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14 / 31 章 · 4,173

61.

洗完澡出来,牧徵墨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站在楼上就看见沙发上没人,心里一紧,“噔噔噔”跑下来。

厕所门被打开,坐便前正趴着个人。

牧徵墨眼角抽抽。

吐了两回的牧玟终于不再反胃,酒精后作用麻痹大脑的感觉起来,她晕乎乎的,站起来时踉跄要倒,还是牧徵墨扶住她。

好在牧玟喝醉了不发酒疯,只是很乖的坐着,听人摆弄。

牧徵墨之前也不知道牧玟还有这么乖的时候。比如自己给她擦脸,替她卸妆,各种小指示她都像个人机一样照做。

她家里只有一套睡衣,只能临时抽了一件oversize的t恤给牧玟当睡衣。

又喂了她一些水喝,牧徵墨自己也觉得渴。她今晚喝的不多,中途还被牧玟强制拉走了,还要照顾人,自然清醒。如今搞好了,困意袭来,进了卧室就要睡觉。

床上,牧玟倒是省心,靠在双头闭目养神。见她进来,就默默的盯着,也不知道看什么,目光就是不从牧徵墨身上下来。

牧徵墨爬上床,被她盯得发毛。

租房另一间原本给锡耶纳的房间搬得只剩空壳,家里只有这一张床了。牧徵墨叹息,自己还是贱得慌,有时候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只要牧玟不嫌弃,自己就会像条狗一样贴过去。

“睡吧。”说着她就要拧灯睡觉。

牧玟拉住她:“不要。”

“凌晨2点了,”牧徵墨说,“快睡快睡。”

“不困。”

看着女人因为醉了而迟钝呆萌的样子,牧徵墨也有些恶趣味,坐起来看着她。

……也不知道牧玟会不会断片。

牧徵墨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牧玟:“二。”

牧徵墨忍着笑:“不对,这是两。”

牧玟看着她,没有表情的她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冷脸,但是牧徵墨可以看出她懵懂的眼底泛起认真思考的固执。

怪可爱的。

牧徵墨假正经:“那我问你,你有过暗恋的人吗?”

“有。”

正常吧。她想。牧玟这么大年纪的人,如果实在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牧徵墨合理怀疑她性.意识有问题。

她忽然就想到三年前偷来的那个吻。

“……你被人亲过吗?”

“嗯。”

“我的意思是,”牧徵墨问,“除了我,你还被人亲过吗?”

似乎喝醉了的人没法理解这么高深的问题,牧玟宕机90%的大脑努力运转,但失败,于是在牧徵墨好奇的目光中,她组织完语言,缓缓说:“亲你。”

“嗯?”

“想亲你。”牧玟看着她的眼睛,对视,深情,“现在。”

牧徵墨笑容缓缓消失。

“牧玟,”牧徵墨扶着她的脸,慢慢地说,“知不知道我是谁?”

女人微醺后朦胧的眼睛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眸终于不再克制而清晰,蒙着雾气和烟雨。她看着她,抬手反手扣住牧徵墨的手腕。

牧徵墨头大:“牧玟——”

话音随着牧玟的吻戛然而止。

女人侧头,在牧徵墨左手无名指指节内侧轻轻的咬了一口,又安抚般的亲亲。细小的声音在静默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牧徵墨愣住,她不知道牧玟是否记得。

“你等……”她的手不住的颤抖,声音也染上了颤意,“牧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努力忽略自己内心的五味杂陈,苦意在胃里翻江倒海,化作复杂而委屈涌上泪堤。“牧玟,”她感受着女人的手搂过自己,酒气在周遭笼罩,“你不要后悔。”

其实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早就深陷其中。

牧徵墨喃喃自语:“ti amo.(我爱你)”

“ti amo e lo amo nelle mie ossa.(我爱你,刻骨铭心)”

夜色渐浓,春漾涟漪。

“牧徵墨。”牧玟的声音很沉,很欲,带着她不再掩饰的隐忍,“你总是很不乖。”

牧徵墨陷进被子里,侧头抓着枕头,涎水和泪水、汗水一同洇湿布料。她听不太清牧玟说了什么,耳边像是蒙上了水,而快意与细小的疼痛夹杂着将她攥住。

牧玟低下头,在那片冷白的肌肤上撒下一朵朵深深浅浅的吻花。

“十五年。”

“我已经尽力了,尽力的离开你。”喘息和叮咛中,牧徵墨恍惚的听见呢喃,感慨的,叹息的,怅然的,“四年我出国,三年你出国。”

“我总是在想,再等等,等到我足够强大,足够有权利掌握所有我想掌握的东西,我就可以把你放在身边,许你想要的生活。”

“可是你总是打破我的计划,扰乱我的安排,一次次因为你,我的人生发生了不应该有的转向。”牧玟像是报复的一抬,“牧徵墨,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一只合格的金丝雀一样,乖巧的呆在笼子里,只给我一个人欣赏?”

牧徵墨被翻过来,她摇着头,什么都不知道。恍惚,或许是被吻得缺氧,或许是哭的,她感觉自己要脱水而死。

酒精麻痹下的两人终于让冲动买账。

62.

夜色很长,竹灯的夜光柔和的打在地毯上,空气里的尘埃在浮动。

燥热的夏季气息没有因为空调而减弱。

牧玟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了很久,好像喝醉了这个平日里除了工作外几乎不说话的老太太也有了倾诉欲。牧徵墨吟呕了好几次,手下的被褥抓了松,折了皱。欢愉间酒精上头,牧徵墨自己也迷糊了。

真实的,而虚幻的。

牧玟并不温柔,她会疼。但是牧徵墨忍着不说,疼一些好,至少让她记得,让她忘不了。

她也是有人疼的人。

“牧玟……”

女孩累极了,侧着身子往后靠,心满意足的挨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她梦中讫语,喃喃声渐低,只听见几声呼唤。

哑着嗓子,带着事后的缱绻意浓。

身后的胳膊紧紧的搂住她,一个吻落在满是红痕的后颈处。牧徵墨忽然就安心了,呼吸声绵长而均匀。

“睡吧,”身后传来的声音那么柔和,“睡吧。”

牧徵墨的一根神经毫无征兆的感到一种怪异,似乎这种哄睡的方式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困意汹涌,她架不住疲劳,沉沉睡去。

63.

牧徵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牧玟已经不在了。

她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想笑。

牧徵墨下床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包括卧室已经被打扫过了,身子清理干净,一夜好梦。她坐在马桶上刷着牙,耷拉着眼皮透过镜子看见刚睡醒还有些浮肿的自己。

或许牧玟只是把她当作了醉酒后的一个床伴。

或许是一个勉强过得去的p丨y。

或许是一个酒精上头后朝思暮想的爱而不得。

但绝不会是牧徵墨。

她嘴里含着泡泡,想到这里,就想笑。肩膀笑得发抖,镜子里的女孩眼尾挤出一滴泪。

牧徵墨总是能很轻易的在牧玟面前卸下盔甲,扔掉尊严,舔到她脚下,甚至恬不知耻的乞求她的玩弄。

三年了,她在心里骂道,牧徵墨,你真没出息。

三年前被她作贱的还不够吗?三年后就这么短短几天的重逢,你就又像只狗一样趴在她脚边了?

牧徵墨撑在洗漱台前,狠狠的甩了自己几个巴掌。

振作。生活还要继续,她想,看着外面已经下午的时间,下楼吃点东西。

64.

“喂?”

“嗯,”牧徵墨尽量把嗓音憋回平常的样子,掩饰般的轻咳两声,“牧玟回酒店了?”

牧玠有些懵,很快反应过来:“应该吧,她没事就在酒店休息——我现在不在佛罗伦萨了。”

牧徵墨:“?”

牧玠:“柳落在意大利的单已经差不多收工,后续本来有一些小的收尾工作,牧总就说她自己来,让我先回去在中国料理着。”

牧徵墨接了杯水,拧开姜黄粉罐头,挖了一勺。“看来意大利的这一次还很重要?”她心不在焉的搅着冲剂,“需要牧玟这么大的行头收尾。”

牧玠笑笑:“我想你不会感兴趣这种公务事吧。”

牧徵墨冷笑道:“放心,我没有什么颠覆柳落把牧柳两家闹得鸡犬不宁的野心……和实力。”

一阵沉默。

“你今年暑假,回来一趟吧。”牧玠试探性地问。

牧徵墨没回答。

“你很久没去看……牧先生了。”

65.

牧徵墨没有给予明确的回答。

挂了电话,她缓了缓,收拾着书包去学校。平常没事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会去佛大的绿化地里走走,设施完善,风景也不错。

牧徵墨在佛罗伦萨这三年,没有很交心的朋友,也不会有过多的社交。作为本来这一届就不算多的华裔,身边的追求者不断,可她自己越发孑然。

留学生的第一课,孤独。

牧玟当年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牧徵墨走在石子路上,两旁的松树笔直而繁茂。她漫无目的的college walk,脑子里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牧徵墨做过最大胆的事不是偷偷修改申请跑来佛大,而是更早,彼时她才11岁。

不能接受牧玟兀然告知自己即将去英国留学四年,甚至一年都不回来一次,那时的牧徵墨还是很黏牧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了。

奈何牧玟铁了心的事,就和柳翌烟一个性子。

才去了不到一年,牧徵墨就忍不住,偷偷拿着零花钱,手机和护照,只身一人谁都没说打车去了机场,一个航班落地曼彻斯特。

保姆发现人不见的时候,牧家惊起一片小小的惶恐。

幼小的牧徵墨就凭着之前了解到的牧玟在读专业,跌跌撞撞的找到了商学院。

她记得最开始自己是被一个白胡子老教授看见,对方很热情的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牧徵墨的英文还可以,但是下意识说了意大利语,没想到对方很惊喜的用意大利语回答:“sai parlare l'italia?!(你会说意大利语)”

牧玟接到父亲说牧徵墨丢了的消息时候还在上课,在了解到航空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待了牧小姐飞往曼彻斯特,她头一次早退。

也是唯一一次。

还好,小牧徵墨在那位白胡子老教授带领下很快与牧玟见面,抱着就不撒手了。看到小孩子平安送到姐姐手里,老教授笑着和牧玟打招呼:“your sis is pretty cute.”

“sorry,”牧玟牵着牧徵墨,和他回答,“she’s not my sis. she was adopted.”

再有什么聊天内容,牧徵墨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她倒是记得那个亲切和蔼的老爷爷教授,用意大利语聊天时知道他是教意大利语的外语老师。

回了宿舍,牧徵墨坐在床边,看着牧玟蹲在自己面前:“为什么跑过来?”

她也不撒谎:“想你。你总是很忙,不接我电话,晚上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牧玟就这么看着她。“以后,”她一字一句的说,声音里自带这压迫,“不可以这么莽撞的跑过来,不可以不跟爸妈说。你这么小,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不小!”牧徵墨稚气的声音反驳,“我都11岁了!”

牧玟没怼她,一双平静的眸子深邃悠长。“我很忙。”她说,“现在是这样,以后会比这更忙。你说你长大了,也就要学会克制。”

牧徵墨瘪着嘴生闷气。

牧玟说的没错,她没有过多的陪着自己,因为学业紧张,大部分时间她是呆在宿舍,没过几天就被牧玠接回去了。

但是那几天牧徵墨睡在牧玟的身边。

晚上是牧玟哄睡的,睡得很香。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牧徵墨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导师的电话。

正奇怪于快期末考授课结束,ddl也都还没有到,导师能找自己什么事,接起来时麦吉娜女士轻快的声音响起:“moe!”

“sei disponibile ora? vieni a scuola. (有空吗?来学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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