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回门宴用得倒是顺畅,即使爹爹时不时还挂着个脸,但基本上没出什么岔子,并没有发生什么她和江淮之被打包丢出相府的事情。
——虽然这样荒诞的想法,已经被江萦月狠狠嘲笑了三天了。
只是临到终了,她都没找着机会提那什么诰命夫人的事情,天地良心,她恨不得这辈子不再踏入宫门一步,怎么还敢跑人李乾景跟前耀武扬威去!
“人有了些岁数,午膳后总想小憩一会,你们也不用在本宫面前晃悠了。”
撤了宴席,安阳长公主笑着打趣道。
“柚儿,带帝师大人四处逛逛去吧,走时与娘说一声就好。”
“娘亲最好啦!”
明晓了母亲的态度,小娘子也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那娘亲好好休息,我们随便走走消消食。”
符从南亦对他们微微颔首,便依着习惯独自回了书房看书理政,符慎远嘱咐了妹妹两句,就也带着自家夫人回自己院子里去了,一时周遭安静下来。
春日天气回暖,杏花树下一片青石板路被日光烤得发了些热,符柚好奇地蹲了身子拿手去试,再抬手掌心就沾了好几片粉白花瓣。
“石板都热了。”
她声音甜甜的,尚且带些饱餐后的倦意。
“又快要到最不喜欢的夏天了。”
“这般怕热,看来今年府上要多备些冰了。”
江淮之含笑应着,握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掌心的花瓣清理干净。
“我没有被符相扔出去,可放心了?”
这话说得小娘子耳根一烫。
“说什么呢...你怎么也知道这事!”
“月儿跟我学你来着,说你念叨好几天了。”
他眸中促狭。
“不必多想,就算符相与长公主殿下真的瞧不上我,也不至于做到那般田地的,毕竟同朝为官,江家势力也是值得忌惮的。”
“但是我瞧娘亲好像对你没什么意见!”
她蹦蹦跳跳攥住他宽大的手。
“就爹爹一直拉着个脸,好像柚儿偷了他一千万两银子。”
“家里随随便便就能偷一千万两白银么?”
江淮之故意道。
“我不知道呀...哎呀你坏,你套我话!”
“丞相大人两袖清风百官皆知,我只是使坏逗逗你。”
他难免有些幼稚起来,却是大大方方承认。
“我迎娶你的做法本就上不得台面,对我有意见是应该的,只是相比之下,他们更希望你幸福吧。”
“我肯定很幸福呀!”
符柚小脑袋在他手臂上蹭蹭。
“爹爹有时候就认死理,总觉得皇后之位是最好的归宿,可是与那么多姐妹共侍一夫...我接受不了的,他迟早也会想明白这一点。”
“我会让他看到我的努力的。”
他声音温和又坚定。
“相信我。”
“嗯!”
小娘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惯了从主厅回自己院子的路,不知不觉那熟悉的白溪穿石声又清凌凌响彻耳畔,迎着微凉的水汽,小娘子张开双臂,大大呼吸了一口。
“好凉快!”
她今日活泼得要命。
“都没注意到,这是回我饮溪苑的路,夫君要不要去里面坐一会呀?”
语毕,她还不忘调皮。
“走门哦。”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还能再翻墙不成。”
江淮之失笑,想伸手敲打敲打她的脑袋,却被她灵活躲开了。
院落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尚有几个丫鬟正忙着洒扫,听见动静都匆匆放下水盆笤帚,赶过来行了个礼。
“小娘子,姑爷。”
“大中午的,你们也休息一会呀。”
符柚认出来是她原先就用着的丫鬟,连连去扶。
“我以后都不在这里住了,不需要每天都洒扫。”
“夫人说了,这座院落永远都是小娘子的家,就算以后大公子掌了家,都不能挪饮溪苑的。”
一丫鬟嘴快,急急就说了。
“前几日三爷房里的乔娘子还嫌天热了闺房热,想搬到饮溪苑来呢,被夫人好生训斥了一顿。”
“那不是活该嘛。”
另一丫鬟接了话茬,一脸不屑。
“谁说府上的娘子嫁出去,原先住的院子就必须腾出来呀,我们夫人就是宠小娘子怎么了。”
“我不过是住得身上麻烦了些,去和主母讲上一讲,倒让你们在这里嚼上舌根了?”
一道略尖的声线打断了她们的叽叽喳喳,小娘子打眼瞧过去,恰好见符乔正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凉扇,朝这边挤过来。
“姐姐难得回府一趟,你们不好生伺候着,却在背后说我的不是,若是怠慢了姐姐,有你们受的。”
“她们是我房中之人,乔妹妹训话还是注意些分寸。”
符柚心底早生不满,只是按捺住没有发作。
“你若在你那里住得的确不爽快,待天热了,我可以同娘亲讲讲,让你过来纳个凉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便多谢姐姐了。”
符乔盈盈一礼,数日不见,那脸蛋反倒愈显娇媚起来。
“姐姐如今高嫁,乔儿也快到了年纪,平日里劳烦姐姐为乔儿多留意些,便是感激不尽了。”
“不太行。”
江淮之忽然出言打断,语气淡淡。
“你要她抱着一沓各家公子的画像替你选,我不允许。”
……
怎么感觉说着说着又一股酸味呢。
小娘子微微汗颜。
“夫君,你要对自己有点自信…”
“总有比我年轻的。”
他继续吃着那莫名的飞醋,斩钉截铁地回绝了符乔。
“至于柚儿允你天热时过来纳凉,不过是她心善,可江某并非善类,这里是她的院子,少些在这附近徘徊的功夫,多专注些自己该做之事,莫要次次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字字沉稳,毫不留情面。
符乔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身子一歪险些昏过去。
“帝...帝师大人讲话,恕乔儿一个姑娘家无法承受。”
她兀自委屈着。
“乔儿只是想为自己争上一争,又有什么错。”
“进而再一步步利用柚儿的心软,达到你的目的么?”
江淮之淡淡睨了她一眼。
“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从前的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但你若再想打柚儿的主意,我绝不允许。”
没有很明显的音调起伏,符乔却从那淡然的一句话里,听出了叫人生畏的威胁。
“对、对不起…!”
她憋红了脸,在一众看热闹丫鬟的嘲笑声里,提起裙摆匆匆便跑走了。
小娘子眨眨眼睛,瞧着身边那位高大挺拔的玉公子。
“夫君生起气来,好像还挺帅的。”
“……没生气。”
江淮之日常接受着她的胡言乱语。
“只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你身前凑,替你觉得不值。”
他想了想,还是同她讲了。
“那日我来相府寻你游街的花车,一时不慎听信了她的话,南辕北辙耽搁了许久,这才不得已在东宫拜了堂。”
“还有这种事呀?”
小娘子惊讶掩口。
“难怪我当时觉得你来的好晚,都委屈坏了...可是为什么呀,我真的哪里都没有惹到她。”
“有些人只往那里一站,便能遭到万千嫉恨。”
江淮之牵过她的手,在小石桥上静静看着桥下潺潺溪流。
“恰如我那...天真单纯的夫人。”
符柚反应过来,指尖气得直掐他掌心。
“你说我笨!”
“笨点有什么不好。”
他温和打趣道。
“我还能给宠得更笨一些。”
“再笨就真一点脑子都没有了!你就不喜欢了!”
“我喜欢,怎样都喜欢。”
他的声线比那溪水还要清冽三分,偏不知羞地说着臊人的情话,仿佛乐见于她那白皙的小脸染上红霞。
“你不会拒绝的,我都替你拒绝。”
“你不愿意做的,我都替你去做。”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微冷的雪松香气渐渐近了,小娘子的眸光也忽然被熏得迷离,红扑扑的脸颊滚烫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可是这是在相府。
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说这样的话,江淮之一手揽她入怀,那薄唇下一瞬就落了下来,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桥下的溪流也不再安安静静流淌,不住裹着水纹拍打着岸边白石,似乎在为那激烈一吻合奏。
方才嘴最快的丫鬟眼下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手里的笤帚握了三遍才堪堪握稳,慌忙背过身去假装洒扫树下的花瓣。
一片,两片,三片…
那花瓣扫了又扔,扔了又扫,来来回回碾了无数遍,身后的动静却还是半点未减弱,直听得几个丫鬟面红耳赤。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帝师大人...
可否矜持一些?
只是桥上亲吻便吻了这么长时间,那夜里她们的小娘子得受多大的罪...本来还琢磨着帝师大人向来是个清心寡欲的,或许成亲后会委屈小娘子,结果万万没想到,反而是另一种“委屈”。
那片可怜的杏花瓣不堪其辱彻底碎成两半时,石桥处终于有了些别的声响。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你怎么...不饶我...”
小娘子含羞带怯,像是快被人亲哭了。
“我都掐了你好几回了,呜…你就是不松口!”
“情难自禁。”
江淮之额上密布着细汗,微哑着嗓子给了她个最简洁明了的回答。
“甚至...”
“不亲了不亲了!”
桥上传来小娘子一阵娇羞的呜咽,丫鬟们刚刚准备转身的脚步,顿时又滞住了。
……罢了罢了。
再扫会落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