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江梵突然烧得厉害起来。
她从前也是这样,累得狠了的时候会发烧。
但大多数的时候,喝杯水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好, 连药都不需要吃一颗。
这次本就因为连轴转, 身体疲惫又虚弱, 淋了一场雨之后,就算是铁打了身子骨也熬不住。
之前吃的那颗退烧药没能压制住汹涌的热度,江梵也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 依稀记得半夜的时候她口干舌燥, 头也疼得跟裂开似的。
一阵阵发冷, 她只能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整个人昏昏沉沉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门似乎被打开, 有人托着她的脖子, 扶她起来喂了水,又量了体温,还给她盖了厚的被子。
之后, 江梵感觉自己好受了一些,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彻底进入梦境。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外面还在下雨, 阴沉沉的天气让房间里的光线也有些昏暗, 不知道几点。
江梵抬头, 看到身上盖着的厚被子,一旁床头柜上面放着半杯水,和一板拆了两粒的药片。
所以, 昨天晚上并不是她的幻觉,苏枝真的来照顾过她。
意图到苏枝还是有在关心她, 即便烧得骨头发疼,头也昏沉,可江梵的唇角依旧不受控制地上提。
准备起来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苏枝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热牛奶
“你醒了?”
昨天晚上。
苏枝本来已经睡着了,又被一道雷声给惊醒。
晚上喝了点酒,苏枝口渴得要命,从卧室里出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整杯喝完,干渴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要回卧室的时候,苏枝目光飘向江梵睡的房间。
不知道江梵退烧没有?
苏枝打开房门的时候跟自己说:既然同意她留宿,起码得活过今晚才行。
然而一开门,她看到江梵蜷缩在床上,薄薄的一层毯子紧紧裹在身上,看起来似乎在打寒颤。
苏枝走过去,伸手贴着江梵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令她表情凝重了几分。
她记得夏苗苗有准备测温枪。
苏枝出去在客厅里翻了半天,总算把测温枪找了出来。
回来给江梵测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已经三十九度了。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了?苏枝看向窗外,雨还是很大,漫天的浴帘白辣辣的,没有一丝要停的迹象。
江梵烧得这么高,很容易出事。
辛秘书显然今天晚上是不会再回复她的消息,估计打电话也不会接。
苏枝轻轻地推了推江梵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江梵,醒醒。”
如果江梵能自己走的话,她去叫夏苗苗起来开车送江梵去医院。
然而,江梵听到苏枝的声音,也只是眼皮动了动,完全睁不开,看上去万分难受。
她无意识地喃喃呓语:“冷。”
江梵身上的毯子薄薄一层,对于发烧的病人来说的确太简陋了。
苏枝回到自己的卧室,大半夜的找来凳子,从衣柜最上层找出来一床之前房客留在这里冬天的棉被,隔着毯子盖在江梵身上。
有棉被加持,江梵果然没继续喊冷,但想将她叫起来送去医院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苏枝从手机里找到江家的私人医生林医生的电话,打了过去。
身兼江家私人医生的工作,林医生仍旧在一家私营的医院任职。
她刚结束夜班的急诊,没想到会接到苏枝的电话。
林医生:“枝枝小姐?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肠胃炎又犯了吗?”
苏枝:“不好意思林医生,这个时间打给您。不是我病了,是江梵。她烧得厉害,三个多小时前我给她服了退烧药,但这会儿了热度还是没退,刚刚测了温度是三十九度。”
林医生听到是江梵发烧,态度立刻严肃起来:“吃的是什么牌子的退烧药?成分是什么?”
苏枝找到退烧药的牌子,说给林医生听,又把江梵之前淋了雨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医生:“嗯,风寒感冒,枝枝小姐麻烦您给江总煮一碗姜汤,姜多放一点,晾凉到六十度左右喂给她。保证多喝水,一个小时后再喂一颗退烧药。如果还不退烧,就要去医院了。”
苏枝跟林医生道谢后挂了电话,去厨房煮了一大碗浓浓的姜汤。
按照林医生的画,凉到温度没那么烫了之后,把江梵扶起来,让她喝药。
当时江梵烧得意识都模糊了,但还算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躺下就躺下。
苏枝喂喝完姜汤,准备把退烧药拿进来,顺便给手机定个闹钟。
人刚要起身,被江梵拽住了手。
江梵握着苏枝手往自己的脸上贴,声音含糊着:“枝枝,别离开我。”
苏枝想要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一片濡湿的触感。
是江梵的眼泪。
苏枝心里猛地一颤。
意识混沌不清中,江梵眼泪越滚越多,神情依旧平静,但泪水汹涌,很快沾湿了苏枝整个手心。
她就那么抱着苏枝的手,无声地啜泣。
口中不停地喃呢着苏枝的名字。
眼泪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江梵才再次陷入昏睡。
苏枝握着给江梵擦过眼泪的纸巾,出着神。
情绪很复杂。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江梵会为了她落泪。
在她心里,江梵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会用头往上顶,脊梁断了都会将自己撑起来的人。
那么高傲的江梵,竟会为了她动容到这个地步。
心绪摇摆不定了一会儿,很快,她将这份情绪压下。
苏枝给江梵测了测体温,已经下降到三十八度左右,林医生的方法起效了。
又喂了江梵一颗退烧药后,也已经凌晨四点半了。
苏枝躺回床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
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江梵刚才脆弱地唤她名字的声音。
苏枝心烦地翻了个身。
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起床去弄早餐。
让自己从那些繁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大脑放空,好过胡思乱想。
早饭做好,已经八点。
夏苗苗和沈梦起床出来的时候,发现苏枝把早餐都准备好了。
“天哪,我们枝枝是田螺姑娘变的吗?”
沈梦一脸的惊讶,没想到苏枝居然还会做饭。
尝过之后更是震惊,苏枝不止会做饭,做的还超级好吃。明明是她最讨厌的鸡胸沙拉,到了苏枝手里,居然也变得可口多汁。
沈梦玩笑着说:“要是苏枝哪天想要谈恋爱了,可以考虑我。真的,冲着这个鸡胸,我都想把枝枝娶回家了!”
夏苗苗作势要去捂沈梦的嘴:“沈老师,你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在外面可千万别说。”
不然“梦想家”肯定得把她家苏枝给撕了不可。
沈梦乜她:“你是觉得我傻吗?”
经过昨晚,夏苗苗已经跟沈梦完全熟悉起来。外表高傲又凌厉的沈老师其实并不凶悍,非常平易近人。
夏苗苗也没最开始那么怕沈梦了,跟她有来有往地斗嘴开玩笑。
吃完早餐,沈梦离开的时候,苏枝让夏苗苗去送沈梦。
“外面下雨不好打车,而且万一再有狗仔的话很麻烦。”
沈梦觉得也是,就跟夏苗苗一起走了。
等两人都走了之后,苏枝才端着另一份一直保温在蒸锅里的早餐,推开江梵睡的房间。
原本以为江梵可能还在睡,昨晚她烧得那么厉害,这会儿未必醒得来。
没想到生物钟比生病还坚-挺,江梵已经醒了。
苏枝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说:“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昨晚的记忆模糊,但还留下了一点细碎的细节碎片。
江梵知道苏枝还在意她,关心她。
“枝枝。”
江梵一开口,嗓子沙哑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喝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难听。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苏枝没接江梵的话。
看江梵的表情,猜她大概是忘了昨晚抱着自己哭的事情。
也好,江梵要是记得更麻烦。
苏枝默不作声地拿起测温枪,再次测了测江梵的体温。
已经下降到了三十七度,但还算低烧。
苏枝:“早饭吃了就叫辛秘书过来接你。如果下午还继续烧,最好去趟医院。”
经过昨晚,苏枝看到江梵就会想起流到她手心里的眼泪。
明知道自己应该板着脸赶她走,心却像是被江梵的眼泪给泡软了似的,硬不起来。
连说出的话,也比昨天软了三分。
江梵明显感觉到了苏枝态度的软化。
看来辛秘书真没说错,要学会示弱才能得到想要的糖。
看到江梵眼中情绪的上扬,苏枝轻抿软唇。
她现在狠不下心来赶江梵,又不想被江梵牵着鼻子走。
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跟江梵的单独相处。
早餐送完,苏枝要走。
江梵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后面抱住苏枝。
“枝枝,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梵语气卑微,因为生病而低哑的声线透出一种不曾有过的脆弱感,甚至有些轻颤。
“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好不好?这次我不会再搞砸了。”
昨晚的眼泪,此刻的哀求。
以前的苏枝从没见过江梵流露脆弱的一面。
这种脆弱让人不舒服,仿佛不应该出现在江梵的身上。
苏枝不觉得自己是心疼她。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不习惯。
就像是江梵也不习惯她不在身边一样。
即便那会儿昏睡的江梵拉着她的手,睡梦中仍旧不安稳,但凡苏枝要把手抽出来,她都会皱着眉攥紧。
同样的,苏枝也不觉得江梵是真的爱她。
再一次机会也好,爱这个字眼也好。
大抵只是江梵这个人为达目的的手段之一。
毕竟江梵从来都是如此。
就像之前她被各种黑料缠身,热搜上热闹的翻了天。
苏枝在网络上浏览,看到了钟家的一则新闻,在不起眼的位置上一扫而过。
自从知道钟晚那天在游艇上说的话都是谎言后,她对钟晚的介怀已经没有多少。
但看到钟家的消息,还是会习惯性地随手点开。
看到了钟家的两个私生子认祖归宗当日,钟家兄妹在祠堂大闹的风波。
从前,被盛梅拉着日日到老宅去陪着江老太太礼佛那会儿,苏枝听说过钟家的这些糟烂事情。
钟家父母原本就是商业联姻,有了孩子之后,便各自在外面都养了情人。
这些年钟父在外面的情妇生了不少的私生子,但因为钟母的家族背景,即便外面的孩子再多,也丝毫撼动不了钟晚和他哥钟耀的地位。
直到前几年,钟母家族因为一次投资的失败,开始逐渐走向衰落,钟父开始不再收敛,加上他的那群私生子中还真有两个孩子格外出息,考上了长春藤的名校,履历漂亮又拔萃。
在钟父看来,比起钟耀,私生子简直是完美继承了他的基因。
不顾钟母的反对,让这两个私生子去了集团的子公司历练。
也是因此,才让钟晚母子三人感觉到了继承的危机。
苏枝虽然对豪门圈子知之不多,但越是有钱的豪门越是要脸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钟晚和她父亲在祠堂的争执,轻易不会被闹到明面上来。
如今大闹到人尽皆知,照片视频应有尽有,这里面肯定有江梵的手笔。
想明白了这点,再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苏枝气归气,也知道江梵跟钟晚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苏枝再一次审视了自己跟江梵之间的关系。
她想起,当初离开江梵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江梵此刻所说的话,苏枝无法当真。
重新回到江梵的身边,当她乖巧未婚妻。
放弃自己,放弃事业,放弃人生。
如果有一天,江梵突然间醒悟,发现其实自己只是因为一时的不习惯不舍得,根本不爱她呢?
那样的结果,苏枝无法承受。
她赌不起,更不想赌。
“江梵,我们之间不可能。”
江梵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苏枝拉开江梵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江梵。
“我没有误解,也没有生气。但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无论是从家世、身份还是从情感上,我们之间都不对等。不对等的关系注定是一败涂地的。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苏枝语气和表情都无比平静。
“而且江梵,你真的爱我吗?还是将我当成一个可以攻略的勋章?江梵,自从离开你之后,我发现其实可以找到自我价值。我不是附属品,不是谁懂事、听话又好拿捏的妻子。”
苏枝看着江梵的眼睛,坚定且不带任何赌气的情绪:“我不想再回头,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更好的风景。”
江梵听出了苏枝话里的含义。
因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让苏枝对她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挽回一个人的心,是最不能操之过急的。
她没有硬要逼着苏枝答应自己。
“能不能别这么急着拒绝我?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可以证明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我的感情都是真的。”
她不需要苏枝做她的点缀,也不需要苏枝为了她放弃任何喜欢和想做的事情。
她可以成为支撑苏枝人生的那根支柱,承托苏枝去往更高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
但这种话江梵不想只是动动嘴皮子。
嘴上的承诺太虚无缥缈,她只想用实际行动告诉苏枝。
苏枝服了。
江梵在固执这方面真是所向披靡。
无论是硬话还是软话,都没有办法让江梵放弃。
苏枝心里突然恼火地生出一点坏心思。
她咬着唇,缓缓吸了一口气,神情染上了一层妖娆的媚态。
上前勾住江梵的衣领,将她往自己的面前拉了一下。
苏枝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江梵的眼眸瞬间睁大。
苏枝眼底带着娇媚,语气也充满诱惑:“那你想要怎么证明呢?”
她拉着江梵的衣领,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背刮过江梵的脸侧,滑到下巴上轻轻捏住,语气也变得轻浮起来。
“江总既然这么舍不得我,那我给你个机会,做我的地下情人。因为我现在的职业关系,我们之间也不可以公开,所以你不能有任何的名分,我也不会给你任何的承诺。”
苏枝眼中闪过挑衅的情绪。
“怎么样?江总要应么?如果不想要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