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蹙着眉, 甩着帕子说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们家明天一定要来热闹热闹。”
沈婉鸢笑着说道:“好,一定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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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自从知道今天不用学习, 还可以去参加宴席, 昨夜便把沈婉鸢备好的衣衫放到了床边。
早上起来都不用人唤,他们便主动地穿上衣服, 开心地在房间内跑来跑去。
沈婉鸢缓缓睁开眼眸, 穗穗已经贴在她的脸颊上,高声唤道:“娘, 起床, 去姨姨家吃饭。”
沈婉鸢叹了口气, 撑着身体坐起身来:“有没有人能帮娘穿衣服?”
穗穗兴奋举手:“我我我!”
澜儿已经率先抱起她的衣裙走到了床边, 义正言辞道:“哥哥先来的。”
“那我帮娘穿,哥哥是男孩子, 不能帮娘穿衣服。”穗穗小家伙一套接着一套。
澜儿不服输道:“那我帮娘画眉!”
“我帮娘擦粉。”
“我给娘端饭。”
......
沈婉鸢后悔了,平日穿衣梳妆不过半个时辰便能结束,但两个小家伙开始攀比,却是怎么都结束不了。
“都坐下用早膳,若是再乱,晚上罚抄大字十张。”
陆珩严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他进来的刹那间,孩子们被吓得赶忙端坐于小凳上。
沈婉鸢坐在梳妆台前,嘴角微微勾起,正欲笑孩子们,陆珩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乌黑
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着绯色衣裙, 素面朝天,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她低头寻着发簪,再抬眸时看向铜镜时,陆珩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身着一件暗红色长袍,头戴一顶银冠,面容被风沙吹了几年,棱角愈发分明,他面容凌厉,低头抚着她的发丝时,眼眸温和仿若溺出水一般。
沈婉鸢听着心跳咚咚的声音,她垂眸赶忙抽回发丝,却被陆珩抓住了她的手。
陆珩道:“婉婉,你在躲什么?”
沈婉鸢眼眸微微颤抖,试图抽回手指,却被陆珩攥得愈发的近。
“爹爹,娘亲,快来用膳。”
坐在远处圆桌上的澜儿,打断了他们的僵持。
沈婉鸢察觉到陆珩手掌松了力气,她赶忙抽回手指,淡淡说道:“没有躲什么,梳妆而已不劳您费心了。”
她唤道:“珠珠,帮我挽发。”
陆珩依旧站在沈婉鸢身后没有移动,珠珠只得站在原地待命。
陆珩俯身向下,拿起桌子上的发梳,轻柔地梳着沈婉鸢的发丝。
“婉婉,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
怕什么?当然是怕你。
沈婉鸢看着陆珩低头帮她挽发的样子,心动的欢愉如同毒药在她的血管中流淌,她永远也忘不了每次当她热烈地向陆珩相拥的时候,他就像毒刺总是会伤害她刺伤她。
那时他们正相爱,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却被锁在肃王府的小院。
之后她怀孕时心病愈发严重,生产时才发现澜儿的出生竟然是为了把她绑在他身边,他却早已定下了肃王妃。
沈婉鸢手指掐着手心,她克制着心中满腔爱意的迸发,这次她不愿再向前走一步。
“大抵看着还是不错的。”
陆珩低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沈婉鸢回过神看着镜子中的她,头戴一支金镶红宝石的偏凤,珍珠坠在凤凰的口中,微微晃头甚是灵动。
陆珩走至她身旁,拿起桌面上的螺黛俯身向下,他手指抬起她垂下的头。
沈婉鸢看着陆珩深邃的眼眸满是认真,她感受着胸膛中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陆珩还在思考该如何给画眉,沈婉鸢突然推开他,冷冷说道:“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她已快步走出了房门,珠珠也顺势跟了出去。
端着小碗用膳的穗穗看着沈婉鸢的背影,高声唤道:“娘,你要去哪?”
澜儿却看着陆珩,眼中满是困惑。
陆珩转动着手中的螺黛,嘴角微微下垂,却在走到孩子们面前控制了情绪,温和说道:“无事,你们娘还有事情,她先去周姨家了。”
陆珩猜得没错,沈婉鸢心中杂乱无章,坐在家中的每一个地方都无法平复心绪,她坐在柜台前让珠珠简单梳妆之后,便前往了周姨家。
沈婉鸢刚出书坊的大门,看着面前的景象怔在了原地。
整条小巷子都挂上了红绸,正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鞭炮声热闹的仿若过年一般。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亲朋好友的祝贺声,锣鼓热闹的敲击声...
沈婉鸢不知为何,走在这个正红色的街道上,鼻尖泛酸,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看着周姨身着正红色衣裙,手持一把团扇,冲着她高声唤道:“妹子,这里这里!”
沈婉鸢快步上前,还未等她说话,周姨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家那口子呢?”
沈婉鸢笑着应道:“他们一会儿就来,我想着你这里忙,想着早早过来帮帮你。”
周姨眼睛忽然被沈婉鸢发髻上首饰晃到,赞道:“妹子,你这个金凤真亮”,她又低声小声道:“是不是小兄弟送的?”
沈婉鸢脸颊被问得通红,周姨的视线却分外灼人,她只得颔首轻嗯一声,又赶忙转意话题夸道:“婶子今日笑得眉眼都要飞起了,可有我需要帮忙的?”
周姨笑着拍着她的手说道:“哈哈哈,不要夸了,我这里正巧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妹子,我弟妹应该在结亲的时候端着首饰盒送过去,她却闹了肚子,此事还望你帮帮忙。”周姨说着说着,把她拉在角落小声说道:“顺便我家臭小子若是被却扇诗堵着,还得麻烦你了。”
沈婉鸢颔首,突然想起什么攥着周姨的手腕说道:“婶子,我可是寡妇,切莫犯了忌讳。”
周姨拍拍沈婉鸢的手,笑着说道:“不怕,妹子的福气还在后面,穷苦人家能吃饱饭已经是好的了。”
“周婶子,端首饰盒的人找好了没有!”
“这里这里。”
周姨唤道:“李家妹子,此事就拜托你了。”
端首饰这件事分外简单,只需男方家的一位女性长辈,端着首饰走到女方家,这象征着给予新妇的礼物,由于成亲仪式分外混乱,首饰早已给了新妇,所以沈婉鸢只不过是端着一个空盒子,权当是依着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这是沈婉鸢第一次接亲,她在众人的指示下走到新妇的房间,心中却背触动。
与娶媳妇的周家不同,王家母亲身着暗红色衣裙紧紧抱着即将出阁的姑娘,泛红的眼眶满是泪水,锦帕已然被洇湿。
掌事人欢喜喊道:“吉时已到。”
沉默的父亲在一旁看着,等了许久,催促道:“不要哭了,老二背你姐姐出嫁。”
新妇的脸颊上的脂粉已然被哭花,梳妆女上前补粉说道:“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了哦。”
周姨儿子同新妇一起站在花厅中跪拜父母,沈婉鸢看着新妇肩膀微微颤抖,而在旁边沉默的父亲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沈婉鸢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心中却是涌现出无尽的空虚,直到当成亲队伍走回周家。
小家伙们突然扑进她的怀里,两声软糯的声音唤道:“娘,我们想和你一起坐。”
沈婉鸢快速收拾好情绪,“好啊,你们要听我的话”,说罢,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进宴席。
不过片刻,仪式开始。
宴席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成亲的仪式,沈婉鸢抬眸却看到陆珩的身影,他端坐在男子席间,出众气质使得他同众人分外不同。
在陆珩转头看向她的刹那,她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新妇,眼中流露中一抹羡慕。
随着掌事人高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沈婉鸢的脑海中想起了杏林坊那日,原本只是为了诓骗母亲,让她走得舒心些,现在她看着面前的场景,鼻尖酸涩再难抑制,眼泪簌簌的滴落。
“娘,你怎么了?”澜儿小声问道。
沈婉鸢擦着眼泪,笑着说道:“只不过是,想起来你外祖母了。”
“那我们明年过年的时候一起看她可好,爹爹今年还带我去看她,我给她讲了好多林州的故事。”
沈婉鸢嗓子仿若被堵住,她哑声说道:“你爹爹吗?”
澜儿小声凑在她的耳边说道:“我和爹还写了好多经书烧给外祖母。”
沈婉鸢抬眸看着对面的陆珩,两人视线相撞,这次她没有躲开,嘴角微微上扬。
陆珩眼中的担忧已然化为了温和的笑意。
沈婉鸢忽然感觉到衣摆被人轻轻扯动,她转头看着生气的穗穗,捏着她的小嘴笑道:“怎么了?可是又与哥哥生气了?”
穗穗扑在沈婉鸢怀中,嘟囔道:“穗穗为什么没有见过爹娘磕头?”
“磕头?”
穗穗伸长胳膊指着花厅中的新婚夫妇:“就是那样。”
周围妇人顿时笑了起来,笑着说道:“当然是因为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
澜儿拿着一块点心放在穗穗手中,哄道 :“当然是爹娘先成亲,才有哥哥和穗穗。”
穗穗的眼泪瞬间充盈,哇的声音就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以后穗穗成婚的时候,娘去参加可好?”沈婉鸢拍着小姑娘的背哄道。
小家伙不依不饶哭得愈发大声,“穗穗不要”,她扭着身子埋在她的怀中。
沈婉鸢感受着周围愈发灼热的目光,她远远朝着周姨示意后,便赶忙离开了宴席。
穗穗
才三岁,但却是个实心的小家伙。
她感觉手臂快要断掉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陆珩轻柔地声音:“怎么哭了?”
他轻松单手接过穗穗,让她趴在他宽厚的肩头,小姑娘在他怀里看起来仿若小玩偶一般。
“要...穗穗要...要参加爹爹...和娘亲的那个...”
穗穗边说边指着周姨家,陆珩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穗穗以为唯一一个给她撑腰的陆珩也不理她,小嘴一嘟便又要哭泣。
陆珩贴在她的耳中,不知说了什么,小家伙立刻变得精神起来。
她含着泪贴在陆珩的脸颊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沈婉鸢看着哄着穗穗的陆珩,垂眸看着她牵着小手的澜儿,眼眸微闪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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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喜事的第二日便是中秋节。
沈婉鸢早早便让假伙计们备下了糕点膳食所需的食材,孩子们未时下课后,便牵着手跑到了厨房。
“娘,这个好吃。”
沈婉鸢赶忙转身过去阻止,然而澜儿抱起穗穗让她趴在灶台边,大大地挖了一勺红豆沙。
穗穗糊了一嘴,还不忘哥哥的好,举着勺子正塞在澜儿嘴里。
“沈宁芷,你给我从哥哥身上下来,站好!”沈婉鸢严厉说道。
穗穗扭着小身子趴在沈婉鸢腿上,小声说道:“不要生气,不要喊大名,穗穗知道错了。”
沈婉鸢一时之间没了脾气,刮着孩子们鼻尖说道:“一切听我指挥,若是不听话,让你们爹爹罚你们。”
“听令!”澜儿站直行了个军礼说道。
穗穗也有样学样道:“会听话的!”
清风穿过厨房窗户,阳光洒进厨房内,白色面粉飘荡在空中,孩子们脸上抹满了面粉和偷吃的馅料。
陆珩环臂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沈婉鸢倏然回眸,脸颊上也沾染上了些许面粉,一双杏眸闪耀如同星辰,她唇齿轻启似是说了什么,陆珩却没有听清,只听到了他心跳怦怦的声音。
“主子,夫人让您把这袋柴拿进去。”珠珠提醒道。
陆珩颔首,拎着木柴走进厨房,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晚上圆月挂在枝头,隔壁邻居的桂花香若隐若现,小院树下的桌子上已然摆满了膳食。
一道板栗烧鸡,一道肉末鸡蛋羹,一道红烧蹄膀,还有一盅冬瓜汤。糕点则是豆沙酥饼和酥皮月饼。
陆珩不知从何处拎着一壶梅酒,沈婉鸢正欲制止:“我不。”
“今日高兴,畅饮一杯可好?”陆珩不容她拒绝已经给斟满酒。
随着温热的酒香也勾起了孩子们好奇心,澜儿偷偷舔了一口陆珩的酒杯,皱着眉说道:“好辣。”
穗穗学着便要伸手去够,沈婉鸢制止道:“不可以拿酒杯。”
穗穗湿漉漉眼眸看着沈婉鸢,眼眸中满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沈婉鸢叹气,用筷子轻点酒杯:“张嘴。”
穗穗眉眼立刻飞起,笑着眯着眼张开小嘴,“啊”,梅子酒却没有饮品好喝。
她皱着眉说道 :“不好喝。”
“好了,该乖乖用膳了。”沈婉鸢轻抚着穗穗的头顶说道。
之后,陆珩不知在忙什么,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人在吃,两个孩子用膳结束后,便被珠珠带去睡觉了。
陆珩匆匆赶来的时候,沈婉鸢已然醉了。
她单手托着腮看着陆珩,手指轻点酒盏一饮而尽后,红着脸颊笑着望着他。
陆珩快步向前,伸手抢过沈婉鸢的酒盏,却被她躲开。
沈婉鸢嘟囔道:“你抢我酒杯干嘛?”
“婉婉,你醉了。”
沈婉鸢一时间来了精神,仰着头温柔笑道:“醉了?我没有,你才醉了。”
陆珩看着沈婉鸢眼眸正欲说些什么,她却突然趴在他的后背上,纤细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
陆珩看不到沈婉鸢的面容,但她唇齿上的梅酒香气喷在他的耳后,炙热又暧昧。
沈婉鸢已然不知今夕何夕,她凑在陆珩的耳边小声说道:“你的嘴还挺好亲,软软的。”
陆珩眼眸微暗,心跳甚快。但下一刻沈婉鸢的话使他脸色阴沉如同乌云。
她说:“我觉得应该没有兰坊的公子们好亲......有个叫...叫什么来着?”
沈婉鸢捶了捶头,恍然大悟道:“哦,什么渊的,他还会给弹琴...唔唔唔就是被人赎走...花钱都看不到了...”
陆珩不想听了,转身把沈婉鸢禁锢在怀中,愠怒道:“婉婉,你什么时候去过兰坊,去哪里干什么?”
沈婉鸢泛红脸颊却没有害怕的样子,勾着陆珩的脖子,含含糊糊笑道:“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可是小寡妇,为什么不能去?”
说罢,她眼眸中闪过一抹骄傲,揪着他的衣襟问道:“你是...谁呀?你凭什么...凭什么管我?”
陆珩语塞:“...我...”
“我是你孩子们的爹。”
“爹?他爹死了。”沈婉鸢眼神空洞呆呆说道,刹那间,她的眼泪如同瀑布涌了出来,瞬间洇湿了陆珩的衣襟。
她哭着说道:“他就是个混蛋,皇帝也是个混蛋,人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非要开棺验尸,要是有雷应该把他们都劈了。”
“陆珩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躺在棺材里”,沈婉鸢扯着陆珩的手,让他抚在她的胸口,“我的心就像被剐了一样。”
“我晚上在棺材前烧纸,我还怕有鬼来寻我。”
沈婉鸢哭得眼睛通红,仿若小孩揪着陆珩衣衫就是委屈哭诉。
陆珩哑声说道:“你...不是讨厌他吗?”
沈婉鸢斩钉截铁道:“讨厌。”她又哭道:“那也不用死啊,我真的怕小皇帝开棺开出来陆珩身首分离,就剩下颗头的样子。”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陆珩紧紧环抱着微微颤抖的沈婉鸢,正欲说些什么,突然他的手掌被沈婉鸢咬住,她的泪水一直在流淌,似是要咬下来肉一般。
“陆珩他凭什么仗着我喜欢他,就这样作践我。”
陆珩瞳孔紧缩,托起沈婉鸢的脸颊,哑声急促道:“婉婉,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珩不是人,他仗着我喜欢......”
“唔—”
沈婉鸢话还没说话,如夏日暴风雨般的吻紧紧贴在她丹唇,面前人的嘴又软又热,还带着淡淡酒香。
她挣扎欲骂些什么,全被面前人吞入腹中,张嘴欲咬上男人的唇齿,却被他躲开,他汲取着她嘴中的空气,津-液在唇齿间流动。
沈婉鸢感觉她醉得愈发厉害,她嘤咛一声推搡着面前人,他胸膛却似城墙一般无法挪动。
她不知道被亲了多久,直到她在喘息中哼唧道:“好热...今日你服侍我更衣。”
陆珩垂眸看着沈婉鸢脸颊红似朝霞,倚靠在他怀中衣衫半褪,一双杏眸盈盈含泪望着他。
他深邃的眼眸愈发漆黑,横抱起沈婉鸢径直走向卧房,帷帐瞬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