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25 / 61 章 · 8,535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符柚却突然像疯了一般扑过去,将符乔一把推开,抢过那画纸用尽全部力气撕了个粉碎!

她鼻尖眼眶都红了个遍,透过眼前那渐渐模糊的水雾,她眼睁睁瞧着自己那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小心思,化成一片片碎屑自空中飘扬而下,活像满树梨花被狂风摧枯拉朽而折去,散下漫天的白花瓣来。

她蹲到地上,呜咽着竟是哭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江萦月守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抬眼怒目而视。

“谁推的她,又是谁抢的她的东西!”

大家从未见过,这位堪称京中贵女典范的帝师世家嫡女如此失态的模样,一时竟都没敢出声。

“你再说一遍,她画的什么?”

盈满怒意的眸子蓦然转到符乔身上,吓得她生生后退一步。

“我……我说什么?”

符乔到底年纪轻,被那样一双眸狠狠盯着,连声音都发了抖。

“她画的什么?”

江萦月低声吼道,孤注一掷抱了最后一丝希望。

符乔咽了咽口水,并没有如她的意。

“我说了呀,姐姐、姐姐画的江淮之!”

她硬着头皮开口。

愚蠢的东西!

江萦月暗暗骂道。

一个相府旁支家的女儿,费劲心机来香市这种地方,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来求个好姻缘。

她本以为这人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的婚事都该指着本家的夫人,就算方才是一时惊讶脱了口,现在承认是自己看错了还来得及,反正画纸已经被撕了,又上哪去找什么证据。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毁了自家嫡姐的名声和婚事,还以为自己能高嫁到哪去不成?!

那英国公府七娘子第一个回过神来,惊呼出声:“我没听错吧?”

她双手掩口走过来,瞧着倒真像吓坏了一般。

“堂堂圣上钦定的未来太子妃,私下里却画江太傅的画像?”

说完似乎尚不解气,还咯咯笑了一声。

“哦——瞧我说的,这哪还是什么私下呀,当着这么多人都敢画了,这太子殿下的脸可往哪放呀!”

“你休得胡言!”

江萦月站起身,气得直发抖。

“小柚子与我二哥哥清清白白,你哪里来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造他们的谣!”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画人家做什么呀?”

七娘子嗤笑一声,不依不饶。

“江太傅不过教了我们太子妃殿下小半年,这就变心到人家身上了?可真是精彩坏了。”

“你闭嘴。”

符柚终于抬起头来,满是泪痕的一张小脸上神色极为复杂。

“先生光风霁月的人物,怎容你污言秽语!”

“我污言秽语?”

七娘子腰都要笑弯了。

“符小娘子干出的这档子事,可当真才是天上有地下无啊!”

“你大可以去状告御前。”

她冷静下来,一向甜的嗓音凉丝丝的。

“你没有证据,我倒要瞧瞧你担不担得起污蔑相府嫡女与当朝太傅的责任。”

“我没有证据?你当你的堂妹妹是摆设么?”

“那倒也可以。”

她镇静得有些可怕。

“不若再麻烦七娘子给我这妹妹带回去严刑拷打上三天,或许还能吐露点有关我的别的东西。”

此言一出,符乔整个人脸色都变了,腿一软就要往旁边歪去。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七娘子仿佛听到个什么天大的笑话。

“依我们英国公府的本事,把江太傅请到香市上也不是什么难事,直接请他过来问一下,今日这事要怎么处理不就好了?”

符柚脸色变了变。

“简直荒谬,先生很忙,哪里轮得到你用这种闲事打搅?!”

“忙不忙的,还不是我们英国公府的一句话。”

七娘子得意得很,三句话不离英国公府。

“来人,这就去东宫请太傅!”

她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却又碍于在许多人前,生生立直了身子。

在场贵女们无人敢招惹英国公府的娘子,皆是不说话了,只退到一旁窃窃私语着,将她的耳朵烫得生疼。

江萦月倒是谁都不惧,一双杏眼怒目扫过全场,末了深深吐出几分怒气,到符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不用担心,小柚子。”

她语气很坚定。

“我们两个都在这里,二哥哥一定会帮我们的。”

“可是我真的画了他。”

符柚声音极轻极轻,似乎带着无尽的懊悔。

“我这么冒犯他,毁他的名声,他会生气的。”

“二哥哥从不在人前生气。”

江萦月依旧安慰着她,好像身为江家嫡女,一点都不觉得她的行为有多大逆不道一般。

“他不高兴了,也是关起门来训你两句,怎么可能去帮什么‘非人哉’的七娘子。”

“……啊?”

符柚张张嘴,几乎难以置信。

“萦月,你也会骂人?”

“骂人怎么了?”

一向温婉端庄的京中闺秀典范仍是气得够呛。

“欺负我家小柚子,骂她都算轻了。”

符柚心下一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这样的闺中好友,还有什么可怕的,别人说她命好她也认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陪她帮她,不是命好是什么。

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正说着,人群蓦然一阵躁动,她沿着众贵女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瞧见江淮之当真朝这边过来了!

也不奇怪,她想。

英国公府的面子,应该还是要给的。

江淮之身上着的,是为他们授课时常穿的那件玉白色金鹤纹广袖长袍,那长袍衬得他气质格外清冷矜贵,以至于只平平常常往香市上一立,便叫其余所有公子都失了色彩。

他立在原处,并未出声,只那双清朗似幽潭般的眸,淡淡扫过了眼前那一片花枝招展,几乎每一位贵女在被他看到的瞬间,都娇羞地低下了头。

符柚亦是垂下了脑袋,却是像个犯错的孩子。

也不知被叫来之时,他在做些什么,这个时辰本该是他自己的时间。

七娘子倒是第一个出了声,却全无之前的嚣张跋扈,那张花容月貌的小脸,瞧起来倒有几分羞。

“阿娇无意惊动太傅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原来叫什么娇啊。

符柚依旧没抬头,只往那边白了一眼。

江淮之本就不是吃这一套的人,似雪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冷上几分。

“有事直言。”

“既然大人这般说了,那阿娇便不兜圈子了。”

七娘子娇娇一笑,染了蔻丹的手指直直往符柚这边一指。

“阿娇检举符家小娘子,对大人心怀鬼胎,大逆不道,竟敢在这人人皆绘心上人的香市上,当众画了大人您的画像!”

“你哪只眼睛见到了?”

被她在江淮之面前用这般难听的话辱骂,符柚终于忍不住炸了。

“我道是今年香市比以往要热闹许多,细细听来竟全是犬吠!”

“你放肆!”

七娘子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哪里容得这般侮辱。

“你自己做贼心虚把画撕了,我们当然见不到了,否则现在早该把那画请最好的工匠裱起来,亲自送到大人跟前赏看才是!”

“够了。”

江淮之淡淡出声,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香市都静下来。

他从一进那道梨花木大门,便瞧见符柚低着个脑袋一言不发,像闯了什么天大的祸事,自家妹妹也陪在身边不说话不问好,俩人衣袖下拉着的小手,一直就没松开过。

如今这三言两语入耳,大抵便也能猜此事为何。

香市自开国以来便年年设立,除却笔墨绘山水这样的必备节目,也偶有画心上人这一说,想来这小娘子并未画李乾景反倒画了他,才招来这一祸事。

此行的确逾矩,无论对他还是对李乾景的名声,皆没有什么好影响,也难怪这英国公府七娘子揪着不放。

只是这小娘子到底是他的学生,他断断没有向着外人的道理。

“这画,是我让她作的。”

江淮之没再多问什么,只简简单单道出几个字,明明清冷似雪,却好像烧红了的炭,扔进人群里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遑论七娘子,连符柚也忽得睁大了眼睛。

他什么时候让她画这种画像了?

七娘子亦是不信,可碍于他的身份地位没敢反驳,只面露难色。

“恕阿娇无知,大人怎会让符小娘子画这种东西?”

“近日里江某教她画人像,崇文馆清净,自无闲人给她参照,太子殿下亦有自己的书要读,便叫她依着江某来画,得空便练一练。”

江淮之语气不咸不淡,倒真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护短话。

“不过柚儿在香市上练这个,的确欠了考量,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江某替她向诸位致歉。”

此事缘由他上来连问都没问,便将一番话说得齐齐整整,众贵女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是信了。

七娘子自觉哑口无言。

她在自家院子里勾心斗角久了,当然一听就明白,京中第一贵公子江淮之这是铁了心在护那符小娘子了。

若真如他所说的这样,符柚撕那画做什么?

被别人揭穿时,那符柚又急什么,江萦月又气什么?

只是她当真没想到,最看重自己清誉的江家人,肯为了丞相家的一个小娘子当众道歉。

丞相官职虽高,但也绝对到不了需要江家去巴结的程度,不在大家面前斥责就已经足够给符家面子了,竟然反过来还要护短。

难不成,他们当真……?

这话七娘子没敢说。

帝师世家在这京中本就没人得罪得起,她又没什么证据地去当面编排人家小家主的私事,回府不被祖父骂死才怪。

生生咽下一口气,七娘子微微施了一礼。

“原是这样,是阿娇误会了,阿娇一介闺中女流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扰了大人,请大人莫怪。”

“小姐言重了。”

江淮之自然没有不依不饶的道理。

“此事是江某考虑不当,扰了各位小姐的雅趣,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长袖轻振,转身便出了那道挂满百花与嫩叶的梨花木门。

这般一闹,众贵女们也的确没了再看画的兴致,兀自聚在一堆嘀咕了一会,便去小溪旁玩曲水流觞去了。

“我就说二哥哥肯定护你吧!”

江萦月冲她笑笑,又恢复了此前端庄淑仪的模样。

“我们小柚子是谁呀,这么可爱这么好,就该被千娇百宠的!”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符柚长舒一口气,却是蹙着眉瞧着江淮之离去的方向。

“但是我总感觉,他生气了。”

“这种事情正常人很难不生气的吧……”

江萦月调笑一句,此刻嘴上也不饶她了。

“你追去问问呀,现在她们都去溪边了,没人注意咱们这边。”

“我真追去问?”

“那怎么了。”

她抚了抚手上被削得光滑的桃花枝。

“我其实早就觉得,你和太子殿下不是一路人。”

“你早就看出来了?!”

小娘子震惊一掩口,又生怕自己声音大,慌忙朝四周瞧瞧。

“不是,我觉得我藏得挺好的呀……”

“成日里我一提我二哥哥,你那嘴便瞧着跟要开花似的。”

江萦月笑着数落道。

“我又不像小柚子,是个傻的。”

“你……!”

符柚都快被她说得羞死了,见四下无人,一跺小脚窜了出去。

“我回来再和你说呀!”

她一路找人,快到东宫了才看到江家马车的身影,只是去东宫的路分明在那个路口是向右转的,那马车却拐去了左边,不知要去做什么。

“先生!”

她喊了一声。

这边离宫里近,不似平常大街上那般繁华,她的声音很快就入了他的耳。

江淮之吩咐车夫停下,瘦削的一只手轻轻挑起淡金色的窗幔,见到不远处那正挥手的淡桃色团子,犹疑片刻,还是唤了脚踏下了马车。

“柚儿有事?”

他负手立在车旁等她过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我……”

符柚见他这样,却是怂了,小步小步蹭过去垂了脑袋。

“对不起先生,今天的事...你别生气。”

“为何胡闹?”

他瞧着比以往更严肃一些。

“我、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先生特别好看,就想画你了。”

她小声解释着。

“画完之后我反应过来,也吓了一跳,我也知道这样不对,被人发现的时候我赶紧就撕了。”

当然事后想想,撕了也是做贼心虚。

江淮之缄默半晌,没有出声。

她向来摸不透他的心思,一直等不来回应,便自觉他生气了,眼眶一红,小手就可怜巴巴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先生,对不起嘛……”

他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眸子,良久只余一声叹息。

哪里舍得苛责于她。

她这一哭,他心里就软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

他没什么原则了。

“不责怪你。”

“真的?”

小娘子瞬间展颜一笑,恰如粉桃初绽般娇媚。

“先生真好呀!”

她左手始终扯着他袖子,围着他蹦来蹦去的,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劲似的。

“嗯。”

江淮之视线在她身上点了点,瞧着那一直紧握着没松开的右手蹙了眉。

“手里是什么东西?”

正蹦得欢快的小娘子一下子就不动弹了。

“呃……”

符柚支支吾吾的,小手更是往背后一藏。

“先生是不是要忙呀,我就...我就先回去了!”

“是要忙。”

他好整以暇地瞥瞥。

“但是拿出来。”

他怎么这样啊!

小娘子一脸痛苦,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跑了。

“我...我不给!”

她颇为倔强地仰仰小脸。

江淮之瞧她这模样,更想逗她了。

“从香市上带出来了什么好东西,不叫我瞧?”

“没什么呀,香市能有什么好东西——诶!”

话未说完,她只觉手里一松,竟不知他何时绕过去勾勾手指就将那小花笺勾了出来!

春寒料峭的,臊得她又是一身汗。

江淮之手指划过那榆木制成的小木板,耳根竟是略有发烫。

他承认,他后悔了。

本意只是与她玩闹几下,叫她不要总想着那闯下的祸兀自煎熬,眼下反倒尴尬的成了他。

那小花笺上规规整整写着个三点水的偏旁,下一笔的横都出了一半了,很难让人猜不到这是个什么字。

但他决定猜不出来。

“写得什么?”

小娘子那白嫩的小脸都快被天边红霞淹没了,声音细若蚊蚋。

“写得...江...”

她不好使的脑袋此刻转得飞快。

“写得江河湖海!”

此言一出,江淮之都被她整愣了。

“对,就是江河湖海!”

她小粉拳一握,瞧着笃定得很。

“我希望我们大靖江清湖晏,四海升平!也希望花神可以聆听到我的愿望!”

“……”

还挺根正苗红的么。

“好愿望。”

他微咳一声,速速将那花笺递了回去。

“好好念书,会实现的。”

“……一定好好念书!”

“好了。”

他也同她说够了,温和地拦下了她的欲言又止。

“我还有公务在身,若还有话,明日再说吧。”

“好嘛...那先生再见!”

她其实还想黏着他,却不好再任性了。

瞧着那车夫重新扬了鞭,她没来由觉得一阵失落。

来时的路口已然被几个姑娘铺上花布支起了小伞,正嘻嘻哈哈斗着花草,注意到她往这边看,还同她招招手,她只礼貌地笑了笑也没过去。

再往那边走几步便是东宫了,她若是想在那里取取暖,等江淮之回来再说上几句话,也是畅通无阻的。

这些年里,东宫的守卫,早就默认她是未来打理内务的太子妃,没有一个会不长眼拦她。

似乎周围所有人都是希望她嫁给李乾景的,或许连江淮之都是这么想的。

她有时也想过,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的。

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青梅竹马的缘分,九五之尊的地位,在府上她是千娇百宠的小女儿,出阁后她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乃至皇后娘娘,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从不用她费半根指头的劲,只好端端站在那里,就有别人三辈子求不来的福气挨个送到她手上。

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真是蠢坏了。

可她就是蠢坏了,她自小就是个不聪明的。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那方寸之地,出个门都要逐级通报,千人簇拥;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隔几年就要纳一次后妃,还要装作大度的模样博个母仪天下的好名声;她不想……

她不想的事情太多了。

符柚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也不知自己走到哪里了,直到守卫一声呼喊,才堪堪回过神来。

竟然真的走到了东宫么?

她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可这样无意识的行径却叫她心底拔凉拔凉的。

“见过符小娘子。”

那守卫眼尖,远远地就迎了过来。

“小娘子可是来寻太子殿下?殿下公务在身,眼下不在宫中。”

“他不在啊。”

她漫不经心地应着。

“那……那江先生呢?”

“似乎遇上个什么案子,太傅大人陪着殿下一道出去了,应当是往大理寺的方向,小娘子若要念书,怕是要明日了。”

“知道了,多谢你。”

原来是去大理寺了。

符柚套了话,便朝宫墙上随意一倚。

“我在这里等等,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那哪能不管啊!

守卫被她吓得几乎失了神。

堂堂未来太子妃殿下,等个太子殿下还要在宫墙边上等,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好在他反应快,千告饶万道谢的,总算把这小娘子安置进常读书的崇文馆了,燃了上好的香炭递了顶尖的香茶,才敢重新回去守门。

符柚有一搭没一搭饮着茶,一连等到天黑都没见个人影。

她想回府了。

只是那天越黑,她越是心神不定,最后反倒是一撂茶盏,生生朝大理寺方向跑去。

大理寺的守卫从没见过她,一时也没认出来,瞧见她腰间别了件相府的信物,才连忙唤人来把她迎进去。

“后院刑狱之所实乃污秽之地,怎能脏了小娘子的衣裙,若要寻人,小娘子在这边坐着等便好,这便派人给您上茶。”

“不用管我的,你去忙便好了。”

符柚看出来他身上穿的是官服,只是认不出究竟是几品的官职,只谢过了对方的好意。

“我方便自己走动走动,去找找人吗?”

对方微滞了一秒,随即又是满脸的笑。

“自然可以,小娘子若有需要,随时唤人来便好。”

毕竟也是丞相大人家的千金,既定的太子妃殿下,他绝无开罪的胆子,只犹豫了一下便果断松了口。

符柚一路自个儿打听着,摸到了一处牢狱。

那牢狱设在地下,遑论要进去,离着那狱门还有好几丈远,浓郁难闻的血腥味就扑面过来了,熏得她下意识掏出香帕掩住了鼻。

见她朝这边过来了,狱门前两个守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想习惯性怒喊一声喝退来人,却在瞧见她那张比花神还要娇上几分的脸时,齐齐没了办法。

“不知这位小姐是……?”

其中一人磕磕巴巴开了口。

“我叫符柚,抱歉打扰二位了。”

她被江淮之教得很有礼貌。

“原来是太子妃殿下!”

她的大名这京中谁人不知,那二人慌忙便行了礼。

“只是不巧,太子殿下方才似有急事离开了,就跟您前后脚,只剩江太傅在里面了。”

“只有先生一个人在?”

她好看的眉不自觉蹙起来。

“是,太傅大人许久也未出来,小的们也不敢妄自去寻,生怕冲撞了大人办事。”

莫名的,她听了胸口有些不舒服,那颗本就不安定的心砰砰乱跳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不顾守卫阻拦,她拎起自己淡桃色的滚雪细纱裙,直直就朝地底下冲。

那通道太黑太黑了,一节节土筑的阶梯也窄得要命,墙上昏黄的灯光几乎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符柚跌跌撞撞走了一会,小手便从裙摆上松开了,任由那新绣的裙子在尘土里摩擦,只认认真真扶着时不时落下土渣的墙壁,尽可能快得往下跑。

血腥味愈发浓了,冲得她脑袋一阵阵昏,好在用不了多久,前方一大片亮光就出现在眼前,她朝着那光过去,一眼便瞧见了趴在木制小桌上的那个米金色身影。

“先生!”

符柚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她声音有些尖了,江淮之迷迷糊糊间听得这一声,竟缓缓抬了抬眼皮。

“柚儿?”

他开口很是吃力。

“你怎得...在这里?”

“先生你怎么了?!”

她吓得直接哭了,蹲在地上拼了命才去晃他的胳膊,瞥见他苍白干裂的唇,又跟想起什么似的。

“我……我去给你找水!”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昏暗的地下乱窜,一个不留神抬了头,恰恰撞上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啊!”

她大叫一声,看着眼前那个被铁链锁得血淋淋的人,蹭得便往后蹿了一步,紧紧捂住嘴害怕得浑身发抖。

那人却是诡异得笑了。

“小丫头,你后面不就是水壶吗?”

“是……是吗……”

她语无伦次地应着,顺着看过去,才看到后面那方桌子上摆着几个水壶并几只碗,似乎是狱卒们常用的。

“柚儿,你过来。”

被她这么连叫几大声,江淮之倒是彻底清醒了,招招手唤了她来。

“不用怕,我在这里。”

他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是一贯的温和,符柚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竟是抱住他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哭了。

“呜……”

“柚儿不怕。”

他下意识哄着。

“不过是个锁起来的犯人,伤不到你的,以后可不要乱跑来这种地方了。”

“呜……先生……先生怎么了……”

她抽抽搭搭的,还不忘担心他。

“我没事的。”

江淮之自嘲般笑笑。

“本以为单独在里面待一会,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高估自己了。”

符柚一双泪眼扑闪扑闪,似乎很是不解。

“先出去。”

他并没有喝狱卒的水,只抿了抿干裂的薄唇,瞧起来很是虚弱。

“送我回江府,好不好?”

“好!”

她用力点点头,心有余悸地朝犯人那边看了最后一眼,便乖乖扶住他的手臂,试着将他往外带。

只是这步子磨磨蹭蹭,竟是格外得沉。

“……”

“怎么了?”

江淮之微微侧目。

“……迈、迈不动了……”

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

太没出息了。

被那人吓了一下,这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的,平地上蹭上两步还好,到了方才下来时踩的土阶处,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来了,吭哧吭哧给那双小绣鞋蹭了一鞋头的灰。

可是先生看起来好难受好难受。

她不想再耽误,使劲才想往上走,可越着急那腿越是发软,最后急得都要哭出声来。

“……”

江淮之默了默。

他不能再在这般阴暗又不透风的地底下待下去了。

眼下他是拥有了一刻清明,可谁又能保证久拖下去他不会再度昏迷。

若是如此,难保符柚不会大声喊人过来救他。

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情况。

权衡之下,他低声哄道。

“柚儿,冒犯了。”

符柚没听明白他的这句话,小脑袋往那边一偏,正待开口追问,却顿觉天地一阵旋转,回过神来时,竟发现自己稳稳地躺在了他怀里!

“我……”

她惊得几乎失了语。

她的脸颊只微微一蹭,便能贴上那件米金色竹纹圆领袍,淡淡的雪松香气和着他温热的呼吸,一道涌在她的鼻尖,那一瞬间,她只觉自己被丢入了正沸腾的大油锅里,轰得一下给全身都烫了个通红。

他在抱她。

他在抱着她一点点往上爬。

她从没被这样抱过,那温软的怀抱叫人安心得很,半点颠簸也没有,好似外面有再大再猛的风雨,在这怀抱里都淋不到分毫一般。

也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这段土阶再长、再长一些。

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将小脸悄悄埋了进去。

那怀抱的主人似乎明显滞了滞,很快又重新动起来。

可惜天不遂她愿。

去往地上的道路并没有多长,很快前方就有了光亮。

临出门的一方拐角,江淮之轻轻将她放了下来,面色仍不是很好看。

可他开口却是温柔:“最后的几阶,你自己走好不好?”

符柚木讷地点点头,只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再一次乖巧地扶住他的手臂,搀着他走完最后一节。

那之间的距离刚刚好,不越世俗,不惹人诟。

狱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听到方才的守卫在呼喊。

“太傅大人出来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