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甘?(下章27号零点更)

17 / 74 章 · 9,300

星阙花园, 小区如名,在北市真的犹如天上人间一般。

车子一进入大门就仿佛进了一个原始森林般,参天大树错落参差分布在每个角落, 在这个炎炎夏日里,清风凉意袭面而来,落叶, 雨珠,淡薄的阳光细细洒在小溪, 枯叶被车子碾碎, 在风中化开。

小楼一间间藏在其间, 仿佛隐居在渺无人烟的山中。

“好美。”甘望舒坐在车里看着飞逝的风景,由衷感叹,“北市还有这样的小区。”

“是吧,我也很喜欢这地方, 每次路过都会多看几眼,估计是全北市最美的了。”单叶心感叹,“我们下来走走吧, 可以吹吹风, 中介还得几分钟才到。”

“好。”

在一个露天停车场下了车, 两人开始在这个甚至听得到流水声的小区里漫步。

单叶心说:“这儿的好处是还有几处是毛坯, 方便你这个建筑设计师大展拳脚。”

“你哪里来的这资源?这片虽然是新楼但也几年了,还有没人住的。”

“那几个毛坯还是新的, 不是二手的, 你敢信?”她冲她眨眼睛, “是那个公司自己留下的, 一直没卖,但一直没有用上, 这个月才放出来。我在圈子里打听的,还托我老公问了。”

甘望舒颔首:“你们俩最近和好了?”

“呵,”单叶心骤然冷笑,“我给他台阶下让他干活他还不马上滚去办,再回来讨赏。”

甘望舒莞尔:“如果是误会,解释了就好了。”

“不是误会的话他早死了,让别的女人搁衣服里蹭口红,我把他家祖坟都刨了还留着他占我的半边床。”

甘望舒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

“这个小区就是有个问题,望舒。”经过一条风景格外雅致的宽敞木桥,单叶心说,“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我听说萧安资本有人住在这。”

“……”甘望舒在桥中央刹住了脚步,扭头,“你说什么?萧安资本?”

“但也只是一个小区,这地方这么大,没事的,根本见不到彼此的,而且见到了你们大概也不认识吧。”

甘望舒试探性地问:“你知道是谁吗?”无论是萧舜清还是萧津渡,她都得避开。

单叶心摇头:“不知道,只是打听这里有什么人住的时候,对方念了几个名字,说到了萧安资本的人。”

甘望舒微微蹙起眉心:“那算了吧,我们换个小区看。”

“啊?”单叶心惊讶,“没事啊,有的人就算是邻居也一辈子都不认识呢,何况只是一个小区。这小区还分好几个片区,东南西北溪,非常大的。”

“不想冒险。”

甘望舒留恋地看一眼耸立峰峦的云杉巨木,这样遮天蔽日闹中取静的景观在北市这样快节奏的国际大都市里,真的很难得。

眼睛转到桥的前方,忽然看到桥头侧面葱茏的植被后走来一位穿着一袭查尔斯蓝衬衣的男人,男人也正看着她。

那抹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散漫劲儿,北市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耍得出来了。

甘望舒忘了眨眼。

单叶心也看到了对方,第一眼是觉得,连这里的业主也这么帅?第二眼,觉得眼熟。

第三眼……她惊呼,“哎,像不像你表哥?望舒。”

“……”

幸亏,幸亏没喊甘望舒,不然就是灾难现场了。

她脸上绽开僵硬不已的微笑,开口,跟几米外的男人打招呼:“巧……你住这?”

难怪他刚刚听到这个小区名笑了,原来他就是有个房子在这,而不是附近有一个……

单叶心的消息真是一级的准,准到答案是她最害怕的那个……

实在是怕她一会儿说错话自己被萧津渡弄死,甘望舒把人支走:“你去那房子等我,我和他说点事。”

“哦。”单叶心笑一笑,“但是你表哥也住这儿啊?那你在这多好啊,一家人,有个照应。”

“……”

甘望舒真的想死,眼神示意人快走。

单叶心没拖拉,只是和萧津渡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挥手打招呼:“表哥好啊,上次在郊外见过呢。”

萧津渡点点头。

等到脚步声远了,人影也消失在茂密成片的植被之后了,甘望舒就屏住了呼吸,开始紧张了……

见他依然在桥头站着,也不过来,她只能默默往前走去。

“你回国了,这么快。”她佯装轻松地问。

萧津渡:“回来还是早了,我就该明天再回来,看你成了我邻居的脸色。”

“……”

甘望舒心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想和你当邻居,就是……”

萧津渡和她对面而立,因为身高,需要微微半阖眼眸才能和她对视。

他是桃花眼,平时和不苟言笑不沾边,他是风趣绅士的那一类男人,所以眼里总是含着浅浅的光,不是笑,是独属于他身上的气质,而眼下冷起脸来,那光还在,但是被眸底的漆黑一衬托,就显得光芒深邃而摄人。

甘望舒生生被他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盯得,哑然,无言,说不出话了。

萧津渡:“说啊,我看我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在你三言两语里变成傻子的。”

“……”

甘望舒轻吸口气,努力找了个看上去还算有理有据的理由开口:“你手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我哪儿还敢跟你买一块儿,每天跟你有交集,回头不得家里都塞满了萧总的礼物。”

“我钱大风刮来的吗?巴巴地送你这没良心的,一次还没长教训?”他懒洋洋地挑眉。

“……”

甘望舒彻底无声了,好像哑巴了一样,眼神也呆滞了下去,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底都尴尬至极,抿着红唇没再说出来一个字。

夏风在这个小区好像被镀上了一层寒气,吹来都是清凉的,不知哪儿的水声潺潺不间断地流淌至耳边。

树影在他淡蓝色衬衣上像蝴蝶一样轻轻振翅,让人被这个有如定格的场面搞得窒息,又清晰地知道,这是存在鲜活的,不是假的,她和萧津渡在这对峙呢,或者说是她被抓包了。

二人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你看我,我看你,一个眼里有气……其实他这人,只要有气都会很明显,平时给人的感觉太过风清月明了,以至于此刻的气压让人呼吸都自动小心起来了。

而甘望舒,她的心虚也显而易见,平时在他面前那么清冷且冷静的人,此刻眼神虽然在一个平行线上对视但没有焦距,一直在极力地想躲闪。

或者可以说,那是一种不知所措。

萧津渡轻吁口气,转头:“说句好听的不会啊?那我走了。”

“对不起。”甘望舒这辈子是想不到她会对他说这三个字的,但是一听到台阶来了,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她很清楚,他在给她台阶下。

萧津渡也没有就真的走了:“我还是很好奇,不跟我住一个小区的理由是什么?萧安资本甘家的人会在意,你在意什么?还是说我送了个镯子真那么让你避之不及?得了那你回头寄我公司去吧。”

寄公司去,而不是拿给他,足以让她知道,他有多被扫兴。

甘望舒想都没想地又解释:“不是你的原因。我买房子的钱,是甘家借的。让他们知道我跟你一个小区,不好。”

萧津渡悠悠眯起眼:“我老早就说了,买房子我给你钱。你现在,拿了甘家的钱,跟我划清界限?”

“……”

她垂头丧气:“我能真的跟你拿一个亿吗?你能不能别为难我?”

“那你跟他们就可以拿一个亿?现在是2017年,你打算给甘家打工到3017啊?”

“……”

甘望舒又原地撒谎,“没有一个亿,而且,我后面来北市工作了,升职后工资会高一点点,可以负担得起这个债务。”

萧津渡气不打一处来:“跟我借这都不算债务,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利益关系?”

“那算什么?”甘望舒底气上来了,抬眸,直接问,“不是债务,不是父母给我的财产,遗产,不是夫妻的共同财产,那是什么?”

“……”萧津渡哑然,静静看着她。

甘望舒看他也没话了,气更上来了,“知道你好心,但是能不能别老给我制造难题?!”

“……”

萧津渡自嘲:“我给你制造难题?不是,我说不是债务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着急还,你欠甘家的你不是要按时还吗?我的不用。”

“我要是不着急,等你八十岁了我还没还上。”

“还不上就还不上呗,这仨瓜俩枣你以为我靠这个钱养老啊?”萧总摊手。

“……”甘望舒扭开脸。

萧津渡紧盯她在淡薄光线下几乎透白的侧脸:“我让你不用客气,不是给你制造难题。老子真是……折寿了真的。”

“……”

他转头走了,“不跟你说了,早知道我直接回漓园了,我好端端跑这跟你受气。”

“……”

甘望舒静静看着他走下了桥。

回头,她还在桥中央站着,落叶撒在她淡青色旗袍上,发丝起伏,形单影只,仿佛和这个大自然要形成一体了。

那又气人又可怜的劲儿,萧津渡真是看一次火大一次。他隔着差不多四米的距离指着她。

甘望舒无辜地问:“干嘛?你还要打我啊?”

“……”他唇角一抽,“还不下来,在上面当望夫石呢?”

“……”

她尴尬地往他那个方向走。

到了他身后一米左右的地方,男人开始迈腿了。

走了几步后面安安静静,一回头,她又原地站着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萧津渡不理解:“还不走?要去看哪个房子,我带你去。”

甘望舒眼神闪了闪,心虚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真有你的,姓蓝的。”他想都没想地训斥,“你走一个我看看,迷路了我看谁找得到你。”

“……”

“还是说,这小区不要了?看不上了是吧?因为我贬值了?”

“……”甘望舒无辜至极地解释,“不想搁你面前气你,还有错吗?”

“那你可真是,罄竹难书了。我要是法官,你早被枪毙几百回了。”

“……”甘望舒唇角一抽,瞪他,“你那是法官吗?你阎王吧?”

“……”他失笑,“我觉得你才是,我都断气了你知道不?”

“……”

一阵风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不知不觉吹散了两人之间弥漫的硝烟,也让甘望舒的心动摇了起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区,出了这个地方,全北市都是退而求其次。

她往前走,和他并肩漫步在铺满枯叶的蜿蜒长道上。

萧津渡:“去看哪个?”

“好像是,东溪2号。”

“嗯。”萧津渡边走边说,“甘家谁借你的钱?”

甘望舒不理解:“怎么了?你和甘家的人也不认识。”

“我看谁那么大方,能借你一个保姆的女儿那么多钱。”

她恍然:“是……甘氏,老板。”

“男的?”

“女……老板。”

他点点头:“好像是听过甘氏换了新老板,女总。”

“嗯。你不认识?”

“我认识仇人做什么?”

“……”甘望舒大气不敢出。

萧津渡:“别要人家钱了,拿人手短,非要搁甘家打一辈子工。”

甘望舒:“不拿也手短,本来就在甘家打工,不出意外我这辈子都给甘家打工。不打工饿死吗?”

“你听不懂我意思吗?”

“……”甘望舒不是很懂。

萧津渡斜睨她:“我让你还回去,我出钱。”

“……”

甘望舒不想再直截了当地拒绝,让人伤心,就说:“我,我考虑考虑。”

“你就糊弄我吧。”

“……”

甘望舒转移话题:“你房子在哪儿啊?”

“南溪2号。”

“那,东溪2号,离你应该很远吧?”

“别太高兴,很近。”

“……”她不是很懂,歪头看他,“不是一个南,一个东吗?”

“人这小区,你没发现,”萧津渡非常耐心地指给她看,“每个房子都很不规律,不是并排的,好像散落在森林里的。”

“然后呢。”

“人按北斗七星排列的,完了东溪的2号,排在了南溪的2号一条线上,走几步就到了。”

“……”

“你是建筑设计师,你不能理解这种设计吗?”

“理解,伟大的设计。”

“……”他忍俊不禁,瞅她一眼。

甘望舒绝望地跟上他的脚步过去,七拐八拐地穿过了大半个小区,到了他所在的南溪。

萧津渡指了指他门口对面的一条小路,“这条路过去,你就能看到一个小拱门,进去就是你家,走几道木栈桥就到了,不用怀疑是不是,就那一间,1号和3号都离这很远。到门口有东溪2号的门牌。”

“……”

萧总温柔又细致地杀人诛心。

甘望舒点点头,道了谢动身。走了几步,回头,萧津渡还站在那儿一棵树下看着她。

满世界苍翠绿意,风吹起他衬衣领子,他手插在剪裁经典的西裤口袋,漫不经心,眼神锁住她。

像个大刊海报一样好看。

甘望舒开口:“谢谢。”

“没必要,该气我还是气。”

“……”

她悠悠回头去。

走了几步,拿起手机把那个微信申请点了通过。

萧总一下子就来消息了:“你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块糖。”

“……”甘望舒威胁,“你再骂我,我把你拉黑加删除,这辈子都加不上了。”

“……”

过了半分钟,对面发来三个字,“算你狠。”

甘望舒:“……”

她失笑。

“你终于来了,怎么和你表哥说那么多话啊?你俩一副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单叶心在和中介聊天,见到她了马上就好奇地上前迎接。

甘望舒和中介点点头,再拉着单叶心低语:“那不是我表哥,上次只是不方便跟你介绍,这个人……就是我刚刚电话里的那个萧总。不是中明的肖总,而是,萧安资本的萧。”

单叶心瞪大眼睛,瞳孔里全是吃惊不已。

甘望舒:“我刚刚没跟你说,是觉得我们之间认识得很奇怪,总觉得很快就没交集了,没必要多费口舌去描述这段奇怪的交集,所以我不想说。我没想到他在这里,不得已又得交集。”

“那他是住在这里面?”

“嗯。”

“你们怎么会认识啊?而且,关系不错的样子?”

“他外婆原来和我小妈是邻居,我们不久前在北郊碰面认识的,第二次见面就是在郊外喝咖啡的那晚。”她解释了那晚和后面的一些事情,最后说,“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我姓甘,一直以为我是我小妈的女儿。

所以你见了他,继续当他是我表哥就行,你记住,不要说到我姓甘。”

单叶心捂住嘴,压低声音悄悄道:“老天,那他要是知道了,不是很生气?好心好意地对你,结果你是甘氏的人。”

甘望舒轻吁口气,转头去看房子:“等我找个时间再主动说吧,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他坦白了,可是坦白了,不止他会生气那么简单……可能最后会导致,他连我小妈那儿都不去了,去了肯定会担心再遇见我……”

“也是啊,听你的意思,你小妈也很喜欢他。”

“嗯,多个人去探望她,总归比没有的好,所以我一直在犹豫。算了,先看房子吧。”

单叶心跟上去。

中介给她们仔细介绍这房子的布局。房子不算大,地面三层,地下一层半,花园就很大,上千平的花园里囊括了不少高耸入云的大树和直接穿入院子里的“东溪”。

又说了屋内可以怎么设计,有多少房间,坐北朝南前后能欣赏的各种不一样的风景。

其实也只是走个交付的过程,这样的房子根本不愁卖,消息放出,一秒就看上了。

之所以还能留给她们考虑,是单叶心直接交了点定金要求锁住几天,等她们来看房。

屋里是毛坯,目前看不出什么美感,不过作为建筑设计师,甘望舒一边看细节一边能够在脑海里权衡房子的布局合不合理,如果买了她可以如何设计,能不能满足她的所有想法。

最后上下四层看下来,房子确实没得挑,她一个人住要求也不是特别多,最主要的还是环境好,所以,目前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她的邻居……

甘望舒觉得现在自己属于是有些骑虎难下了,这房子萧津渡都看得上,都能置业,她看不上是不是显得有些奇怪刻意了?

可是真的要买的话,难道要骗他一辈子?或者,主动坦白?可是坦白了就是赤裸裸的尴尬加仇人的现实摆在面前了。

他倒是有很多房子,不需要来这住,大不了以后不来了,可是这样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另外的两处别墅没有这儿的景致好,望舒,我看得出你喜欢这个小区的设计,而大平层的话,就更不用说了,钢筋混凝土,高层没能接触到小区的任何绿化,虽然家里有两个花园但是和这种原生态的大花园肯定不能比的。”

看完房子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溪里的鱼说话。

甘望舒点点头。

单叶心:“那要不要再去看看另外两个别墅?”

“萧津渡特别希望我买在这,花他的钱买,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买别的地方呢?”甘望舒头疼,“说我没钱,他直接甩一张卡过来。”

“你可以说你不想负担那么大呀,不是人人喜欢借钱的,借了也要还的呀,都一样。”

“他说借了他的可以不用还。真心实意的那种。”

“那压根就不可能啊,”单叶心耸肩,“他外婆和你小妈也只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亲戚都不是,和你呢,就只是见过几面而已,更谈不上关系多好了,他说是这么说,咱还能当真啊。”

“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这种大老板就是慷慨吧,花个几千万就是眼皮都不眨,如果他还是有孝心的那种,和老人家关系好,就也把你当一家人,如果你真的姓蓝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愿意给你就拿着,但是你和他实质性的关系实在是……”单叶心吁气,“不太好继续拿他好处,这也是尊重他,是吧?”

甘望舒无奈地抬头看看天上淡薄的日影,考虑了大概有两分钟吧,她说:“算了,就这里吧。”

“真的?”

“反正他房子多,我看他更喜欢漓园那边。这里,我估计他今天就是因为知道我在这,专门来堵我的,平时不常来。”

“所以后面不一定能经常见到。”

“嗯。”

单叶心去和中介确定下来,今天已经周五了,说好周一就去办过户手续。

很快中介走了,单叶心也走了,留下甘望舒自己走到了南溪2号门口,看着远处藏匿在林中的一栋白色房子。

她给萧津渡发微信:“你还在这个小区里吗?”

萧津渡:“往里走,路径和你那儿一样。”

“……”

这人也太聪明了吧,知道她想去串门。

甘望舒默默抬腿穿过一扇爬满绿藤的铁艺拱门,走进里面的木栈道,看着清澈见底的小溪里鱼儿游动,真的感慨这里跟深山老林似的,萧总找房子的眼光真是好,每一处都很原生态。

到他大门口,镂空的老式木门虚阖着,透过雕花窗往里看,里面是桃木色的设计,很清雅,特别放松的味道。

没看到他,甘望舒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穿过一道不长的玄关通道,拐个弯,就看到倒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慵懒翻报纸的一个年轻男人。窗户的剪影落在他眉眼上,让那张脸隐隐约约,仿佛电影里的某个经典小片段。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玲珑瓷茶杯,好像一早就知道她最后会来似的。

他偏头扫来。

甘望舒走了过去:“你今天刚下飞机吗?”

“嗯。”

“那你不倒时差?”

“本来还有点困,现在醒了。”

“……”给她气醒的?

甘望舒心有些虚,想了想,坦白说:“我要那个房子了。”

他眼睛亮了起来。

肉眼可见,仿佛生命注入一样。甘望舒暗自感慨,人的情绪居然可以变化得这么明显。

“但是我还是,用现在的钱买吧。”她说。

萧津渡一下子又变了脸。

甘望舒已经想好借口了:“我已经拿了钱了,现在还回去,别人肯定会好奇的,我要怎么说呢?”

“被还钱还有人不开心的?你管人家怎么想的。”

“……”

甘望舒摇头:“我不想这么做。”

他扭开头:“不想理你,爱咋地咋地,买了就行,省得让你露宿街头。”

“……”

“坐啊,又搁我家练站姿。”

“……”

甘望舒瞄了眼倒在白沙发里慵懒没什么精神的男人,“不用了,没事了我也走了,你去休息吧。”

“你还要上班?”他抬头看来。

“哦,今天……请假了。”

“那你就待着,陪我喝喝茶。”他扬扬下巴指着隔壁的沙发,“一个人没劲儿。”

“……”

甘望舒犹豫了会儿,走过去在他斜对面长沙发坐下。

萧津渡直起身,伸手提茶壶倒水:“晚上一起吃?”

甘望舒下意识摇头:“不好意思,约了同事。”

“不是同事就是甘氏,你生活里没有别人了?”他放下茶壶,丢下报纸在桌上。

“……”甘望舒瞄了眼报纸,气笑了,“我来北市是出差的,我白天请假了,晚上总得忙一下,你以为我是跟你一样的呢,大老板。”

萧津渡被怼到关键点就开心了,有话可说:“我也没那么闲,最近不忙晕了吗?”

甘望舒想起他三月从纽约萧安离职六月又复职,这种情况肯定不正常,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所以他需要临时回去,也就很忙了。

因此她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说他。

萧津渡懒洋洋地把头靠在椅背,闭上眼:“这两天终于忙完了,明儿给我外婆过个生日就没事了,我到时再休息两天。”

说到这,甘望舒想起家里的小妈:“我听我妈妈说,你喊她,去吃你外婆的寿宴了。”

“嗯。”他闭着眼低语询问,“怎么样,蓝姨这几天腿脚有好一些吗?能走吗?”

甘望舒瞟一眼闭目养神的男人,迟疑没有说,“我不是很清楚,她不舒服也不会告诉我,你回头,自己问吧。”

他笑了,睁开了眼。

甘望舒端茶喝。

桌上报纸的几个字闯入她瞳孔。

#甘氏集团第二季度财报#

喝完了茶,想了想,甘望舒忽然问:“你们家,和甘家……”

萧津渡瞥她。

“你们两家什么仇啊?”

“你不知道?”

甘望舒摇头。

萧津渡:“我也不知道。”

“……”

她好奇:“你都不知道?你不是萧家人吗?你们两家不和的消息,全北市皆知,你自己却不知道原因。”

“这不是很正常吗?事情传到我这,至少四五代了,或者五六代,一百多年了,不和是真的,但我最多就不和甘家的人搞一起就行了,我关心他什么原因干什么?”

“那就……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干嘛要和好?闲着没事?”

“……”

“你忽然问这个干嘛?”萧津渡端起茶轻抿一口,不理解地看着她。

甘望舒的演技逐渐进化:“哦,看到你这报纸,想起来我前几天和那个甘氏老板吃饭的时候,因为认识你,所以随口聊了聊这事。”

“她不知道?”

“嗯。”

“那你觉得我就必须知道?她不知道没有罪,我就得死。”

“……”

甘望舒尴尬地表示:“我只是觉得你们俩,都很奇怪。自己家里的仇都不知道,然后恨得倒是起劲儿。”

“……”

萧津渡嘴角一咧,“没有那么起劲儿啊,大家只要不去交集就行了,谁没事老在心里恨着他们啊,我连甘氏老板是谁都不知道。上次和那个谁,钟承敏见面才知道现在是个女老板。但转头我也忘了,你今天不提起,我压根就不关心他们甘氏是死是活。”

“……”她垂眸喝茶。

萧津渡忽然问:“怎么了甘氏那老板跟你说,她恨死我了?”

“……”她徐徐摇头道,“没,没有呀,她不认识你,我说了你的名字,她不认识。”

萧津渡挑眉:“你跟她说我干嘛?”

“……”甘望舒脑子疯狂转动,“我不是八卦一下你们两家的恩怨吗?她也问我,怎么忽然问这个,我说,我认识你。”

萧津渡挑起眉头:“然后呢,她让你以后别跟我往来?”

“……”甘望舒悠悠摇头,“没有,我和甘家,嗯,没什么关系,我交友自由。”

“那就行了。”

“如果……”甘望舒试探性地道,“如果那个女老板,让我不要跟你联系了呢,你是不是,心里就很不舒服人家了。”

“我还让你不要跟她联系呢,我还挖你跳槽呢。”他粲然笑道,“她知道了不得恨死我?我恨她干嘛,人都是利己动物,很正常。”

“……”

甘望舒垂着眸看杯中颜色剔透的茶水:“我听那个女老板,提起名嘉国际要开展的一个新项目,说需要萧安的投资,但是好像你们彼此都拒绝了。”

“嗯。”

“你不觉得,这样少赚很多钱吗?”

“赚那么多钱干嘛?”他漫不经心道,“一百年后,尘归尘,土归土。”

“……”

“你没有发现,我现在没处花钱吗?送房子就不说了,我下辈子再努力,我单给你送个镯子,我跟犯了天条似的。”

“……”

“为了一个项目去和甘氏的人扯在一起,死了下去被祖宗摁着打。”

“……”甘望舒唇角抽了抽,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扫他,“你还怕这个,我不怕,我是唯物主义者,一百多年前的祖宗,早投胎了。”

“你姓甘?”他端起茶喝,瞥她。

“……”甘望舒从身到心都一瞬凉透了。

萧津渡:“你不是,怕不怕有什么关系?”

“……”甘望舒噎了噎,说,“我意思是让你别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封建迷信。”

他乐不可支,眼皮从茶杯上撩起,戏谑地送到她脸上,放下茶杯时温润嗓音说道:“你真是听不懂好赖话,我意思是,别提甘家了,咱俩能聊点别的不?

我好不容易回国,蓝小姐好不容易把我加回来,我们这还当上邻居了,这么三喜临门的日子,咱非得扯甘家这扫兴的吗?”

“……”她悠悠扭头看别处,“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我和甘家的人,反正这辈子也剪不断联系,你人也挺好的。”

“……”萧津渡眯起眼,“所以呢?我和他们不和,影响咱俩来往吗?”

“嗯。”

“影响哪里了?你不是说她也没让你跟我断了联系吗?还是我因为甘氏少你吃的少你喝的还是禁止你在北市混了?”

“……”

萧津渡呼气:“我就差把工资卡送你了,妹妹。”

“……”

“还影响?你只要不搁我面前提甘家,世界就还是转着,我就还是对你好,你长点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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