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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久负盛名的多宝阁。
当家掌柜的夫人亲自端了果子和热茶, 放在正拿着一对耳坠打量的女子面前。
“这是上好的南红玛瑙,特意从西南调来的货,成色最正。”她殷勤介绍。
女子“嗯”了一声,放下耳坠, 拿起旁边的头冠。
“我家点翠乃是京城一绝, 夫人喜欢可戴上一试。”掌柜夫人再介绍。
女子点头,放下头冠, 又去看玉佛。
如此这般, 断断续续看了不下二十件, 对方始终不紧不慢, 掌柜夫人已说得口干舌燥,大冬天硬生生出了一头热汗。
所有拿得出手的物什都已摆了出来, 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有些奇珍便是宫里头的公主娘娘们也不一定见过, 谁想眼前这位眉眼好生冷淡, 仿佛她拿出来的, 都是些糊弄人的破铜烂铁。
眼角余光扫过一直在旁边喝茶的男子, 见对方面上不见半分不耐, 掌柜夫人用手帕擦去额角的汗水, 心中暗叹一声, 百闻不如一见。
这幅情境,若教京城那些恋慕顾侯爷的女子知道, 还不知道要碎掉多少芳心呢。
正想着,那位难伺候的祖宗终于慢条斯理放下手中那一件珍宝, 不再动了。
“累, 不看了。”女子对着满目琳琅,皱眉不耐烦地吐出一句。
“可有看上的?”顾侯爷问。
在掌柜夫人无限殷切的目光中, 女子拿起一颗在众多珠光中显得格外灰暗的蓝色宝石:“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从一个西洋商人那就得的,虽不如玛瑙翡翠,却也勉强有许意趣。”掌柜夫人答道。
这么漂亮的天然蓝宝石,却被按照现下的审美磨成了圆润的模样,根本在扬短避长,当然不能和玛瑙翡翠比。叶瑾思考片刻,将它连同一块怀表放在了自己的手边,然后端起茶盏开始饮茶。
“回头将单子送到侯府。”见她没再挑,顾筠开口吩咐掌柜夫人,对方连声应下。
回府路上,顾筠侧头看向正拿着怀表把玩的女子,若有所思。
竟新鲜起了西洋物件。
于是,转过天,叶瑾的书房里多了座西洋钟。
叶瑾:……
这都多久了,他不烦,她都烦了!整天折腾些作得要死的破事,看着众人陪她一起折腾,她是半点都没感到痛快!
西洋钟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据说可是西洋贡品,是仅供皇室赏玩、真正有价无市的东西。
而在看见西洋钟的那一刻,叶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筠此人,他是真的有钱,非常非常有钱,所以她折腾了半天,在人家眼里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在意。
只能说,她大意了,低估了这个时代顶层贵族的豪奢。
顾筠发现,自从得了西洋钟,近来爱使小性的女子竟就此安分下来,仿佛把能新鲜的都新鲜了个遍后,她终于折腾累了,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颓疲。
作为朝夕相对的枕边人,这股颓疲很快从白日延续到床榻间,扰得顾筠都不得劲起来。
某个晚上,又一次草草结束,叫水梳洗过后,顾筠拥着女子,看她恹恹半阖着眼细细平气,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初遇时对方粗衣素钗的模样,那时她身上有团火,在暗夜中灼目般明亮。
不知不觉,竟快要一年了。顾筠微微恍然。
不可就快要一年了。自从被西洋钟打击到,叶瑾颇有些技穷之感,偏偏又琢磨不出来新招,简直烦不胜烦——这已是她能做到最过分的
事了,再过分的不是没有,可她干不来。
一时无法,叶瑾又实在累,干脆就此躺倒,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叶瑾如何都想不到,她作天作地,顾筠淡定处之,回头她开始摆了,他反而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日,午后静谧,彩云从花房搬了盆山茶过来,叶瑾便坐在窗前,挑了本诗词翻看。
看到一半,顾筠回来了,叶瑾随手将书放在一边,去拿茶盏,结果就见顾筠伸手拿起了被她倒扣在桌上的书。
下一刻,对著书上的字句,顾筠目光一凝。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
“你白日里便读这个?”不觉间,他沉了嗓音。
“不读这个还能读什么?”有朵山茶的花瓣掉了一片,叶瑾捡起来,想抽.出顾筠手中书册将花瓣夹进去。
结果就见不知何时对方一张脸已冷如冰霜,不仅不松手,他竟还转手将那册子扔进了旁边火盆中。
“你……”叶瑾一愣,只觉火气噌得一下子就冒了起来,“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
“这书你从哪寻来的。”对面人冷着脸问。
“你管我哪寻来的,我想看就看,碍你眼了?!”叶瑾简直莫名其妙,想将书捡回,见它已燃了起来,只得作罢。
“都进来,”顾筠叫外面的丫鬟进屋,然后指着火盆中渐渐燃起来的物什,冷声问,“谁给她寻来的。”
丫鬟们缩成一团,只有彩云大着胆子看了眼火盆里的书,然后颤声回答:“是奴婢从库房书箱里取的,夫人说想看诗词,奴婢便随手取了两本。”
库房书箱放的书,都是叶瑾初入侯府时管家随手拨过来充门面的。
顾筠沉着脸,甩袖而去。
一室死寂,丫鬟们都还跪在地上发抖。
“行了,都出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叶瑾挥手示意几人退下,然后对着手中被揉碎的山茶花瓣微微出神。
难道,他终于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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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摘自李清照《孤雁儿·藤床纸帐朝眠起》,悼念亡夫写的
所以,傻女儿,他只是吃醋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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