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年后, 叶绯和石千照来到了始洲南辛国外?,已经能隐隐看见小天宫。
想要进入南辛国,必须过矣母河。
而过这?条河, 只能乘坐每天一趟的渡船,没?有其他方式。
天空仅微亮, 矣母河河面上是绿色的星星点点,此时岸上只有叶绯和石千照在等。
他们为了吃到此地有名?的藕店, 晚上没?睡, 守在那家?藕店前等开?门,幸亏去得早,否则根本买不上。
叶绯坐在岸上吃糖藕,藕孔中塞满了软糯兹米,咬一口, 甜蜜蜜。
等吃完一盒, 她?拿竹筒喝藕水,也不知如何做的, 味道清凉淡甘,特?别解腻, 还解渴。
石千照吃完炸藕丸子, 也大口喝藕水,喝下后, 身体渴水的感觉消失,他听见叶绯说,
“照,这?河不对劲, 刚才没?喝藕水时,我想跳进去喝河水。”
“是有古怪, 那些绿色东西很脏。”
“不是水草吗?”
“不是。”
红彤日从水平面探出个边,岸上已经有了其他要渡河的船客。
等燃烧的风火轮即将全部要跳出,河面出现?一艘船,在蓝紫渐变橙红的云霞中,船朝岸驶来。
船费不贵,上去只要三个金币,叶绯和石千照最早上船,挑了个好位置,坐在距离船夫最远的船头。
乘客们陆续把位置坐满,这?是一条长扁形船,没?有船舱,可载客百名?。
几乎坐满后,船缓缓离岸,朝着朝阳驶去。
船上声音嘈杂,相互距离位置较近,能听见聊天。
叶绯和石千照的对面是对老姐妹,聊天在说去南辛国做回颜术。
左手边被一个大家?庭占据,夫妻带着十个孩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吃食,放在中间,孩子们虽然静不住,但也不乱走蹦跳,嘴里都在吃东西说话,对坐船很是新奇。
叶绯靠在石千照身上打盹,没?多久,她?熟睡张开?的嘴唇里有根细奶棒,童音说,
“她?舔了她?舔了。”
“我也看见了,她?舔了。”
叶绯睁开?眼,围在她?面前的小孩们都在盯看她?的嘴,她?合上,有东西。
奶棒味道酸甜,还挺好吃。
小孩们无聊,想恶作剧,石千照让他们只看着,由他完成。
叶绯变戏法,脸突然变成了一个大狮子脸,小孩们齐齐哦出声,然后有一个小孩又掏出一个奶棒,要求,
“再变一个。”
叶绯收了,然后从狮头变成了兔头,有小孩想去摸兔耳朵,石千照拦住他的手,
“只能看。”
叶绯收零嘴吃,给?变戏法,一连变了好几种,等变成似鸟非鸟的头时,十个小孩谁也猜不出来,交出了一袋软心豆粒糖。
等小孩们心痛零嘴后,不再要求看戏法,坐在原位自?己玩。
叶绯得意,分给?石千照吃软糖,
“这?果味的软糖还真好吃。”
石千照也吃了一颗,说,
“真材实?料,可以喂鱼。”
叶绯听他这?么说,把软糖封起不再吃。
太阳的热度在持续加高,不是所有人都带着食物过河,对面的两个老姐妹,骂天热,然后眼热看小孩们在分一个大瓜吃。
顶上无遮阴,船客们都已经在口渴,船下的河水,在光下清澈。
只要往外?伸出手就能捧水喝。
大船上,乘客们都在燥热渴,喉咙就要着火一样,叶绯和石千照拿出藕水喝解渴。
对面老姐面渴得嘴里已经没?有水分,对他们两个说,
“好心神,还有水吗,我们可以买。”
叶绯伸出一根手指,对面立即拿出一枚金币,她?摇头,
“一百金币一罐。”
“你杀猪抢啊!”
“夭寿!一罐水而已!”
两姐妹收回金币,不买了。
叶绯故意发出喝水声,一连三叹,
“好舒服。”
左边小孩们吃瓜也还觉得不不够解渴,各个都拿出自?己的壶开?始喝冰果汁,他们的舒服喟叹声更?大。
被夹击的两个老姐妹受不了了,咬牙掏出了金币向叶绯买水,等喝下清凉藕水,觉得好像也还值。
叶绯喜滋滋收好两百金币,买藕食的钱全部赚回来了。
石千照在注意船上,已经有乘客忍受不了渴在喝河水。
船夫戴着大笠帽,看不真切帽底下模样。
见有船客喝了河水没?有问题,有顾虑的其他船客也开?始喝起来。
日越发烈,水路才只过一半,忽然惊叫声响起,刚才喝河水的船客肚子吹鼓起来了,伴随着哎呦哟的疼痛声。
很快,肚子又急速萎缩,被游魂寄生的神,双眼呆滞,一动不动。
叶绯抱住石千照的手臂,小天宫就不会干好事,夺舍都干得出来。
船上从嘈杂喧嚣变成了死般寂静,少数没?喝河水的船客,想要平安到南辛国,全部都保持了沉默。
那几个孩子已经被吓到,围在父母身边不敢出声,视线看到被夺舍的神,赶紧闭眼不看。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僵化的身体开?始动,他们夺舍重生了。
南辛国,即将到达,这?里是个繁华地,长船经过岸两边,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身影。
夺舍重生的神,成为了南辛国的子民,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跟着船夫去登记身份。
未喝水的船客先下,叶绯和石千照看着船离开?的方向,她?说,
“这?是条不死河。”
“他们还是享乐比较好。”
“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这?是延津要头疼的事。”
叶绯看向他,露出了笑,石千照不再扛责任,他只属于她?。
“你说的对,告诉延津,让他睡不好。”
“刚才鱼都吃了吗?”
“吃了,捞了许多。”
南辛国只进不出,所以对不喝水的船客也宽容,都只能留在这?里生活。
小天宫已经近在眼前,叶绯和石千照并?不着急,留下先熟悉。
他们在街上走,可以看到这?里有很多个双耳戴金环的小天宫弟子,对他们来说,只剩下最后一关。
找了个河鲜酒楼休息,叶绯点招牌鱼冻和酒煮青蛤,等菜上来后,她?慢品。
接着拿出一本小册子,菜单目录下,记下这?两道招牌。
石千照在品这?里配河鲜喝的酒,名?叫白多丽,是一种白色果子酿制而成。
味道像雨后的湿矿,清爽微甜,带有果香。
香气再浓甜一点的酒,叫琼瑶浆,颜色上两者没?多少区别。
等拿到千机石,叶绯和石千照要去过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远离天庭是非。
他们一路尝不同风味美食,把喜欢的都记录下,将来要开?家?泉池旅馆。
叶绯想得美,在自?己家?里天天泡泉,顿顿吃好。
石千照喜欢吃酒煮青蛤,并?且觉得这?里装菜的小锅也特?别好,银锅不是光面,而是有手锤敲痕迹,砸地磕碰也看不大出来。
“绯,这?两耳小锅好,煮了能直接端出去,方便耐用?。”
“你是大厨,你决定。”
尝完菜后,石千照和叶绯找一样的小锅,在一家?瓷具店找到,很便宜。
石千照买了许多只,老板又推荐了一种大汤匙,是圆扁头,深度较浅,喝热汤很快能吹凉,他把圆汤匙也买了。
夜里,他们宿在一家?别有特?色的旅馆中,把大厅考察了一遍。
回到房间中,叶绯埋怨石千照,
“都是你,把我的金币全罚没?了,我们家?的旅馆只能是小小一点。”
石千照捏她?手,
“太大你要劳累,我们经营个小的,轻松些,也有时间坐下来喝茶。”
“会赚不到钱。”
“能按时吃饭睡觉不好吗?”
“万一我有想要的东西呢?”
“那就在庭院里种些值钱的果树花草,想要东西了拿去卖。”
石千照嘴上说她?爱花钱,但不过分的要求他向来会满足。
夜还早,叶绯拿出小册子,再仔细回忆遗留在天庭的个人物品。
突然想起,她?曾经埋藏的私房金币,
“照,你要去趟五十二区,我存了一千多枚金币,放在青梨树底下。”
石千照说,
“恐怕,已经被翻走,那里禁制被破坏了。”
叶绯心痛,手捂胸口,
“那可是我画了许久挣来的正经金币,都舍不得花。”
还能是谁拿走,又有谁知道她?有这?笔钱。
“照,你去找延津的时候要回来,我很辛苦赚的,每个金币都做了辛勤汗水标记,背面有大梨。”
“本君替你讨回来。”
石千照答应,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叶绯这?才心里好受些。
这?里最后一关,信徒弟子们,要虔诚磕长头朝拜去小天宫。
立正念九字真言,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行一步;双手继续合十移到头前,再行一步,双手合十到胸前,迈第三步时,双手与地面平行,全身伏地叩拜。
三步一叩拜朝圣,不仅能锻炼弟子坚韧心性,更?重要的是,奠定小天宫不可动摇的圣者地位。
南辛国去往小天宫的路,只有一条,是开?放式,弟子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朝拜,拜完就能入小天宫。
叶绯和石千照化作小鸟,跟着一位弟子前进,这?段路走得相当?辛苦,若是心中没?有极强的信念和对小天宫的虔诚,根本走不下来。
长长一条朝拜路,弟子们不吃不喝前进苦行,就算是传播假教?义?,但植入的信仰,亲眼所见带来了震撼。
这?种虔诚至极的信仰,佛道二者弟子没?有,小天宫的教?义?偏向佛法,南辛国的子民称之为天殊佛教?。
抬头可见小天宫,没?有劫难考题,这?是只有与自?己做斗争的一条路,磨砺去所有浮躁。
三个月后,叶绯和石千照来到了小天宫,大门前果然有只看门狗,脖子里挂了千机石。
叶绯化作的鸟朝狗叽喳挑衅,笑它堂堂一只熊,被当?做了狗。
黑熊不能忍,朝鸟扑去,它被引到无人地,神吹一棍子打晕熊,拿走了千机石。
“你干嘛,还要进去?”
见石千照要大摇大摆进去,叶绯赶紧变回,拉住他。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你当?这?里会欢迎你。”
石千照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他们肯定要装,不会轻易露面出现?。”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叶绯看小天宫,来都来了,她?不放心嘱咐,
“好吧,那我们就看看,你别搞事情。”
石千照笑笑,没?说话,抬腿往前走。
他们就跟逛街一样,步子不紧不慢,有金环弟子奇怪看他们,上前来询问,叶绯刚想说是来自?云海,石千照更?快说,
“本君石千照,元显在哪里。”
叶绯用?力要捏断他手指,他吃痛,脸上朝她?笑。
他颜浓,五官深,现?在还蓄了短胡,摸起来有刺感,他在叶绯眼里极有男人味。
柔手被握紧,石千照与叶绯跟着金环弟子走向有金色光晕的建筑。
谁都没?想到,石千照敢明目张胆来小天宫。
萨耶宫,金环弟子被大殿内聚集了所有圣者惊到,来者是谁,竟要如此大阵仗对待。
叶绯原本紧张忐忑的心,在看到满是光头无眉后,笑到眼泪出来。
他们白衣外?斜肩披金色袍,灯光照在头顶,各个闪亮。静默气氛中,只有她?停不下来的笑声。
她?指着扶螭说,
“龙龙,你,哈哈哈。”
叶绯爆笑到说不出话,扶螭以前风流倜傥爱俊,现?在,无眉光头,没?有半点吸引力。
扶螭面上不显拢了拢袖子,心里怪弟子没?说叶绯也来了,被她?瞧见去。
叶绯目光看到谁,谁就假装偏过头看元显,都是他,说防止弟子心生爱慕,集体变丑。
元显坐在火云台上,问石千照,
“你一个就敢来,谁给?你的自?信。”
“来看老朋友,自?然一个就够。”
石千照才说完,奚落声四面八方来,
“天庭落水狗。”
“失败者中的失败者。”
“天帝被赶走,头一回见。”
……
石千照无所谓,听听而已,他打败过这?里所有,他们不是照样重新站起来。
等奚落完,元显问他,
“你来何事。”
“没?其他事,只一件,你们给?绯道歉。”
叶绯偏过头看他,惊讶过后,便是唇抑制不住翘起,目光中爱意太温柔,从未在看其他人时出现?过。
大殿内比刚才还要寂静,杀意弥漫出。
叶绯站在石千照身边,眼中无软弱,来都来了,要个道歉回去也很不错。
这?群天神,以前欺辱她?弱。
元显没?看叶绯,只盯着石千照,
“你现?在变狂妄了。”
“不道歉,矣母河抽干淋到小天宫,你们的千年心血,要不要白费。”
“你没?这?本事做到。”
“本君是没?这?本事,但绯的塔,能淹没?这?里。”
叶绯下巴抬高看元显,声音清晰,
“给?我道歉。”
跑到他们的地盘来嚣张,叶绯是很可爱,但那是以前,现?在只觉得女?人无理取闹。
元显问众圣,
“你们说,怎么办。”
“道歉?本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别开?玩笑了。”
“给?金币都不会道歉。”
……
金虹宝塔飞到大殿空中,塔身四周汇聚出水雾,当?绿色的星光点在水雾中出现?时,不肯道歉的嘴都闭上了。
寄生在矣母河湿气中的转生魂,纷纷眨眼闪烁,贪婪要身体的气息毫不掩饰。
叶绯领悟的气之道,用?途很窄,但有时,能意外?专克。
不情愿,都不情愿,过了许久,元显才开?口,
“叶绯,本君向你道歉。”
他说完马上抿紧唇脸拉长,叶绯嘴巴笑咧开?,看向第二个,
“扶螭,该你了。”
“好歹有夫妻情分,不用?了吧。”
“道歉!”
叶绯离开?小天宫时,感觉在做梦,很不真实?。
她?回头看石千照,
“他们给?我道歉了。”
石千照嗯了声,她?继续脚步轻地往前走,不过三步,又回头说,
“真的给?我道歉了。”
石千照继续肯定嗯,叶绯和朝拜的弟子们一样,三步一回头,还是没?回过神。
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一天。
叶绯一直在傻笑,石千照也不扰她?,陪着走,让她?慢慢平复心绪。
在他们两个离开?后,元显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最痛恨讨厌的石千照,抢他女?人,还唆使她?威胁他们。
简直,不可饶恕。
石千照,魂散万片都不够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