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半年间过去,沈乘收到了亲生父母的电话,女人的语气柔和,在电话那边提及想和他吃顿饭。
碰巧她也在云都。
赵聆没在家,他今天满课,沈乘想了想应了邀约,所去的地方是在一家酒店,巧的是,赵聆带他去过几次,他不用依靠导航就能找到。
邓嘉穿得淑女文雅,她站在包厢外邓沈乘:“小乘来了。”
沈乘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叫什么,叫阿姨不适合,叫母亲似乎还说不出口来。
“我点了一些菜,你应该会喜欢。”
沈乘这才说话:“谢谢。”
推包厢入内,沈乘脚步一顿,里面坐着沈觉和连戈,两个人中间隔得很远,像是不认识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交集,只是门开了才都抬头看了一眼。
邓嘉坐在中间,拿了一些水果给沈乘:“坐。”
沈乘坐下,先喊:“哥。”
沈觉很自然抬头,应了一声,回神之余,对面的连戈目光投递过来,眼神很不友好,似乎是他的举动迁怒了他。
“乘乘,这个假期有没有回家里看看?”连戈说话,“家里离你学校也不远。”
“太快了。”沈觉说,“得给我弟弟一段适应的时间。”
“弟弟回自己家有什么需要适应的,还是说你这个哥哥不允许?”
沈觉没说话,看了一眼连戈低头夹菜。
连戈一脸不爽追问:“怎么?沉默是金,不想花费你的金,现在理都不理了?”
连戈阴阳怪气一顿,脸色更不好看了。
沈乘一句话不敢说。
两个人相处的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这次说话暗里夹枪,恨不得狙死对方。
邓嘉圆场:“好了,吃饭吧,别闹了。”
服务员上完全部菜,沈乘才小筷,他想吃鱼,犹豫一下还是夹了白菜丝。
沈觉的筷子横过来,夹住一块鱼肉,把鱼肉上面所有的辣椒葱丝全部扒开,最大的刺取出来,整整齐齐放在沈乘的碗里。
“谢谢哥。”
沈乘话音刚落,桌子上一震动静,连戈拿筷子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不悦的目光来回在沈觉身上。
沈觉当没看见一样。
下一秒,沈乘碗里的鱼肉就被连戈夹走。连戈长相很像邓嘉,柔弱美那款的帅哥,他的头发被打理的很好,五官端正,哪怕是生气了,那张脸也是出奇的好看,让人难以生气。
邓嘉有些无奈,轻声向沈乘解释:“他们俩最近闹分手。”
沈乘瞪大眼睛。
闹分手。
意思是他们在一起了?
怪不得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不对劲。
不过另沈乘震惊的是,邓嘉知情且默许。
耳边又是一阵叮叮哐哐,连戈吃完鱼丢下筷子,整个人彻底不高兴了。
“我走了,乘乘,下次哥单独请你吃饭。”
然后就真走了。
沈乘看向连戈的背影,又看向沈觉:“哥,你不去哄哄?”
沈觉起身。
“我很快带他回来。”
然后也走了。
包厢就留下了沈乘和邓嘉,环境忽然就放松了,邓嘉给他夹菜,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担心他一些话。
包厢外。
连戈站在落地窗边,手插着兜,听到沈觉靠近的脚步声,烦恼立马转身就想离开。人就被沈觉抓住,两个人对视,谁也不让谁。
“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连戈不悦,“我闹什么了?”
“他第一次和你妈吃饭,你不给我面子,不能给你妈面子?”沈觉皱眉,“回去。”
连戈没动。
沈觉拽了两下。
“你不走,我们分手。”沈觉说完又一笑,“不对,已经分了。”
“沈觉你有没有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连戈凶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在一起有多艰难,连戈不想讲了,他有多喜欢沈觉连他妈都知道,因为一些事情就要分手,谁闹啊?
明明是他沈觉在闹。
“先回去。”沈觉拽他,“回去。”
连戈还是没动,他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
“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这么对我,我羡慕你是我失散这多年弟弟最亲近的哥哥,我又羡慕他是你从小到大呵护备至的弟弟。”连戈看着他,眼泪就啪啪往下掉,“我嫉妒啊,沈觉,我嫉妒啊。”
“……”
他随意擦了眼泪就要走,重新被沈觉拽回来,按进了沈觉的怀里。
“我妈抑郁那么多年,就是因为弟弟不见了,因为这份失去的责任,我小时候都得不到妈妈什么爱,你呢?沈觉,你什么都有,你凭什么啊?”连戈抱紧他,“你凭什么可以什么都有,唯独每次争吵却先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
“骗子。”连戈打他,“你个骗子……”
话已经说不下去了,亲吻的力道吞没了连戈所有的声音,他仰着头迎合,唇齿相依,鼻腔全是沈觉的气味,他的眼泪落在唇边,沈觉也尝到了苦涩。
亲了许久,沈觉捧着他的脑袋分开:“我没想和你分手,只是不想看你闹了,回去吧,我爱你。”
连戈扭头:“骗我,你根本就是骗我。”
“……不信吗?”
他又亲下去,这次比上次用力,亲的连戈呼吸都上不来。
“沈觉……”
“你总不想让我在这里把你办了对吗?”沈觉拍了拍他,“回去,别让你妈等太久。”
连戈反握他的手,跟他回了包厢。
包厢里气氛融洽,沈乘说了一下大学里的趣事,抬头看见已经恢复如初的连戈和沈觉,露出了点笑意。
连戈这次坐在沈觉身边,如沐春风给沈乘夹菜,好像之前火药纷争根本不复存在。
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邓嘉送沈乘回去,沈乘告别了三人进屋,疲惫的打开门,迎面看见走过来的赵聆。
“你怎么不回消息?”赵聆问,“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沈乘疲惫坐下:“……开了静音。”
赵聆看他有气无力:“怎么了?”
沈乘想了想,把亲生父母的事情告诉了赵聆,赵聆耐心听完后问:“连家?那你亲哥叫连戈?”
沈乘:“你认识?”
“连家企业大,云都人基本都知道,他家搞酒店的,全国连锁的五星级基本是他家的,后来和我们家合作,有了些交集。”赵聆说,“我听我爸说过,连家最初是女主人掌家,但因为小儿子的原因,她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崩溃后抑郁了,产业就交给了丈夫打理。”
“抑郁?”
赵聆点头:“嗯,光是抢救,这么多年就有了几百次吧……后来连家索性请了家庭医生,24h看守连夫人。”
沈乘眨了眨眼,有些震惊到。
赵聆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真是走失的小儿子,以后多关心关心她,不太容易,这位阿姨。”
……
夜很长,沈乘几乎没睡好,他搜了一下连家的新闻,网页弹出来很多连夫人自杀的新闻,年份很久远,按时间来看,那会自己才八岁。
沈乘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爬上床睡觉,睡着不安稳,索性钻到了赵聆的怀里。
之后的时间,沈乘偶尔会给邓嘉打几个电话问候,邓嘉都很惊喜,说话很温柔,总是说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联系他。
处于联系生母的道德心里,沈乘也会在同一时间给赵丽慧或者沈阳光打电话过去,他们说话都很快,基本聊不来多久,就要忙着做工。
沈乘坐在沙发看着手机数秒,拨给了沈觉。沈觉大概能猜到他要问什么,在他犹豫纠结的时候直接回答:“你想认就认,你的亲生母亲不是外人。”
“哥,你和连戈哥在一起这么久,阿……他妈妈对你怎么样?”
沈觉没料到他要这么问:“很好,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和一些富婆察觉太大。”
“这样吗……”
“你很像她。”沈觉突然说,“你们的性格很相似,她妈妈偶尔做不了的决定也会问我这个外人,似乎是出于某种信任。”
沈乘沉默了下来。
“我在忙,先挂了,有时候给我发微信。”
接着电话就挂了。
沈乘还在走神,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盖上被子入睡。
一学期结束。
赵聆有些舍不得他回三台市,提议一起三次都被被拒绝了,无奈作罢,听从安排在云都等他。
暑假第二天,刘敏云和赵西睿的财产分割结束。刘敏云回来了一次,她开走了赵西睿最初给她买的法拉利,而房子赵西睿卖掉了,在市中心卖了一套房,让保姆照顾上小学的弟弟。
赵聆有空就可以过去,赵西睿也提议给赵聆买套房自己住,毕竟他现在也不小了,以后分开住也是迟早的事情。
赵聆没有拒绝,但想多看看房源,找到喜欢的再买。
赵西睿允许了。
他又提议去看看外婆,赵西睿也同意了。
三台市的天要比云都热,赵聆抵达后买了一些水果给老太太,老太太碰巧跳完广场舞,就看见了他:“哎哟,回来了?”
“来看看你。”
老太太笑着拍他:“有良心。”
进了屋,老太太给他做了饭,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一些平常的事情。
“你和那个……沈乘怎么样了?”
赵聆筷子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都不知道,当时你回云都了,那孩子天天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老太太说,“人家把你当那么好的朋友,你怎么不告诉人家?”
赵聆突然感到愧疚。
老太太又说:“我跳舞的那些老头老太前段时间跟我说过,就高考,出了个满分作文,就沈乘写的。”
“人家多优秀,你以后见着人家,要跟人家好好道歉。”
赵聆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一定好好道歉。”
吃过饭,他给程言发了消息,程言给他找来了高考作文的公布链接。
【有意思,你俩都是校园暴力。】
赵聆点开沈乘的作文,内容扎实,写得娓娓道来,里面大篇幅写了被救赎,一些两个人之间的经历,还有那个珍贵的冰箱。
没有提及赵聆,但字字都有赵聆。他眼眶一热,忽然感叹自己和沈乘有着惊为天人的默契。
他写自己,自己写他。
整篇文都在诉说校园暴力的危害,有些人得不到救赎,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阴影,有些人哪怕被人温暖,但在未来依旧忘不掉身上的疤痕。
不要伤害,也不该伤害他人。
赵聆看完关掉手机,拿走了老太太的钥匙上楼,屋内已经被搬空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给姜乐乐打电话。
姜乐乐一头雾水:“什么冰箱?”
“沈乘以前租房那个冰箱。”
姜乐乐摇头:“不知道,当时搬家他没让我和许睿帮忙,是吧,许睿?”
许睿睡得懵懵懂懂:“……别问我。”
姜乐乐说:“要不你问问沈乘?”
“不用了。”赵聆说,“我大概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