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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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从心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不清,耳朵里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就像八百米长跑考试时,那种神魂出窍的感觉。

台下哗然一片,惊呼起哄尖叫。

唐甘悠捂着脸大叫:“NO!我的爱!我的心碎了,我要出国去疗伤!再见了,我的爱!”

说完,提着裙子逃之夭夭。

谭迟嚼牛排:“唐甘兰,你这位表妹的演技——”

唐甘兰捂脸:“我不认识她!”

唐甘喆的脸黑了,精英高层一脸惨不忍睹,一片混乱中,原主持人抢回了话筒,主持□□剪彩仪式。

整个大厅乱哄哄的,而始作俑者丁步直则领着乐从心,施施然离场。

乐从心走过了花园,走过了红毯,坐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滑入夜色,将唐氏家族的喧嚣甩在了身后。

司机十分识相,车子一发动,就关闭了驾驶室的隔窗。

车里很安静,窗外是无尽的夜色。

安静黑暗的氛围给乐从心带来了安全感,她的呼吸慢慢稳定,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她转动眼珠,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丁步直坐得笔直,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他的手握着乐从心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乐从心看到他的腮帮子动了动,似乎在咬后槽牙。

乐从心觉得情况不太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抽回来。

可她的手刚动,就被丁步直攥紧了。

“你……”丁步直说,“是不是有些意外?”

乐从心:“……”

何止意外,我差点吓得厥过去好伐!

乐从心:“丁总,刚刚……是加班的内容吗?”

丁步直转过了头。他的眼瞳凉淡如琥珀,流光似水。

乐从心吞口水:“我、我觉得吧,唐甘悠小姐应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如果想拒绝她,其实不用找我做挡箭牌这么麻烦……”

乐从心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完了所用的勇气,迅速蹭到车门边,勾着脑袋装死——如果不是丁步直死死抓着她的手,她其实更想跳车。

半晌,她听到丁步直轻轻叹了口气。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他说。

乐从心:“啊?”

“你的壳太硬了。”

乐从心:“……”

他是不是在骂人?

“唐甘悠不喜欢我,”丁步直继续说,“

我当她是妹妹。”

乐从心:“她不是你姑姑吗?”

丁步直狠狠一捏乐从心手指。

乐从心噤声。

“你不是挡箭牌。”丁步直松开了手。

乐从心忙把手藏到身后,暗暗呼出一口气。

妈呀,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指头都被捏麻——嗝!

丁步直突然贴了过来,双手捏住乐从心的脸蛋子,恶狠狠地说:“你逃不了了。”

乐从心:“嗝!!”

丁步直眨了一下眼皮,轻轻笑了,眼尾荡起绯红色的水光。

“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

*

乐从心觉得,丁步直的表白,十分不对劲儿。

一般人会把女方的脸捏成饭团子说情话吗?

一般人表白会带上“生生世世”这种装逼词汇吗?

一般人会前一秒说着感天动地的台词,下一秒就通知她自己坐飞机回春城吗?

甚至之后的一个月,丁步直和她的通讯记录居然全都是“这份策划看一下”、“这份文件改一下”、“早上打卡迟到,扣50”——这种风格!

什么生生世世的爱人,他特么是我生生死死的债主!

乐从心没有任何恋爱的甜蜜感,也没有闻到任何恋爱的酸腐味,她感觉自己只是去蓟京参加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年会,惹毛了神经兮兮的领导,从此后过上了日日被领导穿小鞋的苦逼生活。

甚至,乐从心觉得——害怕。

只要一想到丁步直,她的心脏就会无由来的发抖,不是开心、不是迷恋,甚至不是任何正面的感情,而是从灵魂里渗出的恐惧。

乐从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以前,她看到丁步直也会发憷,但基本还在人类可承受的范围内,可现在,丁步直似乎升级成了她的天敌,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秒杀。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丁步直在蓟京待了一个月,乐从心就惶惶不可终日了一个月,当得知丁步直订了回程机票的那一刻,乐从心感觉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了。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杀人不过头点地,砍头也不过碗大的疤。

乐从心算着倒计时,每天给自己打着气,决定等丁步直回来就和他摊牌——她和他不合适,请他另谋佳人。

倒计时第二天,乐从心的勇气储存条达到了90%,她决定下班后去春水河畔的白云观拜一拜,努力把勇气值蓄到100%。

如此计划着,乐从心信心百倍出了门,下了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乐从心。”有人叫她的名字。

乐从心一个激灵,缓缓回头。

丁步直站在树下,双手踹在羊绒大衣口袋里,脚边立着行李箱,苍白的树枝在他身后延长伸展,刺入湛蓝的天空,他的呼吸凝成苍冷的白气,熏红了他的眼眶。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一张精心描绘的工笔画。

忽得,他笑了,整幅画活了起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衣角飘动,似乎只有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他站到了乐从心面前。

乐从心:“嗝!”

丁步直的笑容倏然变大,他猛地把乐从心拉入怀里,紧紧抱着,下巴蹭着乐从心的发旋。

“我回来了。”

乐从心的脑顶被他的下巴扎了个洞,积攒了一个月的勇气从洞里漏了个干干净净,还带了个妖娆的尾音,听起来愈发像个屁了。

*

早晨8:45分,吕光明坐在办公桌前,泡上心爱的方便面,定好三分钟闹钟,悠然刷手机。

李主任举着小喷壶为多肉呲呲呲喷水,罗姐盯着化妆镜啪啪啪补妆。

金色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洋洋洒洒。安静又充满活力的早晨,正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闹钟响了,吕光明吸了口泡面,听到门口的打卡机响了两声。

【打卡成功】

【打卡成功】

吕光明:“乐姐,早——噗!”

李泰平的喷壶呲出了三米远,罗姐的粉饼拍在了口红上。

他们英俊帅气的丁总监回来了,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揪着乐从心。

“大家早。”丁步直说。

办公室三人:“……早……”

乐从心垂着脑袋,迈着螃蟹步向自己的工位挪动,奈何手被丁步直握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半拉半扯地站在桌子边——吕光明似乎看到了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四脚乱抓,无能为力。

大约是三人的目光太惊悚,丁步直终于松开了乐从心的手。

乐从心嗖一下钻进工位。

“十分钟后开会。”丁步直径直回了办公室。

三人呼啦啦围住了乐从心。

罗姐:“小乐,你怎么和丁总一起来上班啊?”

李泰平:“丁总为啥抓着你的手?!”

吕光明:“乐姐,你该不会是想逃班,结果被丁总撞到抓回来了吧。”

乐从心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差不多吧。”

的确是想逃,却被抓住了。

三人表示同情。

李泰平:“我得到内部消息,丁总在唐氏家族年会上拒绝了唐甘悠的求婚,带了一个女孩上台,说是他女朋友。”

罗姐:“年会?那不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吗?怎么现在才传出来?”

李泰平:“唐氏家族年会是高层精英年会,会议内容和项目全是涉密的,一般都设有保密期。”

吕光明:“现在保密期过了?”

李泰平:“应该是,听说几天前唐氏董事会处理了一个高层,大约是尘埃落定了。”

罗姐:“丁总的女朋友是谁啊?”

李泰平:“不知道,小道消息太多,没有一个准确的。听说长得还挺漂亮,我估计是个小明星。”

吕光明:“有照片吗?”

李泰平摇头。

“小乐,你一个月前不是去蓟京出差吗?没听到什么消息吗?”罗姐问。

乐从心趴在桌上装死。

“小乐这种级别的,进不去。”李泰平说。

“我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降服玉面阎罗。”吕光明说。

“准备开会。”丁步直夹着笔记本走了出来。

三人忙搬凳子坐好,乐从心半死不过挪了过去。

丁步直:“今天的会比较简单,主要是传达一下总部的文件精神。第一,今年的创收计划定了,具体大家可以去共享盘查看。”

李泰平、吕光明和罗姐发出哀嚎。

“第二,和我的私人有些关系。”

乐从心:“嗝!”

丁步直看了乐从心一眼,顿了顿,拿出一张红头文件。

“唐氏集团董事唐甘草涉嫌违规资金操作,经查属实,已由董事会免去一切职务,送公安部门调查。以及,” 丁步直又说,“唐甘草曾是我的继父。”

办公室一片死寂。

“散会。”丁步直站起身。

“丁总!”乐从心跳起来,“你继父……唐甘草……之前,蓟京……”

整理的那些资料,难道都是——

丁步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丁步直回了办公室。李泰平、罗姐、吕光明只敢用眼神交流八卦,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乐从心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唐甘草原本是唐氏家族的高层,也就是说,丁步直原来能坐到副总裁的位置,很有可能是靠着唐甘草的关系。

他突然被降职来这种破烂分公司,难道也是因为唐甘草的牵连?

可现在,他亲手揭发了唐甘草——

他在唐氏集团的处境会不会变得很艰难?

肯定会……吧……

心脏剧烈抽搐着,凉飕飕得疼。乐从心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了,她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直盯着丁步直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发呆。

有好几次,她都想去看看丁步直,可站起来好几次,又坐了回去。

她不敢,她怕看到丁步直现在的表情。

她怕她会心软。

如此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17点整,丁步直走出办公室,站在乐从心桌前。

乐从心愣愣看着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正常。

乐从心:“丁总,你……”

“你晚上想吃什么?”丁步直问。

乐从心:“啥?”

丁步直似乎有些无奈,用手指捏了一下乐从心的脸颊。

“快点,我饿了。”

乐从心:“嗝!”

丁步直揽住乐从心的肩膀,面对众人,挑眉一笑。

“忘了通知大家,乐从心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李泰平、罗姐、吕光明稀里哗啦石化了。

*

“万万没想到啊!”李泰平举着啤酒,“想不到传说中玉面阎罗的女朋友居然是小乐!”

“喂!”罗姐撞了一下李泰平。

“是丁总、丁总,哈哈哈哈。”

玉面阎罗丁步直先生表情淡定,给乐从心夹了一筷子“生发海藻”。

乐从心闷头苦吃,不发一言。

“丁总,您什么时候——”吕光明还是一脸不可思议,“我的意思是,你——”

“很久,”丁步直说,“我喜欢她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您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一见钟情?!”罗姐咋呼。

丁步直笑了笑:“大家还想点什么菜?”

李泰平:“涮菜再来一份。”

吕光明:“手切羊肉!”

罗姐:“毛肚!”

丁步直微信扫码点菜,脑袋靠近乐从心:“还想吃什么

?”

乐从心吓得猛缩脖子:“不、不用了。”

丁步直没有动,他挑起睫毛,定定望着乐从心。

火锅里的蒸汽腾腾熏了起来,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乐从心的心跳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酸涩,战栗,还有——害怕。

这样下去,迟早要去心脏搭桥。

乐从心抓过雪碧瓶,咚咚咚给自己灌了三杯。碳酸饮料的气体充满了胃袋,给人一种勇气倍增的感觉。

乐从心觉得时机到了,她耐心地等着大家吃完火锅,等着李主任他们告别,等到了她和丁步直独处的机会。

火锅店位于春水河畔,寒冬的风吹着光秃秃的柳枝,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能见到几个包裹严实的铲屎官遛狗。

气氛正好,凄凉萧瑟,正是提出分手的好时机。

“丁总,我有事想跟您说——嗝!”

丁步直抓住乐从心的手,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嗯。”他轻声说,“说吧。”

这种偶像剧的姿势似乎不适合展开严肃话题……

乐从心挣扎着把手抽出来,背在身后,绷紧脸皮。

“丁总,我不适合做你的女朋友。”

丁步直:“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不相配。”乐从心振振有词,“第一,学历不相配,您是国外留学的高材生,而我只是国内三流二本的学渣。第二,地位不相配,您是唐氏集团的高层精英,而我只是一个分公司的小职员。第三,经济实力不相配,您年薪几百万,我年薪不到6万,您的房子十三万一平,我的出租屋1500一个月。第四,朋友圈不相配,您的朋友圈都是富豪精英,我的朋友圈都是沙雕网友吐槽。”

“综上所述,我和您的世界观,人生观和发展观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就算勉强在一起,以后也是注定要分手的。从机会成本的角度来看,您选择我做女朋友,是一项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的投资,所以,尽早分手,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一口气叽里呱啦说,乐从心居然连个磕巴都没打,不觉挺直了脊背。

丁步直眯起眼睛,眼尾细长悠远。

“这套词你背了多久?”他问。

乐从心:“啊?”

“看来你还是太闲了,明天交一份十佳策划学习心得,2万字。”

乐从心:“嗝!”

丁步直转身就走。

“丁总!”乐从心一把拽住丁步直的衣襟,“您听懂了吗?”

丁步直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没有。”

乐从心小胳膊小细腿,哪里拽得住丁步直,只能被他拉着一溜小跑。

“您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

“天底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您何必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呢——”

“乐从心!”丁步直攥住乐从心的手腕,猛地将她扯到了身前,“你是不是傻?!”

乐从心:“丁总,我真的觉得——唔!”

乐从心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丁步直恶狠狠堵住了她的嘴,用他的唇。他撬开了她的牙关,恶狠狠卷着她的舌头,侵城掠地扫了一圈牙床。

乐从心吓傻了,眼珠子瞪成了斗鸡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任凭那清冽又血腥的气息,细细密密将她缠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丁步直终于放开了她。

“乐从心,”他的呼吸擦过乐从心的双唇,“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的耳根绯红炽热,可他的眼睛却透明冰凉,渗出缠绵的寂寞。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听起来竟是有些隐隐发抖。

“乐从心,你——喜欢我吗?”

乐从心有种预感,只要她说一句“不喜欢”,丁步直就会放了她,而且、也许、再也不会出现。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能写出两千字“门不当户不对”的论据,背下几百字的分手证言,可她却说不出这几个字。

【我不喜欢你……】

只要一想到这句话,心脏就仿佛被刀挖去了一块,剧痛难忍。

乐从心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丁步直的场景。

他站在老领导的身边,容颜美丽而冷峻,犹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大家好,我是丁步直,下个月将接任春城分公司总监一职,希望和大家共事愉快。”

就在那一瞬间,他激起了乐从心灵魂里的战栗。

那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仿佛她一直生活在混沌之中,丁步直的出现,就如一柄长剑,劈开了她的世界。

她怕这个人。

她要离这个人远远的。

她……

乐从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丁步直蹙着眉头,下巴紧绷着,乐从心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肌

肉微微发抖,竟好像在隐隐——害怕。

原来是这样啊……

乐从心的眼眶热了。

原来,我如此怕你,是因为——

乐从心呼吸般吐出几个字:“我喜欢你啊……”

丁步直愣了几秒,眉眼弯起,笑了。

他轻轻抱住乐从心,下巴噌着乐从心的发旋。

“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丁弯弯和怂怂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咩?

咩哈哈哈哈,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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