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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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楼梯间的灯一直有问题,老太太记性不好,说是找人维修一直忘记,再因为三楼没几个人住自然而然就靠微弱灯光要死不活的撑着。

沈乘拆开包装纸,往嘴里一塞,浓郁的甜腻味在味蕾散开。沈乘捏着棒棒糖管子取出来,才发现这不是葡萄,是蓝莓。

他吃不惯这味,糖是赵聆给他的,扔了怪不礼貌的,又塞回嘴里,开门进屋,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点开微信才看见赵丽慧给他发了消息:

【过段时间看能不能回来,你外公生日。】

【我忙可能看不到信息,回得慢。】

赵丽慧很少给他发信息,生活费一向是沈阳光给他。他来三台市这么久,电话都是沈阳光给他打,沈乘知道赵丽慧的爱是不可言喻的,他默默敲字:【能回去我一定回去,妈,注意身体。】

关掉手机,沈乘咬碎棒棒糖,开始摸出试卷开始刷题。

蝉鸣连绵,他隐约能听到谁家正在播放电视剧,谁家小孩哭,谁家正在厨房炒菜,等这些都彻底安静下来,他不用看时间都知道已经两点了。

三中每次期中期末都会准备几套试卷在班长那里,想取的可以随时取着用,沈乘手里是最后一份,三中的难度不断刷新他的想象。

这份试卷刷完,他是没有多余的试卷能用了,得自己去买,之前看过试卷价格不便宜,但单独去买成堆pdf线上试卷稿,十几块钱就买一堆下载着用。

pdf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试卷不是一个地区,多个地区夹杂在一起,宛如开盲盒,什么题干都可能遇见。

但考虑目前经济情况,沈乘没法挑,手机上花了几块钱下单十套试卷的pdf,准备明天去打印,有总比没有好,凑合着用吧。

班主任非常在乎班级分数,还没开考已经说了半节课的鸡汤,全是鼓励,像哄幼儿园小朋友:“这次期中领导要来校园大检查,成绩这块我们班不能松下来,大家努力我一直看在眼里,这次请务必好好加油,我们班同学争取再拿个第一。”

她眉头忽然舒展:“过两天赵同学会回来考试,你们看见他了让他先去办公室找我一趟。”

沈乘听到赵同学三个字,忽然想会不会是赵聆,前桌的人很快就证实了那人的确是赵聆。

“不是吧,他还回来啊?上次他打架给人揍医院不是被劝退了吗?还有班主任不是说要给他转班?”

“你快别说了,多少人是他的舔狗,他本来就牛逼,学校想劝退他能劝退的成功吗?”

“反正我不承认他有多牛逼,长得帅而已,换我我也行。”

“……那你也牛。”

“我就不能自信!?”

前桌俩平日不爱说话,每天沉迷在各种各样的题目和恐怖小说里,沈乘听过几次很有意思,但他从来没有想参与进去,这次听到他们说赵聆,沈乘脑海里那种霸凌团体老大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赵聆到底什么角色?班里又怕他又喜欢他的?

舔狗?

那不是给追女孩子的男生形容词吗?

班里都是gay吗?

他越想越奇怪,不准备继续想了。

晚自习后又堆积今天要完成的作业,沈乘已经习惯这种自我洗脑式的内卷,在周边找打印店,基本都歇业了,走回旧小区的路上他没有看到一家开业的图文,腿快废了,人也快被汗蒸发了。

正当他打算放弃,对面人声鼎沸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露天烧烤桌上一群三中校服的男生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谈论着什么,手边还摆着一瓶啤酒,似乎很习惯这样方式,完全不在意会因为喝酒起不来而迟到。

沈乘突然想起网上说的青春,说的就是这样的青春吧。

别人的青春。

他扫了一眼周围,注意到旁边小卖部,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机器,上面撑着几张纸。沈乘的视力好的没话说,这是他浑身上下一个不算优点的优点。

赵丽慧和沈阳光,包括哥哥沈觉视力都不及他,每次他都是第一次看到最远处有什么东西,因为这样赵丽慧都愿意带着他去商场,因为他能比一众老太太先看到最远处的打折标,赵丽慧就能借机冲上去抢。

那时候沈乘内心还有点自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现在打印回去做一张。小卖部打印不便宜,一块钱一张,比镇上贵了五毛,沈乘没有第二个选择了,立马付了钱打印了十分。

打印的人是个中年人,穿着白坎肩,身形偏胖,胡须没有剔,浑身充斥着邋遢。

他低着看了一眼沈乘发来的文件:“试卷?这么多?”

沈乘没说话,缓缓点头。

邋遢老板看了一眼沈乘的校服,看中三中两个字闭嘴了,三中在三台市出了名的重点高中,能理解需要这么多试卷,最近要期中考试了,经常听旁边烧烤店门口有家长担忧孩子期中成绩不理想。

本来也没什么,但那些家长语气说出一种急切,好像那不是期中,那是高考。

沈乘感觉给他打印的人表情挺多变,已经在他面前换了四五次情绪了,再即将第六次时,他的眼神定住了,带着几分诧异和震惊。

沈乘挺好奇他身后有什么,就听见身后闹哄哄的一群人,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事情,几个字拼凑不在一块。

他微微歪头,就见七八个浑身刺青烫头的青年,嘴里捏着棍子漫无目的往前,他们中间还围着一个男生,男生侧脸轮廓线流畅,在夜墨中明亮的眼睛,感应般对视到沈乘的视线。

淡,没有情绪,默默移开。

沈乘人一顿。

赵聆。

好像受伤了。

“这种事情在这边经常发生,挺正常的,你们这种学生在外小心点,要是被堵了肯定要出事。”邋遢的老板忽然开口,“看见刚刚中间那个小子没,就是被盯上了,被打得很惨吧。”

沈乘收回视线:“报警有用吗?”

“报警?”邋遢老板冷笑,“你不是本地人吧?这些人都是在外的混混,没爹没妈的东西,蹲局子家常便饭了,你以为会怕警察?他们连成年人都打,更别说你们这些学生了。”

邋遢老板把一叠纸扔在他面前,“打印好了,赶紧回家吧。”

这条街在沈乘居住小区的外面,这一条比较偏,没什么生意,越往前走越没什么灯,细碎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不记得走了多长,在隐蔽角落的老中医店门口看见了赵聆,他伸直了腿半瘫在路边座椅上,白色棒球服被撕破,左脸挂了彩,听见动静依旧没动,只是移了眼球,“你怎么来了?”

“你被打了吗?”沈乘问。

刚要关门的老中医听见这话,脸色不好看,一副长辈说教,“那能是什么?被人打成这样,手差点被打废了,这么年轻,还要不要过日子了?也不怕落残疾,我要是早点关门,我看你只能截肢了。”

“那有那么严重。”赵聆淡淡说,“柏叔你别告诉我我外婆。”

柏叔瞪了他一眼,“懒得管你。”

真没管他,关了门扬长而去。

头上一盏昏黄微弱的灯光吊在赵聆头顶,他半塌着眼皮,右手手臂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有些绿色的药液浸了进来。

沈乘看他这幅狼狈,脑子迅速抹掉他是霸凌团队的老大形象,因为没有那么形象会是这样,赵聆完全被欺负那一方,他捏着书包带子,“需要给你报警吗?”

刚刚邋遢老板说过报警没用,他不信,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不会袖手旁观。

赵聆听到他问,微微偏头,轻笑,“不用,我没事。”

“那些人……”沈乘抿嘴,“打你了吗?”

他不该问,可赵聆帮过他,他不想错过帮助赵聆的机会,甚至说看见别人这样,他也会想这样帮别人。

正义这俩字在他身上根深蒂固,或者是小时候听了太多正义故事,又受沈觉熏陶,励志要做一个坦荡正直的好孩子,就算自己身陷囹圄,也不要去做不正当的事情。

灯光昏暗,赵聆除了困和疲惫完全没了别的情绪,他看沈乘都有几道重影,听到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又忍不住撑着意识想把他看清楚。

好乖的孩子。

明明和我一样大。

赵聆嘴角还是带着笑,丝毫不在乎身上的疼痛,“没有,我摔的。”

骗人,明明是被打的。

沈乘抿着嘴静静看着他,赵聆很好看,即使狼狈成这样,优越的脸蛋仍彰显着魅力,那双眼睛是沈乘看一眼就能记住,且找不到第二个与其媲美的男性。

“要我送你回家吗?”沈乘说着却没上前,捏着书包带子的手越来越紧,又改了口,“不然,我送你去医院?”

赵聆觉得沈乘不帮他是不会走了,本来打算在这将就一晚,这幅德行回去,老太太一定要拿着扫把打他,追问他又和谁鬼混,到时候他说不出一二三,可能就会被老太太一直打。

他记得上次,被扫把棍子打骨折了小腿,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老太太知错就改,哄了他很久。倒不是赵聆真怕被老太太打,而是很烦医院的消毒水味,否则也不会来这么远的中医店上药了。

“送我回去吧。”赵聆轻声说,“但我不回家。”

沈乘:“你去那?”

“我没地方去了。”赵聆说,“你要不要收留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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