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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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有记忆起,他就被输入谦良优秀的长子身份,不触碰其他不该触碰的领域,因为这样的生活环境,他几乎忘了在遇到难受事情上该有怎么样的情绪。

一旦有一点波动,刘敏云会告诉他,算了,要有气度,没必要,注意身份。时间长了,赵聆习惯了无所谓,对于一些情绪选择无视。

可这次不一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好像被人踩在脚下,没想到照片上沈乘的样子,他心脏都被抽痛了一般。

在他走出这种情绪,江力和邓高已经倒在了地上,要不是理智告诉他,他可能真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江力邓高本能是害怕赵聆的,他们没想到赵聆那么能打,又是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场面,他俩本能靠近了些。

江力手一抖:“我跟你说,这是医院,警察随时都会过来,别想搞事情。”

“对,别以为我怕你们。”

赵聆目光扫过去,“你们回答就行。”

“不回答会怎么样?”邓高问,“再打我一次?”

“你想想试试吗。”赵聆不想跟他废话,“说吧。”

要不是差点嘎掉,他俩肯定不会信,他们不是赵聆的对手,互相看后,江力看了一眼邓高,轻缓了一口气,“不是我们这么对他,先说我吧,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就有很多标签,说他是穷山村来的,没什么脾气,还没有朋友,我一开始是不想关注这些的,直到我们班班长想追校花,班长脾气大朋友多,又会打人,惹不起。”

“班长被拒绝后,看到校花和沈乘一起去了办公室,从哪天起,沈乘就被盯上了。班长殴打沈乘习惯了,就拉动了关系,后来怕大家腻,就交换欺负,那次他差点死了,班长也没有放过他,花钱找人欺负他,我们平时生活拮据,听到钱没忍住。”

“那钱还不少……后来欺负习惯了,就……习惯了。”

他说得歉意万分,如果赵聆很早以前出现在沈乘身边,别说被欺负了,就是喊哥都没有关系。

他们无法弥补过去的事情。

“他成绩一直很好,老师都很喜欢他,但也帮不了吧,你也别指望我们忏悔了,在那种地方读书不抱取暖,下惨可能比他还惨。”邓高说,“我是沾沾自喜欺负过他,我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舒心的家伙了,他是唯一一个,你打了我们,就当还了,我会让我爸妈算了,这事能不能两清了?”

谁都不想惹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又是混子,被知道打架打进医院很丢脸,何况还是被同龄人打,说了更丢脸。

从医院出去天以后黑了,刘敏云在打电话,赵聆盯着窗外发呆,不用多想都知道刘敏云那通电话是他爸的,正在交代目前的处理情况。

车停在小区,刘敏云把电话挂了,把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这件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赵聆推门的手一顿,轻笑着反问,“如果发生了会怎样?”

刘敏云和他长得很像,他们眼睛都是会在认真表情上变得异常发亮,淡淡琥珀色的瞳孔上倒映着赵聆的五官。

刘敏云把手机装进兜里,话语听不出情绪,“你不会想知道的,赵聆,我希望你能知道你背负了什么。”

太熟悉了。

这句话从小听到大,从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诞生就要背负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些作为的权利,在他尚未知晓自己想要不想要的时候,已经强行把他塞了进来。

没人不爱钱,是的,每个人都为了赚钱活着,可是从生下来就塞进继承的圈子里,真的人考虑过他喜欢吗?

有时候他常在想,网上说的努力要让孩子拥有快乐,拥有属于自己的明天,为什么在他身上没有,为什么是要他接下家里的全部,全心全意成为一个工具,失去同龄人的一切。

刘敏云曾经告诉他,这是他出生的原因,因为家里不可能没有继承人,他必须背负一切,为这个家而活。

窗外在下雨,三台市陷入漫长的雨季,赵聆无心出门,关机了一个月,在家里写作业睡觉,让自己尽可能脱离这种悬空的感觉。

老太太想找他说几句,但看他的样子又忍了回去,只得多买些水果,让刘敏云别来找赵聆。

刘敏云好不容易回来,参加完同学聚会才打算回云都,她带着一众行李来小区,被老太太堵在小区外。不多时,刘敏云才远去,走时隔着老远给赵聆打电话,发现打不通只能发了信息。

这条信息,赵聆晚上才看见——

【你如果真的知道错了,应该反省反省,想清楚了告诉我 我带你回云都。】

赵聆没看,退出无意看见沈乘那一堆的消息,沈乘发了很多,盐水镇的晚霞很漂亮,烧了半边天的暖火色;日出也漂亮,橘黄色淡淡的圆圈圈,渲染了天空,那股光线远处撒来,照在防盗窗上。

沈乘发了很多日常,很繁琐,但都用三言两语说得很细致,似乎怕他不明白,总会说完再补一张照片,尽管赵聆他都没有回,这些消息仍然在继续。

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下,赵聆心悬挂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乘。他知道沈乘受过委屈,在同学间不被好好对待,但他从来没想过他受到的伤害这么大,超出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就因为他安静,不喜欢说话,看起来有些丧丧的,就可以剥夺他做人的权利,把他不当一样欺凌羞辱?

为什么?

凭什么!

赵聆闭上眼,给沈乘回复了个近期会很忙,没时间看手机的消息又关了机。

刘敏云回去时又来找了赵聆一趟,她去美容院打理一番,整个人精致得和小区的花草不成对比。

她们在附近一家餐厅吃饭,刘敏云点了些素菜,单独给赵聆加了两份荤菜,擦着筷子,不紧不慢道,“你爸爸不是普通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从小就是他认定的继承人,我希望你知道做什么对家里有好处。”

“小的时候,我总教育你,人要知恩图报。我不求你会变成多么乖巧的孩子,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一切的东西都是对我们最有价值的存在,你要高三了,马上考大学了,妈妈希望你不要任性了,想清楚,才知道怎么走路。”

她说后半段的话一直没看赵聆,往嘴里塞了一口芒果,抬头看见赵聆那双静谧如湖水的眼睛。

有时候她不知道,赵聆究竟为什么会想脱离家族掌控,他们这种家庭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高度,为什么赵聆总是不愿意,甚至在之前提出远离他们自己生活。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赵聆的嘴唇才微微动,“你告诉我的这些话,是外婆教你的吗?”

刘敏云一愣。

他和刘敏云都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讲道理,她说话很干脆,不喜欢温温柔柔讲大道理。赵聆在这里久了,也听了不少关于刘敏云过去的事情,她是万千小孩子中幸福的一个,外公曾把一切最好的都堆积给她,还告诉她,人的一生不该有束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应该自己来决定,但是在面对不该有的东西时,得知道轻重,尤其不要迷失。

刘敏云不仅没有做到,在和赵西睿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回家了,圈中关于赵聆父母的八卦一直都有,他曾也听到过些,赵西睿最初是她朋友的对象,在谈恋爱期间结识了刘敏云,在一起后赵西睿才决定离婚。

他们订婚那天,刘敏云朋友来闹过,当时没什么人,没几个人知道,外公也就是那个时候被气出了病来。

她坚持嫁,坚持嫁去云都,坚持在赵西睿面前做一个温柔尔雅的娇妻,却从不去理解孩子的心情,从来只是安排,安排他们应该如何长大,如何保证不让人说闲话。

记忆一旦掀开,就如推开了私藏多年的旧礼盒,烟尘贬低,令人咳嗽不止,想要流泪。

赵聆还没看到刘敏云的眼泪,她就已经把她送到小区,没看他一眼,继续坐着车去机场。这之后,没给赵聆再打过一个电话,假期很快结束,赵聆窝在房间终于被大米们拉了出去。

大米给他拿了酒,知道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没事的,那俩人以后绝对不敢再招惹你了,我已经找人警告了,要是再逼逼一句,别想在这边混了。”

“哥吃点西瓜。”杨奇也说,“对哥,你放心,绝对没事。”

赵聆笑了笑,把西瓜塞嘴里,“我能有什么事。”

大伙看他恢复成以前模样,一个两个都乐了,赵聆瞧一眼,“钉子没过来吗?”

“哎哟,钉子补习去了。”大米灌了口酒,“你知道的,他好不容易谈了个恋爱,为了配得上对方非要去试试成人高考,成人高考三年一回,他明年开考。”

赵聆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告诉钉子,怕钉子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段时间他和杨奇守着,没事就给赵聆发信息,但都没回。

“丁总,不,丁家笛在你打架之后就没有联系我们了,之后我和大米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杨奇看了一眼大米,“我和大米哥昨天给他发信息,发现他把我们都删了。”

“这孙子,真踏马看走眼了,这种事情居然删兄弟。”大米来气,“说真的,我真心寒,以前没少帮他出气,被人欺负 那次不是我和钉子第一个上?现在这事情出现,他居然一声不吭把我们都删了。”

赵聆摸出许久未用的手机,微信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赵聆翻了好一会,终于翻到了丁家笛的微信。

他们从添加到现在没说过话,丁家笛平时话少,只有喝多了喝入迷才会跟人唠嗑。他给赵聆发了一条消息,大概意思是抱歉,他的原因,但赵聆不该做的那么绝。

赵聆点开的主页,朋友圈只剩下一条黑色的直线,什么都没有。

他也被删了。

大米和杨奇还在骂丁家笛,赵聆举起酒杯撞了上去,“别气了,要开学了,这段时间多喝点,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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