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8 / 57 章 · 3,285

“豌豆馅儿, 凉甜的豌豆馅儿——”黄长板子上斜倾着两板豌豆馅儿,远远就闻见了香甜。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杌凳还没放定, 谢居浥就踩着车辕跳了下来。领着小丫鬟五仁就往小摊贩前钻,“好吃么?给我两份儿。”又顾着回头让五仁付钱,“快点儿快点儿, 还要支炉子拢火,事情多的忙不急呢。”

裴铮跟着下了马车,搀扶着谢居澜,偷摸小声问她:“那小猴儿惦记着吃肉呢,她瞧不见咱,你脚还疼么?我抱你进去?”

“胡闹。”谢居澜朝小妹那边看看, 叫了个小伙计去嘱咐, “快去劝劝你二姑娘, 买多了贪嘴,吃不完, 晚上逛灯的时候我们可就不带她了。”

这厢带着采买的物品一应从正门进去, 再有牛羊鸡鸭等活物, 则从侧门送进府里。

“才提起你们, 你们三个就回来了。”谢夫人看着未来女婿和大姑娘站在一起,眼睛里只剩笑意。

两个大的是天赐的姻缘,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也愿意以后小两口得了孩子, 头一胎姓谢, 不叫家里断了香火。也好叫小的自由自在随性子去做她喜欢的事。

小的也是叫自己和她爹给惯坏了,且不说姑娘家的矜持礼数了, 关内的那一套,他们瓜州这边也不论的。只是今儿个闹着要入伙匪贼,打夷子。明儿个消停些,又要招募夫子,在县里的官阙旁给娃娃们教书识字。

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在她姐姐是个乖巧听话的,肯纵着她胡闹,也免得她日后惹出祸无人帮扶。

小的志不在买卖上,日后少不得老大两口子顾着她些,裴家那边也是知道的,裴老爷子有个什么稀罕物件,也总念着小闺女。当亲女儿一样爱护。

是以,谢夫人待裴家这门亲家,再没什么不满意的。

“浥丫头呢?”谢夫人朝后面张望,“准是哪里贪玩,被勾住了魂儿。”

今儿个是裴老爷的五十大寿,早起这府里就放了赏钱,晌午有流水席给前来贺寿的佃户乡亲们吃,裴家做的是马匹买卖,生意铺开的大,人际往来自然更胜。凑热闹的小摊贩天不亮就在外头街上聚着了,小的贪玩儿,准是去凑热闹了。

“有几个外乡人在门口卖糕,叫人去看着了,她买好了就来。”裴铮笑着给岳母解释,“不碍事,酒楼也在门口,待会儿咱们过去,喊着她就成。”他看一眼谢居澜,故意说给她听,“母亲不必担心,我替母亲记着呢。”

“哎,好。”谢夫人满意看着两个孩子。

谢居澜羞的脸上通红,锤他两下,跛着脚就要往前头走。

“仔细台阶。”裴铮在后面哄着,她才走路不仔细,跌了脚,可别再生气,又出什么茬子。

这边两人进去,谢夫人一直等到小闺女领着丫鬟们进来,才欢欢喜喜将人抱住,“你个调皮,仔细你姐姐骂你。”

“她追不上我!”谢居浥笑着一勺豌豆馅儿,送在谢夫人嘴里,卖巧讨好道,“阿娘,好吃么?那老板说是豫州的小吃,我上回和裴家爸爸去豫州玩,就没见过。”

“豫州那么大,你才呆了几日,就能事事瞧见不成?”

“哼哼。”谢居浥笑着转身,“所以,可别再拦着我到处看看了,我看遍了有趣的,好玩儿的,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娘可没拦过你,你要出去野着跑,得先过你爹爹一关,只要他同意,我可不管。”谢夫人口是心非。

谢居浥瘪嘴:“爹爹还不是都听您的。”

“你阿姐是不是在里头催了,好孩子,你阿姐找咱们呢,快过去吧。”谢夫人舍不得小闺女离开自己身边到处乱跑,敷衍着把话题岔开。

众人在里头说了会儿话,便往办寿宴的酒楼去。

离得不远,就在裴府的门口,酒楼也是裴家的产业,裴老爷虽面上做的是马匹买卖,子一辈父一辈的生意,黑白道上多说得上话,也常在关外给人说场子。

官商相熟,瓜州城上上下下有头脸儿的赶着风,到悦来酒楼拜寿磕头。

裴家请了豫州名角儿小香玉来府里唱堂会。裴老爷牵着谢居浥出来与人说话,小姑娘一身儿黄花绿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听大人说话,话到有趣时抿起嘴笑。

宾客笑问她是府上小姐,裴老爷只点头应是,说她是裴铮的亲妹子。再提姓谢,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又夸裴家得了门好亲家,夸谢家双姝好品貌。

关外不同于关内,太宗当年设南平州分治,关外奉有教无类教化,反倒不讲究约束女子的那些歪理。谢居澜随父母坐在主桌,裴铮敬酒一圈回来,笑着跟她咬耳朵,指着裴老爷身边的人道:“她像我弟弟,爹可是说了,等咱们成了亲,就把她过继来,做干儿子养,以后裴家的马场,也有她的一半呢。”

知道他好哩戏,谢居澜顺着他的话道:“你吃醋了?我去替你打她,收拾她一回,不叫她和你争宠。”

小两口凑在一处说话,谢夫人也笑着与人议论他俩。

谢居澜不好意思坐着听她们那些话,寻了个借口,起身离席。

“你去哪儿,我和你一起。”裴铮追上来也要出去。

“别闹,我还能丢了不成?你好好的,我出去透透气儿,就回来。”谢居澜指了指到处吃酒的那个,“你叫人去悄悄告诉她,待会儿吃醉了,我可不饶她。”

“你腿脚不利索,我陪你。”马上就要成亲,裴铮赖她赖得厉害。

“打你了,我是扭到了,又是摔出个好歹,大夫都说了,让我多走走路,过不了两天,就好了。”谢居澜说着出去,身边只带了个小丫鬟。

裴铮目送她下楼,才转身忙别的去。

而此时此刻的悦来酒楼下的流水席上,宾朋满座,外头的酒席谁都能吃,也不必给主家送贺礼,道句吉祥,跟前儿封了地锅,大厨子手上的锅铲就没消停。

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豫州人小声促着脑袋嘀咕:“瞧清楚了,是这一家?”

另一个点头,“欲晚楼可是贴了收人的榜了,一个这个数。”这人五指张开,比了一巴掌,同伙眼前一亮,“五十两!”

“嘘,你小点儿声,蠢货,没眼界的东西,是五百两。”这人指了指里头,“咱们把她弄去京都,五百两银子对半分,咱弟兄俩后半辈子也不愁了。”

同伙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会儿才道:“一个就五百两,何必跑这么远,我们村……”

“放屁,人家要的是大家小姐,拿金子银子堆出来养的美人儿,岂是你们村里的丫头片子能比?”

要是村里就能找到,欲晚楼的妈妈值得当花五百两一个来买人,他们这些个跑腿的巧力也省的背井离乡,漫天四处找去?

四处卖豌豆馅儿能有几个子儿?还得是这些个无本万利的巧宗。

“那……另外一个打马车上下来的,咱们一道给带回去?”

“看吧,另一个美虽美,但是个跛子,路上又不好带,万一治不好,回头人家还得折价钱。”

二人正说着话,竟然瞧见他们正在议论的两个姑娘里其中一个打楼上下来来了。

二人放下碗筷,不声响地摸了过去。

悦来酒楼里觥筹交错,约莫着时间有一刻钟,裴铮就着急的让人出来叫了。

结果回话的小丫鬟说没瞧见谢大姑娘,裴铮当即敬酒也顾不上了,喊了谢居浥一道,带着三五个长工下来。

绕着附近走一圈,竟然在一条偏僻巷子里发现了跟着谢居澜身边的小丫鬟,血流了一地,小丫鬟心口叫人豁开了个口子,地上掉下来的有扯破的衣衫,谢居澜人却不见了踪迹。

当地的太爷就在楼上,一楼的大桌上也有来吃席的差官衙役,不必多一道去报官,便喊了人来查看。

“这必是拐子,才咱们隔壁县就闹出过一遭,那些人各处口音都有,打着做小买卖的名头,只挑貌美的女子拐带,府里都下了令来,现在衙门口誊抄,明儿就张贴出来了,怎么……怎么今儿就闹出了事儿!”当差的捕头懊恼垂足。

这捕头说的真真假假,隔壁县闹出事儿是真,但各地衙门口汇集了源头,也不是无迹可查,只是……线索都指向了京都,上差里或是有参与此事的,连着府里闹了两起,知府大人也没说过要如何如何追究。

灯下且黑,何况他们这些地方了。不过是混口饭吃,上下糊弄,不叫大家脸上难堪罢了。

县太爷和裴老爷是好友,大骂拐子可杀,酒席也顾不得吃了,当即就回了衙门,发布拘捕令,催促差官们快些把人找回来。

谢家老两口哭的说不出话,谢老爷气急了还说两句埋怨,责怪裴老爷怎么选了这处地方,叫拐子们有机可乘,裴老爷心里更苦,他那未过门的儿媳妇,他可是当亲闺女一样疼的,那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最不愿意看那孩子有个好歹的,要是能自己替那孩子受过,他也情愿。

谢老爷骂完又觉愧疚,两个老伙计抱头痛哭。

谢居浥带着几十个长工,拉了板车往关外追,两三日也不见踪迹,又拿银子打点了关外的匪贼,求他们帮忙问问消息,都说没有,她才恍然,定是找错了方向,人被拐去了关内。

“找!活要见人……就是杀了祸首,我也得瞧见她!”裴铮眼珠子通红,拿了宝剑,打马就往关内去。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