人接触过类似的软件,这份工作又不需要占用平时的时间,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知道就可以了,井姐她做博主也只是一个职业或者说是爱好吧。”柏青奥想了想还是这样提醒舒悦。

“嗯嗯,我知道,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舒悦也慢慢从兴奋中缓过神来,毕竟她也不是木长的粉丝,刚刚也只是突然有种见到一个“有名的人”本人的新奇,听过柏青奥的提醒之后更是冷静下来。

看到自己同桌开始整理东西的样子就想起了自己今天来找柏青奥的目的,于是就抢先跟柏青奥说道:“同桌我今天是请你吃甜品的,就算你有员工福利也不行。”

确实想过员工福利这一点的柏青奥看着舒悦眼里的真诚和“强势”,难得也生出了一种被看破的尴尬。

一双线条略显锋锐的眼睛微微低垂,盯着舒悦放在膝盖上松松握成拳头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说:“好,那就你请我,黑森林蛋糕可以吗?”

还怕自己同桌会拒绝,正发愁自己是不是要另选办法感谢柏青奥的舒悦一听这句话忙不迭地点头说:“可以呀!”又怕柏青奥反悔,舒悦还补充到:“当然可以!”

看着舒悦笑得傻傻的样子柏青奥也笑了起来,也许她应该要学会接受朋友的好意。

柏青奥收拾好东西关好门带着舒悦往楼下走去,刚出门就撞上了边打电话边往外走的井井老板。

“你来接我了?我拿个口罩马上下来。”井井老板也看到她们了,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电话又跟她们挥了挥手就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走去。

舒悦手刚抬起来又放了回去——井井老板目测有一米七左右,脚步一迈走得还挺快。

刚到楼下舒悦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井井老板拎起大徐店长准备好的奶茶就上了车。

开车的好像是个男人,隔着玻璃有些看不清,柏青奥看到舒悦好奇的样子干脆直接开口低声跟她解释:“那是井姐的丈夫,经常来这边接她回家。”

被发现了自己八卦的念头舒悦有些不好意思,朝柏青奥笑了笑跟她说:“我知道啦,我们快去拿甜点。”

说着就拉着柏青奥去拿托盘和夹子,给柏青奥拿了“点单”的黑森林蛋糕,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的分量。

舒悦自己想了想最后拿了一个奶油芋泥蛋糕,拿到收银台的时候大徐店长看舒悦问了柏青奥一句要不要奶茶,柏青奥摇了摇头。

知道柏青奥没有拗过眼前的这个笑得很开朗的陌生女孩,大徐店长利落地给她们算了钱,只是贴心的打了个八折,同样笑着跟面前的女孩说道:“一共是三十六块钱。”

知道大徐店长给了自己优惠,舒悦没有坚持只是小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大徐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

给舒悦找了零钱之后还往托盘上放了两杯蜂蜜柚子茶,同样小声地跟舒悦说道:“这是员工福利,不用客气。”

舒悦有些惊讶地看了大徐店长一眼,又侧头看了看柏青奥,发现自己同桌并没有什么反应,稍稍放下心来。

一边在心里感叹大徐店长也太可爱了吧一边再次道谢,之后带着自己淡定的同桌开开心心地往角落里的位置走去。

看着默契的两个小姐妹大徐店长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老板下班了自己可还没下班,总要为这个店的业绩做出些贡献。

这边舒悦刚放下书包就双眼发光地直盯着柏青奥看,正在摘书包的柏青奥动作一僵,有些奇怪的回望舒悦,又低头看看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不明白自己同桌为什么好像变得活泼了许多,柏青奥还是坚持在这样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放好书包,顺便从书包小袋子里抽出两张湿纸巾递给舒悦一张,自顾自擦好了双手这才抬头正式看向舒悦,想问问她同桌是怎么了。

还没开口舒悦就说话了:“青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或者你先试试我的?奶油芋泥听起来也不错。”

青奥?柏青奥突然有些无措,说起来刚刚舒悦好像也这样称呼过她,她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听惯了舒悦叫她同桌一时有些转变不过来,同龄人里也很少会有人这样称呼她。

明白舒悦只是想看看自己吃蛋糕的反应,至于称呼那就随她叫吧,于是柏青奥很快就淡定下来,朝舒悦说道:“没事,黑森林蛋糕就很好。”

舒悦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同桌吃着蛋糕,自己在心里傻笑了两声也开始尝试起自己的奶油芋泥蛋糕起来,舒悦并没有吃过太多的蛋糕。

除了难得的生日蛋糕之外也只有小时候舅舅偷偷给自己买的纸杯蛋糕,下面是碎碎的“边角料”,上面用奶油盖住,还会有一大朵粉红色的花。

小舒悦每次都会把第一口给舅舅,但是舅舅一次都没有要,然后小月牙就会在一点点窃喜里用塑料小叉子把杯子刮得干干净净。

跟爸爸妈妈回家以后更没有吃蛋糕的机会,舒悦后来自己去买过蛋糕店里的纸杯蛋糕,但是却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味道。

井井姐店里的奶油芋泥蛋糕却意外给了她久违的怀念着的味道,但是舒悦想自己应该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纸杯蛋糕,它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那边的柏青奥好像完全没有品尝的意思,一口吃完就接着下一口,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整块蛋

此时正端着那杯蜂蜜柚子茶小口地喝着,就跟自己刚刚看她一样盯着自己,舒悦发现了来自自己同桌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井井姐家的蛋糕太好吃了。”

两个人都沉浸在难得的休息时光当中,舒悦逐渐又恢复了和柏青奥正常相处的状态,甚至要比在学校里更加“活跃”一些,具体表现在她似乎更粘柏青奥一点,对她的疑问也增加了不少。

有些问题观察不出结果舒悦干脆直接问柏青奥说:“同桌你平时都是周末来赚钱吗?那你的作业该怎么办?”

其实柏青奥平时在学校里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缺钱的情况,也是舒悦发现自己同桌周末时常常没空出门,联想起学校论坛里一张柏青奥穿着工作服的模糊照片以及柏青奥在学校里确实完全不会花多余的钱等等的情况,才猜测柏青奥有可能是在打工赚学费。

后来柏青奥发现舒悦在吃饭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让她多吃点肉多吃点饭,平时也经常给自己小零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同桌可能是脑补过度了。

选择了一个时间,柏青奥直接跟舒悦说道:“舒悦,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如果有就不要相信别人的传言,你可以直接问我,可以说的我不会隐瞒你,我不希望作为朋友你还要从别人那里了解我。”

舒悦常常会被柏青奥的敏锐和直接吓到,但是那一次也是柏青奥在舒悦面前直言两人是“朋友”,舒悦并不觉得被指出问题会很难堪,她反而非常感谢柏青奥,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此直接的真诚,有时委婉造成的只有误会,那天舒悦认认真真地问她:“同桌你是不是在打工?是不是有些缺钱?”

省略掉不想说也不必要说的内容,柏青奥同样认真地回复说:“是在打工,不算特别缺钱,够生活,打工是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知道自己同桌并没有穷困到吃不起饭舒悦就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次柏青奥不来找她她也要去找柏青奥,自从怀疑自己同桌可能是勉强支撑着生活学习后舒悦就一直有些不安,还找舒老师咨询过贫困生申请的事,得到了舒老师整理的一大张资料。

那次还是父女俩为数不多的和平默契的谈话研究过程,舒老师对于学生的关怀是刻入习惯里的。

“一开始是周末都在打工,晚上写作业,后来给井姐剪视频只要来一天就够了。”这是柏青奥头一次向别人解释自己的打工经历,她并不是真的缺钱,只是不想动用自己的生活费。

“那你是不是也会做蛋糕啊?”舒悦在得到答案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柏青奥的打工内容上。

“是啊,比如你的奶油芋泥,我的黑森林蛋糕,简单一点的都可以,这家店可以接受我周末打工的条件。”提到井井甜品店柏青奥难得多说了一点。

“那很好啊,同桌你太厉害了。”舒悦由衷地感叹到,果然柏青奥是最厉害的那个,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还能次次考第一名。

又在舒悦眼里看到了类似敬佩崇拜的眼神,即使和舒悦做了这么久的同桌柏青奥还是有些无奈,她同桌总是把她想得特别厉害。

这边柏青奥还在上一个话题里沉思,舒悦已经吃完蛋糕尝试开启下一个话题。

“今年是不是柏杨建校九十周年啦,我看礼堂那边在寒假都修整了一遍,感觉今年校庆会很热闹。”舒悦一边喝着大徐店长送的茶一边看着柏青奥说道,这是她从陈媛那里听来的。

之前她就知道柏杨高中每年比其他高中会多出一个“节日”,每到校庆那一天柏杨都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活动,只是有大有小,这次恰好是九十周年,按陈媛的话来说就是“肯定有庆典之类的大活动”,只是舒悦从没参加过学校的校庆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场景,这时突然看到两人面前的蛋糕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柏青奥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回复说:“应该是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晚会,小骆老师跟我讨论班级文化建设活动的时候提过一句,到时候应该会邀请几位校友回校,听说还邀请到了省内一个比较有名的舞团。”

话还没说完,柏青奥对于舒悦期待的想法突然警惕起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舒悦说:“但是校庆是在期中考试之后才开始,你……”

知道柏青奥在担心警惕什么,舒悦朝柏青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同桌我知道,这次虽然进步了好多名,但是我知道自己是语文占了优势,其他科目还有很多要补的内容,我不会因为这些活动影响学习的,我保证!”

柏青奥仔细看了看舒悦的神色,发现没有看到类似心虚敷衍的情绪才有些放下心来。

舒悦平时一直有在努力尝试和自己相处,自己又何尝不是努力学习尝试如何和舒悦相处。

对于舒悦的了解虽然只是通过学校里的相处但是也不难知道她平时的性格和脾气,舒悦是个很容易三分钟热度的人,她做事的“勇气”和“毅力”像是被尺子标记过的一样,如果没有人监督总是很快就会消失,但那些舒悦不得不做或是真心喜欢或是真正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她也会展示出什么是坚持和努力。

柏青奥现在还不确定舒悦对于成绩或说学习这件事是刚好处于“三分钟热度”阶段还是已经能够自己做到坚持的“下定决心”阶段,所以她总是担心自己同桌会被其他事影响。

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变得婆婆妈妈的,柏青奥有些无奈地想到。

但是一想到舒悦每次小心翼翼顾及她情绪的神情以及提到自己成绩难过的样子柏青奥又能再次确定自己这样做的必要性。

毕竟不是在学校,舒悦也不好当场掏出自己的作业本向自己同桌证明自己对学习这件事是认真的,只能用自己真挚的目光看着柏青奥。

发现自己同桌好像接收到了自己想说的话,整个人从刚刚有些严肃的状态缓和下来,有些揶揄地看了自己“秒变脸”的同桌一眼,舒悦又问出了自己很想探究的一句话:

“同桌,你知道校庆邀请的是哪一个舞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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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当时和小骆老师交流的时候还没有具体到某一个活动,所以具体是哪一个舞团柏青奥也并不清楚,她摇了摇头。

舒悦看到这个动作也说不好自己心里是遗憾还是放松,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呆在一朵云上飘飘忽忽的。

W省叫得上名字的舞团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最出名的就数常佳女士在的乘风舞团,刚刚听到柏青奥说省内有名的舞团的时候舒悦一下就想到了它。

发现舒悦的沉默,柏青奥有些疑惑,这个舞团的名字对舒悦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吗?可是她同桌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对舞蹈特别的爱好啊?

柏青奥斟酌着语言,开口问舒悦:“怎么了?你有特别喜欢的舞团吗?还是你想学跳舞?”

喝下了最后一口蜂蜜柚子茶,舒悦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只是总觉得不必要开口宣扬,所以高中很少有人知道她妈妈其实是个舞蹈家。

她略微偏头躲开了柏青奥的视线低声开口说:“不是,我其实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舞蹈,后来发现其实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就没再学了,我妈妈她,就在乘风舞团。”

讲到这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柏青奥笑了一下继续补充说:“刚刚你说到校庆的事突然想起来而已,没什么事。”

柏青奥不了解舞蹈方面的事,但是也大略能够知道舒悦在想什么,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你学过舞蹈我还真没看出来。”

舒悦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刚刚产生的惆怅立刻消失,细软的刘海下一双瞪大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柏青奥,就像一只被挑衅的兔子,她朝柏青奥控诉道:“同桌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不是说学过舞蹈的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吗?你再仔细观察一下。”

说到后面又有些底气不足,虽然舒悦到初二那年才真正明白自己对于舞蹈一直缺少热爱和热情。

每一次上台表演给她带来的只有压力,并不会让她更加期待下一次的舞台,所以决定不再学习,但是她对于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有些放不下的复杂感情,说不再继续学习的是她,但是不能接受自己和舞蹈毫无联系的人也是她。

柏青奥只是故意逗她,知道舒悦之前学过舞蹈之后她才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她同桌看着懒散但是那时不时却显得尤其挺拔的身形是有来由的。

对于自己同桌有多年练舞经历这件事柏青奥又惊讶又好笑,这时看到舒悦情绪转好之后也不再跟她开玩笑,眼里带着些调侃的笑意,回复舒悦:“是我没看清,仔细看看确实有一种特别挺拔的气质,没想到我同桌也这么厉害。”

听到柏青奥用自己刚刚夸她的话回复自己舒悦又感到了十二万分的不好意思,她是真的觉得柏青奥厉害!

有些招架不住来自年级第一的夸奖,舒悦连忙岔开话题说道:“青奥你能不能推荐一点适合小孩子吃的能稍微保存的久一点的蛋糕或者甜点给我啊,我想买一点回去。”

柏青奥“善解人意”地跳过了刚刚那个话题,顺着舒悦的话说到:“可以,你要今天买吗?”

“嗯嗯,井姐家的甜品很好吃,想给一些孩子带一点。”舒悦没有跟柏青奥说过星光的事,在这个下午她知道了自己同桌没有跟她提过的很多事,她也跟柏青奥分享了很多她不曾提起的事,时间就这样过去,舒悦拎着满满一袋面包甜点跟柏青奥来到了公交站。

柏青奥并不需要坐公交车,把舒悦送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确认有她能够坐的公交车后柏青奥才有些不放心地离开。

回头看是舒悦一手拎着袋子一手跟自己挥手说再见的样子,身后恰好有一辆直达二里镇的公交车准备进站,舒悦又匆匆挥了挥手转身上车刷卡,柏青奥的眼里只有远处透亮又浓郁的晚霞在熠熠生辉,只留下一个挥手的身形,又慢慢散去。

朝着舒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柏青奥也走向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第二天舒悦去阿婆家小店的时候就是拎着一大袋面包甜点去的,何明齐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有些奇怪地问她:“你这是准备给小店进货吗?”

舒悦正忙着从里面拿出给阿婆和陈姨准备的面包饼干,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然不是,这是给小梦他们准备的,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可能要去一趟星光,再说小店进的货都要陈姨检查的。”

一边说着舒悦一边拿出了昨天装好的蛋糕,给阿婆和陈姨好好放在收银台台面下不会被太阳晒到的地方。

其实何明齐今天可以不用到小店来的,但没想到早上舒悦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了。

忽视了自己心里的波动,舒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书包里的那盒曲奇饼干,转身伸手递给何明齐:“这个是给你的。”

不敢看何明齐的表情,舒悦的目光聚焦在饼干包装袋上,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在跟着柏青奥选购的时候舒悦下意识地就把何明齐也算了进去,这会真的给人递过去又不确定何明齐喜不喜欢。

舒悦的手伸着有了一会儿,但是何明齐一直都没有接过那盒饼干。

不会吧?舒悦一直伸着的手臂微微弯曲了一下,心里突然沮丧又懊恼,原来何明齐不喜欢这盒饼干。

微微弯曲的手臂有些迅速慌乱地往回收,感觉眼眶有些微微发热,舒悦只轻轻瞥了一眼何明齐后笑着解释道:“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饼干,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你……”

“喜欢。”

堪堪触碰到书包拉链边沿的饼干盒被人半路截住,何明齐仗着身高优势往前跨了一步,右手往前一探抓住了饼干盒。

拿到曲奇饼干时候何明齐看着舒悦有些吃惊的眼睛说:

“我喜欢。”

“什、什么喜欢,你喜欢下次再给你带,我、陈姨我来帮你!”

舒悦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眼神里的飘忽和震惊早已在何明齐探出手的那一刻完全无法遮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舒悦莫名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在听清楚何明齐的话之后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还好这时候看到了还在外边清点物品的陈姨,舒悦想也没想,逃也似地往门口走去。

等何明齐想明白为什么舒悦会突然离开的时候他手上还抱着一箱雪碧,一直以来都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烫。

两只手都被占用,何明齐没有办法只好埋着头往前走,企图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其实在舒悦拿出饼干的时候何明齐就愣住了,原来舒悦给阿婆、陈姨以及星光的小朋友准备的东西里也有他的一部分吗?

他一直以为舒悦对他的定位只是稍稍熟悉一点的同学,除了周日做作业时问他问题之外两人基本上处于零交流的状态,这时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何明齐的状态再合适不过了。

没想到的是他正准备接过那个有些精致的饼干盒,对面的女孩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有些匆匆忙忙的想把饼干装回书包,他那一刻脑海里交替闪过的全是舒悦期待又失落的眼神和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

身体比思维快了一步,何明齐完全是下意识的顺着舒悦说出了那两句话,只是想说自己喜欢饼干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这可怎么办啊,何明齐不好意思的情绪过去之后有些发愁起来,本来舒悦就因为最开始见面的乌龙有些抗拒和他的接触,她脸皮又薄,估计之后就更难找到交流的机会了。

与其说何明齐冷酷冷漠不如说他是孤僻,他不排斥和别人进行交流,但他从不会主动去开启一段关系,比如说友情。

舒悦确确实实是一个例外,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地想靠近她,就像是寻求保护和安全感的无意识行为。

虽然看上去是他在帮助舒悦学习,但只有何明齐知道,周日这几个小时是他能够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放松下来的几个小时——即使和舒悦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却能给予舒悦他最大的信任,他相信舒悦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他不用担心这个“周日作业”的约定会被轻易违背。

但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我太轻率了,何明齐的情绪低落起来,到今天他才真正对舒悦已经长大了这件事有了一个正面清晰的认识。

何明齐虽然没有和女孩子相处的经历,但是他知道舒悦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等到两人坐下来写作业时他还有些不确定,几次犹豫地看着舒悦,好像想解释刚刚的乌龙又别扭着开不了口,不知从何说起。

舒悦偶尔休息喝水的时候看见了何明齐有些奇怪的眼神,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有事需要提前离开,贴心地开口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还是有什么问题做不来?你如果有事要做不用一直待在这里没关系的,反正我下午也要去星光。”

刚刚顺着何明齐的话想到了其他事的尴尬已经被舒悦强制忘记了,本来何明齐说话就是这种风格,舒悦看何明齐的反应从来没有向他是为同一件事而感到坐立不安的方向去思考过。

“没事,没问题,我没别的事,下午可以和你一起去星光吗?之后直接去学校也比较方便。”听到舒悦的问题何明齐松了一口气。

舒悦点了点头说道:“你愿意当然可以啊,你能去他们说不定还挺开心的,我看唐康就蛮听你的话的。”

逐渐恢复正常状态的何明齐轻轻地笑了一声,有来有往地回复了舒悦一句,他反问说:“这样不好吗?”

舒悦没料到何明齐还会回复她,一时间有些卡壳,说道:“当然好啊,还能学画画有什么不好。”之后又给自己的话找补了一句,“既然都要去星光那就快点写作业吧。”

看了看舒悦匆忙低头写作业又半天算不出一道题目的样子,何明齐偷偷笑了笑还是识相的不去打扰她,拿出了书包里的课外书读了起来。

那盒曲奇饼干四周垫着他的校服外套稳稳当当地收在了书包深处。

那天他们陪着一群午睡刚醒的小朋友玩了一会儿,舒悦带去的都是保质期比较长的饼干面包之类的东西,负责人确认之后也都收下了。

能够有饼干吃大家都很开心,尤其是方梦,等舒悦和何明齐离开时也是笑得牙不见眼的样子,惹得舒悦忍不住说了一声:“小馋猫。”

方梦明显是听见了,也不生气,认认真真地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舒悦看他这样,稍稍沉默了一会之后蹲下身,问方梦说:“你喜欢哪一种?姐姐下次再给你带好吗?”

小方梦有些艰难地比较了吃到过三种的饼干,略显苦恼的样子,舒悦身旁的何明齐看到方梦掰着手指头难以抉择,头一次伸手揉了揉孩子有些柔软的头发,弯下腰跟方梦慢慢说道:“选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没有跟方梦做出什么承诺,但是小方梦听到他的话还是很开心,点点头之后转身跟舒悦比了个圆圈的手势,又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舒悦明白方梦的意思,说道:“是第一种圆圈的饼干吗?如果有那姐姐就给你带,没有就带其他的。”

方梦有些开心——第一种饼干大家都很喜欢吃。

他分别朝舒悦和何明齐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知道舒悦他们要离开去学校了,还乖乖地比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舒悦两人看他进了房间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学校舒悦又变回了那个看上去有些一成不变、沉默内向的普通女孩,也只有她周围的几个人对她扎起来的头发表现出了短暂的好奇。

至少钱程是在几个星期后临近期中考大家正忙着搬桌椅的时候偶然往陈媛那边瞄了一眼,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何明齐:“齐哥,陈媛前边那是谁啊?小骆老师啥时候换座位了吗?”

何明齐早就收拾好东西坐了下来,听到这句话时还有些疑惑,等看到钱程说的是谁之后好一阵说不出话来,看着钱程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不免有些无力地回答说:“舒悦,上次跟你一起画黑板报的。”

怕钱程记不起来,他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钱程听到这句话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就认出来了,换了个发型我还以为换了个人呢。”

“人家早就换了。”何明齐万分自然地接了一句。

钱程一听这句话眼睛就亮了起来,舒悦头发是散着还是扎起来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关键是自己恨不得拒人八千万里的同桌怎么会知道人家女孩儿什么时候换的发型。

这样想着钱程就问了出来:“早就?同桌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是不是……”

听钱程有些八卦的问题何明齐还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头也不抬地回复钱程说:“因为我看见了,是不是什么?”

没看到自己预想之中的表情,钱程有些无趣地“嘁”了一声,嘟嘟囔囔地回了一句:“没什么。”转身继续收拾起自己凌乱不堪的桌面起来。

一旁的何明齐靠着自己一贯的表情糊弄了钱程,自己心里确是有些迷茫,盯着那个低着头认真看书写字的女孩儿发了一会儿呆,何明齐心想,我对她关注过度了吗?

班级里陆续起身的同学唤回了他的思绪——考试时间到了,何明齐一边收好自己的书一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袋往自己考场走去,和身后追上来的陈放点头示意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没有注意周围那些打量他的目光,只是在等老师发卷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想到,无论是不是过度关注他都放不下那个认真钻研题目的舒悦,总归在舒悦学习上的困难消失前他都不会拒绝帮助舒悦就是了。

想明白的何明齐终于拿到了那张姗姗来迟的考卷,开始认认真真看起题目来。

期中考试漫长又短暂,最后一门考试铃响的时候舒悦还想着刚刚那道修改了答案的选择题和最后匆忙写完的最后一题。

试卷收上去之后舒悦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三班走去,从楼梯上来之后看到对面走来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拎着保温杯和笔袋从楼梯口往教室后门走去,一个从一班前门出来,一手捏着笔袋揣在口袋里也准备往教室后门回座位。

两人恰好在教室后门碰面,看着何明齐的状态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悠闲了一点,舒悦不免有些悲愤,然而表面还是有些温和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主动说:“你先走吧。”

看到舒悦眼里掩藏不住的情绪,何明齐突然有些开心,他就杵在教室后门动也不动,问舒悦说:“这次化学感觉怎么样?”

没想到这人不仅给台阶不下,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棒槌。

虽然这时人来人往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是舒悦还是有些尴尬和躲避,看着面前的何明齐心里暗自吐槽他又不是定海神针,干嘛在这里堵她,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回复到:“有点难,不过有几题你说过,应该不会再错了。”

舒悦不是生气,但她还是忍不住瞪了何明齐一眼,何明齐刚刚只是心血来潮想和舒悦搭话,这时看到舒悦的眼神也迟来的感觉到一点局促和尴尬,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赶忙往旁边让了一步。

看着高个子男孩难得有些让步的样子,舒悦反而有些放松下来,这么多星期的相处下来她对于何明齐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陌生感,只是在学校里不习惯和他对话而已,这时何明齐的表情不再是毫无波澜的样子反而给舒悦带来了熟悉感。

她这时的笑容又变得真诚起来,老老实实地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往教室走去。

何明齐发现舒悦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愉悦的气息会从她的眼神传递到她的每一丝情绪里,柔和的面容都会变的闪光起来,至少他现在就忍不住为两人幼稚的举动感到好笑。

往座位走去的舒悦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何明齐正冷着脸从后门走进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试遇到了做不出的难题,一个个都不敢跟他搭话,生怕哪句话会触碰到他的痛点,只有舒悦知道这个人在进教室前是什么样的状态,心里暗暗摇了摇头撇清自己的想法。

舒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整理起了这几天的试卷,刚拿出夹子柏青奥就回到了座位,基本上考试结束她同桌不在座位上就是去老师办公室了,舒悦笑着叫了一声“同桌”,柏青奥应了一声就组织搬座位去了。

舒悦不以为意地夹好了这次的试卷,帮着暂时没空的柏青奥也挪好了座位后就自动自发的开始了新一轮的查漏补缺,殊不知她同桌此时正用一种略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同样是从第一考场出来,被班主任叫住叮嘱今天刚刚考完要管理一下班级秩序的柏青奥刚刚走到二班门口,就发现自己同桌跟何明齐在教室后门站着说话,又像是在对峙。

担心会有什么情况的她下一秒就看见何明齐退开了一步,而自己同桌好像朝何明齐笑了笑就回了教室,看到这柏青奥心里“咯噔”了一下,反而比之前要更紧张一些。

其实之前她就发现这两人似乎有些熟悉的样子,只是她当舒悦还没开窍没有在意,这时班级安静下来,柏青奥有些小心地打量着舒悦。

看到她已经可以束起的头发下白皙的脖颈,看到她咬着笔有些苦恼的神色,看到她笔下清晰又有些潦草的草稿,想起她和何明齐站在教室后门的场面,柏青奥有些吃惊地想,舒悦她、该不会要早恋吧?

但是看着舒悦沉浸于题目毫无波澜的样子,她又想自己何必杞人忧天。

她同桌虽然内向却不是个拎不清的性格,舒悦心里自有一套准则,哪些事值得做哪些事可以做她心里都一清二楚,这样想着柏青奥也释然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练习册上。

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的时候小骆老师走了进来,第一句话就让被考试打击得有些萎靡的学生们激动了起来,她说:

“今天我先不说期中考,说一件大家都普遍关心的事情——我们柏杨高中的九十周年校庆要到了。”

不知从教室何处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完全忽略了这是一节晚自修的事实,因为其他人虽然激动但是尚且还保留了一些理智,所以缺少附和的欢庆声显得尤其孤单且突兀。

处于众人视线聚焦处的钱程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给了大家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显然是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注视,反而是完全无辜的被波及到的何明齐脸色愈发低沉下来。

讲台上的小骆老师同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开口拉回了同学们的注意力:“好了,看来钱程是想报名代表我们三班参加校庆晚会的节目选拔了,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底下又传来一两声压抑不住的笑声,骆安也不再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说起了这件事:“为了庆祝九十周年校庆,学校决定安排一个校庆晚会,当天会邀请一些校友回学校参加,还邀请到了著名的乘风舞团来参与表演,那咱们高一和对面的高二班级都要出一到两个节目进行审核,通过了就可以参与校庆晚会的表演,这周五就要报节目名单,下周五进行初审,这件事就交给班委组织。如果不嫌弃我自荐当你们的指导,还能顺便监督你们的学习。”

同学们一听最后一句话又开始“哀嚎”起来,多半是为了烘托气氛,小骆老师就这样把组织报名的任务交给了柏青奥和陈媛。

意外

最后这节晚自修本来就是自习课,老师们仿佛约好了一样在这个时候宣布消息,隔壁班级的欢呼声不断传来,舒悦却完全感受不到一点点愉快的情绪。

身旁的柏青奥同样听见了小骆老师说的话,她也是才知道邀请的舞团竟然就是乘风舞团,看着舒悦呆滞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刚才知道吧。

柏青奥想要安慰一下舒悦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恰好这时候小骆老师叫她和陈媛去办公室商量一下具体安排,她有些犹豫地看了舒悦两眼,伸出手拍了拍舒悦略有些单薄的脊背,柏青奥还是起身跟陈媛一起去了办公室。

柏青奥的手落在舒悦的背上,隔着衣服外套却仍旧能让人感受到一点贴心的安抚,舒悦能够感受到自己同桌的欲言又止,她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就算常佳女士表演的地方离自己如此之近她也要通过别人的通知才能知道。

前段时间常佳女士回家呆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但关于表演却一句话都没有提,舒悦那时还能够安慰自己说也许校庆请的真的是其他舞团,W省的著名舞团也不止乘风。

但刚刚听到小骆老师的话她的脑子一度有些空白,怀疑是自己心里太过坚持的猜测影响到了自己的听力,有些求助地朝柏青奥看去却发现对方脸上复杂的神色,不需要再多问什么舒悦已经知道了答案。

摇了摇有些木的脑袋,舒悦选择不再深究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是这次常佳女士的表演场地换成了自己的学校而已。

常佳女士虽然有时会跟着舒老师一起送她到学校上学,但舒悦一直怀疑常佳女士根本没有了解过自己的高中叫什么或者这个高中怎么样,到时候如果在台上看到自己常佳女士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舒悦心底埋着一点隐秘的难过和顽劣这样想到,这是她心底无人知晓的叛逆。

等柏青奥回教室发现舒悦身上的情绪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头脑一片空白的人不是她自己,此时正认认真真地写着作业,看到她走上讲台还朝她笑了一下,放下笔等待着她的讲话。

班级里的同学刚刚还控制着讨论的音量,听到班长询问节目报名的意向时瞬间热闹起来,一个个讨论得欢天喜地的样子仿佛第二天就是校庆一样,说到表演节目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许爱琳看去。

许爱琳是班级公认的“有才艺”,军训晚会那天的一场舞蹈直接把晚会的气氛推上了顶峰,柔和又不失力度的舞蹈在一众朗诵、唱歌的表演中脱颖而出,连舒悦也承认对方的舞蹈功底十分扎实,要知道舒悦可是从小看着常佳女士跳舞长大的,

先不说她学得如何,判断一个人跳得是好还是坏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在她和对方将近一年的同学时间里除了一些偶尔的打招呼之外就处于零交流的状态,许爱琳的交流圈与舒悦毫无重叠。

舒悦也不是爱对别人评头论足的人,所以从没人知道她对于许爱琳的那一句评价,在这种时候,舒悦丝毫没有想起自己同样是练习多年古典舞,同样也是基本功扎实,跟着大家一起“围观”起许爱琳来。

处在众人目光之下的许爱琳丝毫没有胆怯扭捏,反而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不负众望地朝讲台上举了举手,柏青奥此时才真正转过头看她。

刚刚她并没有像大家一样时刻关注着许爱琳,柏青奥不想造成“许爱琳肯定要报名参加”的刻板印象,不过如果许爱琳本人愿意报名当然欢迎。

“班长,我想报名一个舞蹈节目。”许爱琳的语气里带着些挑衅,对于柏青奥她总是有些莫名的表现欲,可能一个班上只能有一个最好看的人吧,许爱琳有些自恋地想到。

这点小小的好胜心并没有被柏青奥接收到,但还没等她开口,许爱琳又说道:“我和婷婷一起,她负责音乐伴奏。”

婷婷全名徐婷婷,是许爱琳的同桌兼室友,据说两人小学就是同班同学,关系确实好得不行。

柏青奥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说:“好的,骆老师说如果需要练习的场地可以直接去找她,这是她作为三班节目表演指导为数不多能提供的帮助之一。”

看着自己同桌一脸淡定地传达小骆老师的话的样子,舒悦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心里感叹自己同桌的反差萌。

讲台上的柏青奥注意到舒悦偷偷忍笑的样子有些疑惑,一想再想还是没有发现刚刚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也就随她同桌去了——舒悦的笑点总是很奇怪。

有许爱琳带头,剩下的演出项目报名活动就顺利了许多,和同学们顺利敲定了一个八人诗朗诵的集体节目柏青奥就回座位了,练习的时间还算充裕,留一点时间让班级同学过渡一下才好更快地冷静下来。

舒悦属于自认为在这类文艺活动上帮不上忙自觉归类为后勤部门的那部分人。

看着主要负责朗诵的班长同桌坐回座位不免有些新奇,她还从没看到过自己同桌上台表演的样子,脑海里只能回忆起柏青奥国旗下讲话时不带什么情绪的发言,实在是想象不出她有感情朗诵的模样,对比柏青奥这时候绷着脸往回走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舒悦的表情柏青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自己鸵鸟一样埋着脑袋的同桌,柏青奥也只能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只是又想起那个乘风舞蹈团和从未见过面却已经从舒悦嘴里听到过好几次的常女士,舒悦看起来事先并不清楚这件事,现在也是一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又翻滚过多少的想法。

考试结束的那两天反而是舒悦这一个学习阶段里最放松的两天,这么多个月的坚持下来她已经慢慢找回自己的学习状态。

找回并不是说和初中学习时完完全全一样,而是在一点点的新知识的学习和旧知识的查漏补缺中慢慢感受到自己学习的节奏,从而找到自己学习高中知识的状态。

最开始的几个星期舒悦过得实在是艰难,下定决心很容易,扎扎实实地去完成却不容易,回看自己遗漏的知识舒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完全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学起。

面对一些稍有难度的题目总是要纠结许久,一方面觉得自己能够解决一方面又觉得题目里是不是用到了自己遗漏的、没掌握的知识点,心里的慌张也影响到上课听讲时的注意力,一边不懂一边不听,舒悦小测的成绩反而还有所退步。

当时舒悦真是进退维谷,要她放弃肯定不可能,但要让她再想办法鼓起勇气往前进一步她又会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柏青奥和何明齐都发现了舒悦的矛盾情绪,即使她还是那样笑点低,还是那样认真记笔记,还是那样刨根问底式的提问,但是你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她眼底的焦虑。

何明齐和柏青奥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问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在能帮到舒悦的地方多帮她一些。

舒悦也不是没有感觉,几次想要退缩放弃的自暴自弃的念头都在看到一旁认真听课的柏青奥、看到认真给她解释为什么物理题要用这个公式的何明齐时消散。

舒悦几次咬牙坚持平衡着学习和补课之间的关系,也曾经几次因为并不理想的成绩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舒悦竟然也没有放弃,一步一步地试着找到了自己学习的乐趣和状态,体会过最开始那段艰难的学习经历,舒悦对于学习的心态也逐渐得到了磨炼,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也许是受到了柏青奥的影响,也许是从自己的体会出发,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成绩当做中心,而是更乐意把学习看成一种能力的锻炼,尽管她现在还是会期待自己的考试分数,就像现在这样。

当柏青奥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舒悦就一直盯着她看,专注的样子好像机械的向日葵,一点一点地跟着柏青奥的行走路线望去,直到看到柏青奥转身看她时眼里的笑意。

似乎这一眼有什么魔力,舒悦整个人像被注入了生气,微微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一双眼睛登时瞪得圆圆的。

还没来得及转头的舒悦又看到后排的何明齐悄悄朝她点了点头,破天荒的还附带了一个略带鼓励的微笑。

何明齐这样有些放松的表情在学校里实在是少见,舒悦一时间被他的笑砸懵了,晕晕乎乎地回过头扯着刚回位置的柏青奥有些干巴巴地问道:“同桌,我是不是有进步?”

柏青奥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是,你这次是一百三十二,进步很大。”

一百五十名是柏杨高中学生之间不成文的划分规则,名次以内的学生上一段线的几率很大。

这虽然只是一次期中考,但是也算在这个“规则”之内,一百五十名再往上的竞争就要激烈很多。

舒悦这次的名次可以算上非常不错了,看着舒悦傻乐的样子柏青奥也为她开心,看来她同桌真的已经把成绩学习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看不到结果舒悦尚且能够坚持,更不要说这次看到了实打实的排名,她的高中学习生涯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班级里的节目排练也逐渐走上正轨,许爱琳和徐婷婷在跟舞蹈班老师商量后选择以“棋行”做背景音乐排练起舞蹈来。

舒悦曾跟着柏青奥去看过两次,这次许爱琳的舞蹈在动作的圆融之上又加了些力度,更符合这首歌的意境,徐婷婷的钢琴配乐也是恰到好处。

集体的诗朗诵则同样通过了初审,柏青奥和参加校庆晚会表演的同学们一起商量了每天午休抽一段时间进行排练,在保证学习状态的前提下进行必要的排练。

期中考两个星期后,高一三班的两个节目都通过了再审,知道这个消息的班级同学都显得十分兴奋,因为这个节目审核是出乎意料的严格,一些有些糊弄敷衍的甚至在初审就没有通过。

可以说再审通过就意味着自己班级的节目有很大可能会在校庆晚会上表演,一时间大家都十分兴奋。

谁也没想到就在再审结束后大家最放心的“许徐组合”竟然出了点意外状况。

帮忙

柏青奥也是到了再审之后的那个星期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她刚刚到学校不久,正坐在座位上收拾着书包。

待会儿要交的作业按照科目分门别类地摆成一摞,暂时用不到的教科书和练习册收拾好放进了抽屉。

倒不是强迫症,只是柏青奥习惯把事情都提前准备好就显得有些规矩,有时看到舒悦桌上有东西放歪了她也会顺手帮她摆正。

这时柏青奥正把要看的书打开,就看到有两个人影停在教室前门处说话,其中的一个女声正是小骆老师。

还没等柏青奥反应过来两人谈话的内容,就看见两个人走进了教室,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

还是小骆老师先反应过来,朝柏青奥挥了挥手说道:“青奥,这是许爱琳同学的家长,你来帮她收拾一下爱琳的各科课本和作业本。”

听明白了骆老师的意思,柏青奥压下了心里的猜测,一言不发地帮着那位穿着得体女士收拾好了许爱琳的课本。

等到那位女士离开柏青奥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她也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棘手一些。

许爱琳和徐婷婷因为自己的节目过了再审,在周末的时候约好了去逛街庆祝,这本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星期六那天上午刚好下过雨,地面都湿漉漉的,两人准备过马路时一辆有些泥泞的车好像是闯黄灯又好像是没刹住车,便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好在那时徐婷婷正侧过头准备和许爱琳说话,想也没想就扯着完全状况外的许爱琳往后退去,再加上司机还算冷静,及时打了一把方向盘躲过了两人,总算没有被这辆横冲直撞的车撞上。

虽然如此两人的状况也没好到那里去,许爱琳出门向来都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毫无准备地被徐婷婷一扯,本就穿着有些走不稳的低跟鞋,此时更是直接顺着徐婷婷的力道往她那边倒去,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被擦身而过的轿车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两人一时间都僵在了地上,连道路两旁的污水打湿了精心挑选的衣服都没注意到,等到那个司机匆匆忙忙地把两人送到医院后才觉出身上的疼痛来。

许爱琳的脚在摔倒时扭伤了,而徐婷婷则严重些,手和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还好两人躲得及时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才能完全恢复。

听到两人状况还算良好时柏青奥松了一口气,但是在明白两人可能没办法按时参加校庆的节目表演时柏青奥有些久违地皱了皱眉毛——再审之后校庆负责人已经把节目单拟了出来,虽然最后还有一个终审,但那只是彩排前在最后一次确认表演的完整度。

看小骆老师同样有些苦恼的样子柏青奥知道这个节目可能还不能轻易被撤换下来。

“负责节目安排的方老师说爱琳和婷婷的节目很出彩,已经给她们定好表演的具体安排,像服装啊,道具啊都已经准备好了,临时找一个替代的节目也不容易,靠谱一点的方法就是我们班出一个类似的舞蹈节目。”

小骆老师说到这看了柏青奥一眼,难得看到这个班长也有苦恼的时候,忍不住安慰她说:“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晚自习下课后你有空带着陈媛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解决办法吧。”

说着就让柏青奥回教室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在自己座位上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拿起了练习册做起了题目。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来了,在一片吵闹声中唯有柏青奥所在的那一片地方仍旧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就连陈放这个话唠都选择了跟自己同桌贫嘴,他们都不太敢在柏青奥写作业的时候打扰她,舒悦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并不觉得搞笑,舒悦只是有些担心,她觉得柏青奥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放下书包的时候舒悦就在悄悄打量着她同桌,还是那样稳定快速的做题速度,只不过今天做的题好像多了不少——这本数学练习册都快被做完了,之前可还有小半本呢!

舒悦一边想着昨天去井姐的店买东西时看到柏青奥还是正常的样子,思考着能让自己同桌困扰的问题是什么。

一边又犹豫着是直接问她还是再观察一下时柏青奥收起了手上的练习册,舒悦心里一震,抓住机会先递过去一颗奶糖,等她同桌默默收下后有些担忧地开口问到:“同桌,你怎么啦?”

柏青奥没有隐瞒舒悦,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总结说:“‘棋行’这个节目的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参加表演了,可能我们班还要出一个代替的节目。”

“啊?”

舒悦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懵了,下意识地往那两人的座位上看去,果然许爱琳和徐婷婷一个人都还没来,可是“棋行”这个节目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不是专门学过古典舞的同学临时学动作,效果也不会太好。

专门学过古典舞……

想到这里舒悦突然有些坐立难安,想对柏青奥说没关系总有解决的办法又一时难以开口。

其实自己不就是那个最好的代替人选吗,那个许爱琳的专业的、学过古典舞的、身型相仿的同班同学。

只是舒悦一想到那个让自己抗拒了多年的舞台,一想到这么多个星期以来毫无消息的常佳女士就没有办法直接跟柏青奥说出“我可以”“我能跳”这两句话。

柏青奥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舒悦的要求,尽管她早就知道舒悦也许是那个最佳人选,但是没有哪一条规定舒悦可能可以胜任这个舞蹈就一定要强迫她来救场,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不是吗?

看到自己同桌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同样学过多年舞蹈的事情的样子,舒悦反而有些难过和不忍,正开口说:“同桌,其实我……”

话音未落就看到数学老师夹着一沓卷子走进了教室,说是要稍微提早一点开始测试,中途不下课给足同学们时间完成一份完整的卷子,到时候可以稍微提早一点下晚自习。

要说的话被打断,舒悦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也被搅得一干二净,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有些发不出声音。

知道舒悦要说什么,柏青奥既没有表现出肯定也没有表现出否定,只是深深地短暂地看了舒悦一眼,说道:“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先好好考试。”

舒悦刚刚的样子又让她想起自己回忆里那个有些善良有些责任心过重的人。

也没有给舒悦开口的机会,试卷已经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而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盯着他们,没有人再交头接耳。

舒悦看着柏青奥抿了抿嘴,直到柏青奥有些无奈地朝她点了点试卷舒悦才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认真地看起了题目。

小测结束后,柏青奥带着舒悦又站到了那个熟悉的走廊上,四周的白炽灯有些老旧,散发出有些朦胧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她们站着的那片地方。

柏青奥在这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认认真真地跟自家同桌说明了,同时也把他们班的情况和可能的解决办法一并告诉了舒悦,最后说道:“其实你不要因为自己曾经有过学习古典舞的经历感到压力,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但是一旦你决定要代替许爱琳表演这个节目就没有退缩的余地了,不论是因为舞蹈还是表演。”

语气严肃,可是柏青奥的表情却并不严厉,反而称得上柔和。

正是因为她了解舒悦,她才在小测前对舒悦那样说,一旦舒悦接受了这次的“临危受命”,那她就没有放弃的机会了,柏青奥并不确定舒悦能否承担起学习和排练双重的压力。

看着柏青奥略带担忧的神情,舒悦突然笑了一声,刚刚在听柏青奥给她分析情况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像柏青奥说的那样容易解决那她同桌就不会是她今天下午看到的样子。

柏青奥已经排练了一个诗朗诵,再分神给新的表演活动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留给自己的时间。

笑了一声后舒悦用同样严肃慎重的语气回答柏青奥说:“我想好了,我看过许爱琳跳舞,我想我应该也能够做到。”

不等柏青奥说话舒悦又开口说道:“我会努力克服自己的问题,也保证不耽误学习,我想帮帮你,而且这样对班级同学的影响也比较小。”

既然舒悦本人愿意,柏青奥看了看自己同桌,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回教室的路上偶尔会打量一下舒悦,在心里悄悄想着万一舒悦到时候还是害怕讨厌上台该怎么办。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寝室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坐在自己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唯一有些例外的是何明齐身边的钱程,今天他竟然也留在教室里,他通常都是下课铃响就冲出教室的。

陈媛正在教室里等着柏青奥,她也知道了这件事。

柏青奥示意舒悦先在教室里等着,先和陈媛一起去找了小骆老师,在办公室里柏青奥向两个人说明了舒悦可以并且能够代替许爱琳表演“棋行”的事情。

听清楚柏青奥说的是谁的时候小骆老师和陈媛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段时间,实在是舒悦在班级里从没表现出过类似的特长。

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小骆老师又问到:“那班里有同学会乐器的吗?婷婷可能也没办法参与节目表演。”

陈媛刚刚想开口说不一定要乐器伴奏,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有些大力地敲了敲,三人同时转头就看见拿着作业本站在门口的钱程。

钱程被三个人同时盯着讪讪地笑了笑,有些耿直地问道:“你们是问我会不会乐器吗?”

不过他向来乐于给出答案,下一句他就说道:“我不会,但是我同桌会啊。”

就因为钱程这一句话,柏青奥、陈媛、舒悦和何明齐全部来到了小骆老师的办公室。

知道来这里的原因,刚刚在柏青奥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舒悦突然有些心虚,特别是在这些都比较熟悉的人面前。

虽然还是能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的眼神,但是想到自己的保证和选择,舒悦又试图让自己变得淡定一点,只是眼神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一直躲避着周围的这几个人。

相比较起来,何明齐就淡定了许多,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他们这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黑板报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好像看到了何明齐的疑惑,小骆老师朝着这几个人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每一次听这件事舒悦都有不同的心情。

这次听到代替徐婷婷的人可能是何明齐时也感受到了刚刚小骆老师的同款震惊,忍不住回头看了何明齐一眼。

没想到一转头却对上了他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的眼神,看到舒悦转头他还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忘记自己和何明齐一样隐瞒了“特长”,舒悦没想到调侃人不成还反被调侃,迅速收回目光不再回头。

“所以你们确定可以代替那两位同学参加校庆晚会的表演吗?”br   听完这些内容,何明齐虽然有些疑惑他从没对外说明过自己会一点小提琴的事,老师他们怎么会知道,但转念一想刚刚钱程好像来过办公室也就不奇怪了。

何况合作的对象还是舒悦,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在舒悦点头之后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解决了一件大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约定第二天排练室见后小骆老师就赶快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自由

当天晚上舒悦辗转难眠,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出来接受这次的任务。

但是一想到自己又要当众表演,甚至可能还要在常佳女士面前表演,之前的信誓旦旦就有些动摇。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舒悦慢慢睡着了,而另一边的何明齐抓住了准备回寝室的钱程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程是在学校贴吧里看到了一个“何明齐本齐”的帖子,里面有提到过这件事,还放了一张他表演的照片。

听到钱程的解释何明齐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让他同桌踩点回寝室睡觉去了。

钱程被拦下的时候有些心虚地躲了一下,也知道自己今天无意间给自己同桌揽下了一个重要任务,跑了两步又转头跟何明齐保证说:“齐哥我下次一定管住嘴!”

何明齐挥了挥手,至于钱程的话他还是不信的,只是舒悦愿意参加晚会表演让他有些吃惊。

不是因为舒悦会古典舞,从小就有人说舒悦的妈妈是舞蹈家,主要还是她怎么看也不像是爱出风头的性格,在这个夜晚何明齐怀揣着一点担心和期待回了家。

第二天大课间时小骆老师在班级里说明了这个消息,知道代替许爱琳的人是舒悦时大家都有些意外。

感受着四周若有似无的打量舒悦有些害怕地躲了躲,柏青奥悄悄握了一下舒悦的手掌,舒悦看了看她同桌,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在不一会儿就上课了,看着舒悦的人也慢慢少了许多。

但这件事着实在班里掀起了一阵八卦的热潮,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舒悦到底行不行,能不能够做到,而舒悦实在是没空理会这些讨论。

这天中午她就和何明齐等人一起来到了排练室,不一会儿小骆老师就带着那位方老师来了。

陈媛透过窗户远远地看着两位老师走来,悄悄转头跟舒悦她们说:“你们知道那位方老师吗?”

柏青奥和何明齐都对八卦无感,一个两个不是看书就是沉默,只有跟着柏青奥正背着随身携带英语单词小卡片的舒悦抬头默默回应了陈媛:“不知道。”

一听到舒悦接了话茬陈媛就激动起来,硬凑到三个人对面聊起了一个人的八卦:

“你们没听说过?方瑶方老师欸!她是高二十二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前几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结果没去一中来了柏杨,人长得漂亮教学也很厉害,她教的班级英语成绩向来都是年级第一。”

“哇。”舒悦看着自己手上的小卡片,有些羡慕的想到,不过不是因为留学,她对英语成绩好的人一直都有一点难以发现的敬佩之情。

听到这的何明齐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心想把陈媛和钱程放在一起也许会有聊不完的八卦吧,像舒悦这样“捧哏”还有的聊呢。

果然陈媛又开口说:“听说哦,听说她老公曾经开着一辆宾利来接她,还有人说看到方老师丈夫是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要是真的话那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舒悦正对着门的方向坐着,看到门口的两位老师正慢慢靠近,想要阻止陈媛继续八卦,没想到陈媛继续开口说:“还有啊,方老师她……”

“方老师她怎么啦?”一个有些陌生但又悦耳的女声在陈媛耳边响起。

“听说她还是、柏杨的学生……”话说到一半陈媛发现了身后的两位老师,看着两人面带微笑的样子还是下意识补上了后半句话。

陈媛有些紧张地跟两位老师打了个招呼,正想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八卦行为方瑶就开口了:“我确实是柏杨的学生,这样说起来你还要叫我学姐呢。”

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柔和,但笔直挺拔的站姿和恰到好处的表情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柔软可欺,只觉得如沐春风。

看到老师来了,陈媛后面的三个人都动作一致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骆安这时候带方瑶过来主要是为了跟她一起看看舒悦,看看她的舞蹈功底怎么样。

舒悦知道自己迟早都要面对老师,心里紧张早上还特地早起练了一会儿基本功,重新捡起近一年没有练习的东西舒悦心里不是不感慨,只是现在她也没别的心思。

站在整个教室的中央,舒悦恍惚又看到了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但这次看着她的人不再会突然离开。

舒悦最后看了一眼柏青奥和何明齐他们坐着的方向,看到的是他们眼里如出一辙的担心和关怀。

只是何明齐似乎还有些期待,舒悦也知道小时候的传言,在现在这种时候看到何明齐的期待她竟然还有些想笑。

拜托小骆老师放了一首“且看行云”,这是舒悦最熟练的一支舞,随着音乐声舒悦逐渐舒展开来。

起始动作一出来就能让人感受到她确实是有扎实的基本功的,整个人的状态与刚刚迷迷糊糊记着英语单词的样子完全不同。

近一年的断层对舒悦的表演不是没有影响,但是多年练习的成果已经刻印在她的身上,手臂一收一展之间丝毫不见胆怯,有的只是灵动和沉静柔和。

舒悦在这段久违的舞蹈中渐渐回忆起那段又艰难又开心的生活,只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也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直到舒悦慢慢收回动作大家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方瑶老师率先鼓起了掌。

她看着面前这个脱离了音乐舞台就重新变得有些不起眼的女孩心里有些感叹,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学生,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实力真是不容易,听骆安说这个孩子可能已经不练舞又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谁又能知道这个决定到底好不好呢?

舒悦心里原本有些不确定,这时看着自己同桌还有何明齐他们给自己肯定的眼神又有些不好意思,略有些尴尬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表演完她又变回了平时的舒悦。

在这天之后舒悦和何明齐就进入了艰难的练习磨炼的阶段,从最开始分别的学习熟悉舞蹈音乐,到后来的配合。

许爱琳稍微恢复回学校上学后还来看过两人的练习,她只是有些骄傲,面对舒悦的能力她也是心服口服,舒悦这些天的练习已经能够让她找回跳舞的状态了。

因为舒悦是头一次跟着现场的音乐演奏跳舞,两人的配合一直都有些问题,时间紧迫两人只好跟老师商量星期天早点来学校借用练习的教室。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校庆就在万众的期待中到来,其实在终审之前何明齐还带着舒悦去了一趟星光。

他能感觉出来舒悦始终对上台表演有所顾虑,尽管所有人都说舞台展示的效果非常好,但是何明齐再也没有在舒悦身上感受到那天第一次看她跳舞时的感受,那种自在、圆润、自然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知道舒悦也有这种想法,所以他带着舒悦来到了星光。

那天听说舒悦姐姐要给他们表演节目,孩子们都十分开心,一个个都乖乖坐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尤其是方梦,本来舒悦就不太能拒绝他的请求,到这时候更是熄了自己想退缩的心思。

“棋行”这首歌相较于大家所知的古典舞多了些力度,跳起来也更感染人一些,没想到那天到结束的时候何明齐突然变音调,拉起了一首《小星星》。

舒悦当时有些懵懵地看了他一眼,却只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和满满的笑意,于是舒悦第一次尝试放松下来,带着小朋友们一起跳起了舞来。

舒悦终于能够坦然地接受这次的表演,她想即使常佳女士会在下面看又怎么样,她只是代替班级庆祝校庆,并不是为了比赛获奖,尽力去做就是了。

那天舒悦他们走时方梦非常郑重地跟舒悦“说”,跳舞很开心,姐姐和哥哥的表演很棒,表演要加油。

方梦不常说这么多话,舒悦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发表示自己明白,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舞蹈上感受到开心的情绪了。

常佳女士直到跟着舞团来到柏杨高中才恍然明白之前听别人提起这个学校时的熟悉感,想要去看看舒悦才发现,自己连女儿读书的高中都记不清又怎么会知道她的班级呢?

常佳女士这时才真正直面自己自从回归舞蹈事业之后对于舒悦的疏忽。

她中午才到柏杨,等问到舒悦的班级时已经大半个下午过去了,而那时舒悦已经在晚会后台做准备工作了。

常佳女士也一直不知道舒悦同样会在晚会上表演,只想着也许舒悦看到她了就会来找她吧。

吃过晚饭,每个班都组织起来坐在了自己班指定的位置上,晚会主持人面对着整个柏杨的学生也不免有些激动。

响亮的声音传到后台就带着些嗡嗡的回响,后台找人的、组织纪律的都有,只有乘风舞蹈团那边是井然有序的样子,一首歌开场后就是他们的表演了,舒悦从自己班的排练室看到了走在队伍中的常佳女士,一时有些沉默。

面对何明齐询问的目光舒悦默默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只是眼神从没离开过那个舞台,台上的人一举一动既熟悉又陌生,那里是她所没有的热爱。

等常佳女士结束表演坐到观众席的时候有人来提醒舒悦和何明齐下下个节目就到他们了。

舒悦被人这样一提醒登时就有些慌了,被妆容放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慌张,下意识就转头朝何明齐看去,那是一种无助的状态。

何明齐上一次看到舒悦这样还是在他确认舒悦身份的时候,明明前段时间都有在很认真的练习却还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

何明齐微微动容,头一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舒悦的背,放轻声音说:“别害怕,就当下面都是星光的小朋友吧。”

那是何明齐从不轻易表露的温柔,舒悦感受到来自搭档的安抚,心里想的全是那天的小星星,看着何明齐柔和冷静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冷静下来。

“接下来有请高一三班的舒悦和何明齐同学给我们带来舞蹈表演《棋行》!”

主持人清晰的声音和班级同学的欢呼声在耳边响起,舒悦想着刚刚何明齐的安抚和临时跑来给她加油的柏青奥,看着眼前漆黑的舞台,等周围安静下来时她给何明齐比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一起练习了这么多天的何明齐架好小提琴,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如果说钢琴版的《棋行》是稳中有进,带着些浑厚的气质,那小提琴版的《棋行》则多了些少年意气锋锐无双的犀利。

舒悦平时温温和和的样子,跳起舞来却和何明齐的配乐相得益彰。

动作从一开始的柔和渐渐过渡到了中间的一些干净漂亮的云肩翻转,再到最后的收势,中间没有一丝错误,表情状态也都恰到好处。

最后一点琴声落下,台上寂静无声,台下的掌声欢呼声却接了上来,似乎要穿破大厅的屋顶传到那个舒悦决定放弃舞蹈的下午,所有人都自发地为这个表演表示欢呼。

舒悦和何明齐并肩站在舞台上谢幕的时候仿佛听见了台下三班同学更加热烈的欢呼。

舒悦有些放松地拉着何明齐朝台下挥了挥手,那是后来高一三班许多人有关高中的印象里被浓墨重彩点染过的的一个画面。

也是常佳女士久久不能忘记的画面,她身边的同伴都在夸赞着这场出彩的表演,笑着说这孩子基本功扎实也有灵气,怎么从没听说过呢。

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呢?常佳有些恍惚地想到,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学着跳舞的小月牙,那个哭着说再也不要学跳舞的小悦,和这个笑得腼腆又灿烂的舒悦,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小月牙身上了。

然而在下一秒,她看见舒悦在下台之前朝着自己这边看来,依旧是那样笑着跟自己挥了挥手,就跟小时候看到自己关注到她的时候那样,然后就转身下了台,之后的节目也很精彩,但是常佳总是想到小悦的舞蹈。

那天常佳女士还是在后台见到了舒悦,她正跟一起表演的男生在跟另一个女孩子开心地说着什么,那是刚刚结束朗诵的柏青奥,舒悦那时正说到自己看完柏青奥她们表演的感受,看到常佳女士还楞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她们那天说了什么,只知道后来舒悦沉默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和大家一样,这是舒悦高中记忆里最突破常规的一天,那天她在欢呼声中和何明齐共同谢幕,和柏青奥一起鼓掌,和常佳女士敞开心扉。

原来这就是每个人不经意间经历的成长瞬间。

之后的日子里舒悦更加专心地投入到学习生活中,也许她还不明白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会做什么,但是她在努力实现自己对柏青奥的承诺,实现对何明齐的承诺。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自己有没有别的选择,她从来是个不服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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