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绯回到了清虚宫, 黎开始整日跟着她,只要她出门,他?必定?跟在五步远的地方。
骂过打过, 无?用,他?朝她哭, 要她把慈伦还给他?。
成为平民后,叶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她要去琴湖钓鱼, 黎阴魂不散站着看她钓,导致没了心情。
玲珑的酒屋内,叶绯在小酌,
“玲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真影娃娃。”
玲珑在擦酒杯, 抬眼看黎, 说,
“这孩子也可怜, 你?干嘛不告诉他?。”
“他?都不肯帮我?离开,我?为什么?要成全他?。”
“这不是为难他?。”
“玲珑, 你?只要说知不知道。”
玲珑换了一个杯子擦,
“不知道。”
叶绯神色淡,把杯中酒喝完, 付了金币后起身离开,黎亦步亦趋跟住。
玲珑望了一眼她背影,又低头擦杯。
神的生命翻篇很快,都是时间的一粒尘埃, 前进就要带着记忆跟现在低头。
叶绯离开酒屋后,望着陌生繁华街,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站在那里,置身喧嚣,茫然不知方向。
身后黎提醒,
“师娘,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叶绯缓缓转过头,眼神失焦,看见了他?又仿佛没看见。
黎抿唇,移走视线。
叶绯在寻找什么?似的,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她默不作?声?往清虚宫走去,每一步,都缓慢。
晚膳时候,朝梦玉问宝迦,
“你?都不担心你?女儿?”
“她都那么?大了,该去闯闯。”
慈伦并无?性命忧,宝迦相?信她能?回来。
朝梦玉看向黎,问过了,爱莫能?助。
黎失落,吃不下饭。
叶绯在吃煎鱼,眉带嫌弃,隐没的腥线剔除不够干净,肉煎老?,味道淡。
卜渊突然起身离开,不久后,端来一份煎得漂亮的枪鱼,细长鱼身被切成断块,每一块肉皮都煎均匀色,盘中放了磨成细粉的红色矿盐。
“我?做的好吃,还是石千照。”
卜渊喂养叶绯,比谁都要早久。
“壑市的骨酥鱼最好吃。”
叶绯吃着卜渊的鱼也不说他?好,被他?腰间拧了一下,
“怎么?会去壑市?”
“和照去找小天宫,你?知不知道元显他?们全部变成光头,连眉也全部都剃光,笑?死?人了。”
一桌人全部看向她,脸色奇怪,卜渊继续问,
“你?和石千照去过小天宫了?”
“是啊,去了。”
“在哪里?”
“始洲南辛国。”
元英,扬扬,黎面色发白?,这和他?们找到的地方不一样。
元英问她,
“娘,你?们真去小天宫了?”
“当然了,他?们那里有条矣母河能?夺舍,还有弟子要跪走条长长路,我?印象深,哦对了,看门狗是只熊,你?们瞧见了吗。”
元英猛地站起来,
“娘,你?现在就跟我?去昭阳宫。”
“去干嘛,我?还没吃完。”
“都什么?时候了,回来再吃。”
“不要,鱼冷了不好吃。”
扬扬也站起来,
“师娘,十万火急,回来再让师父重?做。”
他?后脑挨了卜渊一记掌。
黎站起来接着说,
“师娘,回来请你?吃夜宵,快去昭阳宫,要出大事。”
叶绯还要吃,三人把饭食全部移走,半求半架她去往昭阳宫。
室内安静,卜渊把叶绯吃一半的鱼,拿给自己吃。
“他?们还云游了百年。”
“怪不得死?心塌地,原来是陪她玩了一圈。”
朝梦玉没胃口吃饭,婢女给他?拿来一壶酒。
苍尘开口说,
“应当不止,肯定?还有别的事,她刚才提小天宫时很高兴。”
宝迦平稳吃饭,没有波动。
昭阳宫内,叶绯不肯合作?,南辛国在何处她说不知道。
伯乙,元英,扬扬,黎四个在着急,各种?软话求叶绯。
延津问她,
“吃过没。”
叶绯拉着脸,
“没。”
“想吃什么?。”
“鱼,不干净不吃,味道不好不吃。”
“要求多。”
两柱香后,婢女端来一份鱼煲,和一碗紫米饭,夹杂金粒谷物。
鱼切成条状但依旧一条连住,鱼身整齐弯拢,露出白?嫩肉。
吃饭配鱼,虽简单,叶绯吃得很香。
延津回来,伯乙多瞧了他?几眼,袖子口有不太明显的折痕。
叶绯吃完后,掏出一份界图,
“他?之前想无?偿给你?。”
延津拿过去,
“本君不要他的。”
两张界图放在一起比较,始洲南辛国的位置,建宫条件更优越。
“有功,给你恢复人间界域长位置。”
“你?够了,我?不要当。”
“有功不赏,别人会以为本君赏罚不明。”
“那给金币,一百万。”
“没有。”
叶绯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离开了。
延津的目光,看向拿了好处但找到假地方的四小神,他?们团站在一起,开始瑟瑟。
叶绯没有立即回清虚宫,而是去了琴湖,夜幕已经拉下,星璀璨,月无?与伦比的硕大。
她站在湖面,甩出鱼竿,耳听清脆夜鸟声?,放松自己。
不远处有幢漂亮木屋,有黄暖光透出,平台前有棵高木蓝花树,坐在树下喝茶一定?很惬意。
叶绯想,她要把这幢木屋买下。
叶绯垂钓许久,没有收获,她收好鱼竿,沿着湖岸走,清风徐徐吹,吹拂碎发,痒了面庞。
靠近木屋,叶绯越看越喜欢,外形不张扬,结构合理,最重?要的是就在湖边。
寝房内,叶绯在盘点自己不再戴的首饰,她没有资产,想要买木屋,就要变卖换钱。
她挑出华贵但冷落的首饰,一支支放进盒内。
半个月后,叶绯惊讶木屋价格低,房屋代理者说是屋主着急脱手才低价。
虽惊讶,但随即而来是欢喜,叶绯立即交付,房屋代理帮她办好手续,隔天那幢木屋就归属了她。
站在平台望向波粼粼的湖面,叶绯笑?出声?,她还没去巡视屋内,先搬出桌椅到树下,泡上一壶好茶。
等待的时间里,她嗅闻蓝花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树,清香若隐若现。
阳光照撒琴湖,整片区域都明媚灿烂。
叶绯独自在这宽阔静谧的环境中,心情,一日日好起来。
她重?拾过往的手工活,手编织一张吊椅,躺在树荫下摇摇晃晃,睁眼便是蓝天湖泊。
这日,她饿了,捞了虾进屋去处理,她惊喜发现所有厨具全部放在台下抽屉,而不是多数习惯的橱柜子。
“这屋主,果然和我?一样有品位,卖给我?也是冥冥之中有缘分。”
叶绯哼起歌抽虾线,水池前的窗台,养了一盆易活的玫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还有一串兰风铃,叮叮作?响。
她做了干虾,配茶。
叶绯哪里也不去,除了清虚宫,就是待在湖屋。
她的很多画作?,挂在了墙上,书架上摆放的物件在增加,还把床铺衣也带来了备用。
她最近开始在画划船的稿图,眼馋鲛神的船,她也想要。
绘画的创作?天赋遇到需要理性,实事求是的精准比例,不管用,叶绯画废了许多张稿图。
这天傍晚,叶绯一直在等卜渊,见到他?回来的身影,鸟飞出去一样迎他?。
对面久违的笑?容,卜渊顿住,随即伸出手,但她没有扑进他?怀,而是拉住他?的手往里走,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卜渊挑眉,
“你?会等我??”
“就是在等你?,我?盼了你?一整天。”
“盼我?做什么?。”
叶绯朝他?殷勤笑?,
“盼你?神奇的手,给我?画艘船。”
“画画你?不是最擅长。”
“比例总是很奇怪,做不出来。”
卜渊露出笑?,
“笨蛋,你?就是讨厌精准测量。”
“啊呀,测量很烦,大概不行。”
卜渊的书房内,他?先是看了叶绯的构思船图,然后说,
“我?回来,一口茶都没喝上,就要给你?干活。”
叶绯一阵清风跑出去,给他?准备。
卜渊失笑?,变得有活力了些。
晚膳时候没看见卜渊,扬扬问婢女,婢女说他?回来就被叶绯关在书房。
“在书房做什么??”
“宫主让卜渊大人画船。”
“他?们吃过了吗?”
“已经送进去了。”
卜渊在书房,很无?奈,叶绯不给他?出去,晚膳是在小茶几旁吃,饭盒还拿在手里。
索幸没有谁看见,没有礼仪坐,卜渊听她讲鲛神和他?们的船事情。
有多久没有这般闲适听她叨叨讲事情,又有多久他?们两个这般靠近。
他?泛酸嫉妒宝迦,小偷,他?应该早点去复原出桃子湖。
桌上铺平的设计稿图上,增加了许多零件,尺寸也都详细标出。
吃饭不给出去,连睡觉也不给卜渊睡,叶绯堵在门口,把他?推回去。
“老?天,你?虐夫。”
“不画完,休想离开。”
叶绯展开双臂,不给他?出去。
卜渊拿出传音虫,告知另外三人,
“我?来不了,绯不让我?出去,你?们议定?吧。”
说完,也不管那三人是何等沉默,对叶绯说,
“我?先去沐浴提神。”
“你?回去,我?给你?打水洗脸。”
“绯,不差这点时间。”
“不行,回去,你?要什么?我?给你?去拿。”
“不完成不给走了是吧。”
“没错,哎哎啊。”
卜渊一把横抱起她,朝外冲跑,叶绯受颠簸抱住他?,他?笑?了起来,然后冲到浴池一起跳了进去,把婢女们吓一跳。
扬扬得知他?师父和叶绯在浴房胡闹,摇头叹气,
“老?树又开花。”
只花了半个夜,卜渊把船稿给完善,早晨时候,他?春风得意,面皮红润。
“扬扬,待会儿我?有事。”
“师父,今天有界域听议会。”
“离下午还早。”
扬扬看他?,又看叶绯,认命点头,
“知道了师父,上午我?代你?。”
叶绯今日把自己倒饬精致,卜渊身上和她穿同色衣,一看就是要去不错的地方。
扬扬愤愤咬软饼,他?们出去培养感情,他?多干活,徒弟命真苦。
当看见门口有罕见独角麒麟兽拉车,车闪亮晃眼,麒麟威风凛凛。
扬扬拉住车门,
“师父,载我?一段路。”
他?都没坐过,也想体验麒麟拉车。
卜渊弹了他?一个雷吃,和叶绯坐飞车离开。
扬扬早上那对眉,耷拉到丧。
出门遇见元英,没多久,黎也汇聚一起走,问他?,
“扬扬,你?怎么?了,没精神。”
“别提了,师父租来麒麟兽拉飞车,我?想坐一坐都不行。”
元英听了,眉拧起来,
“娘和卜渊叔和好了?”
“大概吧,他?们昨天闹了一晚,今天又一起出门。”
黎提醒说,
“今天不是有界域听议会。”
扬扬回他?,
“师父弄了只独角麒麟兽,肯定?赶得上。”
卜渊和叶绯,去了私人的船工坊,参观制船过程,还有各种?模型船。
看完之后,叶绯说要改,卜渊说好。
广霄殿高高矗立,位置显眼,麒麟果然快,金光闪过,距离会议时间尚有余,卜渊就抵达。
叶绯坐在车上和他?再见,飞车又金光闪离。
卜渊踏进广霄殿,就瞧见徒弟那张幽怨脸,
“扬扬,你?这是做什么??”
“师父,你?回来可真早。”
卜渊笑?着拍他?肩膀,
“太贵了,你?自己租。”
说完他?就进去,扬扬腹诽,有了娘子就忘徒弟,好歹赞助给点租赁费。
可看到神采飞扬的卜渊,扬扬收起幽怨,以后,应该不会再酗酒了吧。
针对小天宫的大会议开始时,叶绯在拆买回来的船模型。
船有两臂长,所有零件是真实比例,她拆下要重?拼接,这个过程,可以帮助她更了解船结构。
她坐在平台树荫下,极有耐心拆卸。
说她不安分,其实很不对,一旦接触感兴趣的东西,她可以完全投入。
只有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才会东晃西晃,瞎溜达。
卜渊给了她一个指向,船工坊看过后,才知道精细尺寸非常重?要,一个不对的零件足以毁整艘船。
她需要先细心研究,而不是大概模糊地去做。
太阳很暖,水天构成美丽画面,置身其中很舒服。
这里没有纷纷扰扰的事,叶绯可以心无?旁骛。
若是以前,卜渊可能?会直接买船给她,但现在,他?改,不再试图越过主导权,而是给她建议,帮助理清思路。
这样的支持,叶绯很难拒绝他?。
临到傍晚,叶绯回到清虚宫,都还没有回来,婢女说他?们可能?要很晚,她独自先用膳。
一个人,她临时想吃面,厨娘给她下干焖面。
叶绯找冰酒时,发现了地下酒窖有满墙满柜的酒。
她拿了瓶果酒,问婢女,
“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这么?多酒?”
婢女支吾说卜渊以前爱喝。
干焖面配酒喝,果然好吃,她独坐在花厅,想不明白?为何执着。
时间尚早,叶绯去了庭院,手里拎着水桶,一路浇水,她从?未好好看过这里。
一花一木,卜渊种?得别致,连地灯都精心配合,花丛中还有滚地的桃子灯。
叶绯一路浇水欣赏,等水洒完转身,见到卜渊站在远处,眼全睁看着她,也不知站了多久。
叶绯朝他?走去,
“饿不饿,我?今晚吃了干焖面,味道很不错。”
还未走近,他?往前将?她拥住,下巴贴了贴她额,
“我?没有喝很多。”
“说谎,你?快要把自己给喝死?了。”
“真不多。”
“你?还种?了笋,干嘛不吃。”
“你?才发现。”
“明天吃。”
“好。”
叶绯扔掉了水桶,伸手回抱他?,
“你?以前对我?太差了,很敷衍。”
“我?错了,以后会推掉事情。”
“扬扬长大了,给他?。”
“嗯,都交给他?。”
扬扬一个人吃多份饭食,不给他?浪费,而他?师父,吃看起来很有味道的干焖面,简单但勾食欲。
扬扬把自己嘴塞满,就没人疼他?。
叶绯陪着卜渊,听他?说今天的会议,说到某个人时,扬扬没忍住,笑?话他?发言不当。
见叶绯不认识,扬扬给她介绍。
他?看着懒散,其实话也不少,笑?话起来没个停止。
卜渊干脆不说了,由他?讲。
叶绯听了不少,问,
“所以,今天会议结果是什么??”
扬扬说,
“按兵不动。”
“就这?”
“就这。”
“兴师动众开大会,这结果有何用。”
“看清了谁是谁的人。”
叶绯问卜渊,
“你?什么?时候可以退,我?们去云游。”
扬扬喊起来,
“不行,师父不能?退,师娘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扬扬紧张,卜渊退了得累死?他?。
叶绯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买飞车。”
扬扬脸僵住,飞车,这不是要掏空他?。
偏偏卜渊不帮他?,
“反正你?也不娶亲,给你?师娘买。”
“不娶亲也要请女人吃饭,师娘,换一个。”
他?的眉毛,全部扬起来,头一回如此精神。
“飞车,飞车,就要飞车。”
“师娘,师娘,饶命。”
吃完,他?们师徒去中央厅,开家庭内部会议。
见到扬扬,黎问他?,
“你?刚才鬼喊什么??”
“差点倾家荡产给师娘买飞车。”
“为什么?是你?买?”
“我?嘴一时不察。”
“你?师父看起来,好像年轻了。”
“回春,烦死?了。”
扬扬说烦死?了,但脸上有笑?意,卜渊好起来,他?当然高兴。
仅两天,卜渊发生看不见的变化,身上冷刺似乎弱化了,下巴胡子修得干净,面色润。
进来的脚步带风,坐下后揉了腹,苍尘问他?,
“吃多了?”
“扬扬讲笑?话,笑?到了。”
卜渊收敛情绪,没有异色。
他?们的家庭会议围坐在一起,由元英主持,他?提出今天议会上的事件,有提议派人打入小天宫内部,就此展开讨论。
店家送来十盒花胶,叶绯拆了一盒煮,煮烂后加入奶,搅拌均匀后又放糯软的彩色小丸子,再撒入小果干,内芯甜脆,最后一盅盅冰存。
一家子散会时,扬扬蹿出去比卜渊跑得快,惹来元英好奇问,
“卜渊叔,扬扬干嘛去?”
“出血了,补补。”
卜渊说这话时,唇边噙着笑?,他?跨大步离开。
元英和黎凑在一起交流,然后跟着跑出去追扬扬。
花胶比草胶贵了十来倍不止,扬扬一到院子喊,
“师娘,回来了。”
叶绯在翻看船图,听到后吩咐婢女去把花胶端出来。
奶白?汁中,花胶滑嫩又冰凉,彩色小丸子有嚼劲,果干让味道变甜,扬扬很快喝完一盅,又接着喝。
叶绯眼斜他?,
“牛饮哦。”
“我?也要养颜变漂亮。”
卜渊正巧听到,笑?出了声?,
“扬扬,那你?先改个眉,元英和黎找你?。”
“找我?什么?事?”
“不知。”
扬扬拿着盅碗出去,问元英和黎,
“何事?”
他?一勺接一勺吃,好歹也是清虚宫的少爷,这番饿相?从?未见过,元英和黎问他?,
“卜渊叔说你?出血,你?哪里受伤了?”
“谁伤你??”
扬扬说,
“给师娘买了十盒花胶出血,我?回来吃补。”
“娘做的?”
元英有些不信,叶绯十指不沾阳春水。
扬扬点头,黎往里进,
“我?也要吃花胶。”
“你?够漂亮了,给别人点活路。”
扬扬一边拉住他?,一边往嘴里倒花胶,和漂亮男人做朋友也是有压力的,会成为陪衬,他?也想变好看,无?可厚非。
黎笑?骂他?,
“你?要把我?衣服拉坏。”
黎没再进去,扬扬不是个小气的,想来是不想他?去打扰。
扬扬回去了,黎和元英打趣说,
“瞧他?那护食样,竟然吃女人的养颜品。”
元英笑?笑?,但笑?意没有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