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刺入胸膛,血肉迷糊的身影倒地,一场恶战就此拉开帷幕。
破碎的结界周围爬满了烂肉,它们以嚎叫为号角,呼喊在地狱的脏污之物,顿时,结界外是一片猩红血海,宛如地狱里的魂海,搅动不完尸体与血水,发出哀嚎的灵魂。
创世神有三把剑,创世水晶所铸的创世之剑,在山巅轻轻一劈,另一座山就会出现,此为创世。
毁灭之魂所铸成灭世大剑,当整个世界变得暗不透光,大剑会在劈开黑暗的一刻,毁灭整片土地,光亮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治愈精灵之眼所铸治愈,剑的名字只有这两字,它可以治愈世间万物,当它染上一丝脏污血气,便会默声断碎。
阴君山摸摸沾染血气的创世之剑,手挽剑花再次刺向“许清柳”,血肉一摊的人被神圣力量感染,疼得在地上翻滚。
诺里满是慈祥的目光看向烂肉,笑道:“以吾主之血,净化汝。”
他说完,笑眯眯得期待烂肉消失,可是结果并没有在他预料之内,反而烂肉说话了。
“潜藏在格林瑞德的怪物正在苏醒,太阳与月亮一同陨落,黑夜永至!
潜入黑夜,遁形于黑夜,石门开启,太阳王将再次复……”
它嗯了一声,歪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把发光的剑第三次刺穿它,被切成两块,它闻到血的味道,兴奋得直抽搐,两块肉飞快蠕动,一块往左跑,一块往右跑。
阴君山用脚踩死一块,诺里用脚踩死一块。
她嘴中琢磨着太阳王三个字,眼底翻滚着情绪,没人看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情绪,大概是易怒的,她举起创世之剑插在地上,剑柄发出一阵阵波浪般的圣光,世界平静了。
烂肉消失,剑被拔出指向诺里,又被收回,诺里擦过脸上被锋利刀光划伤的血痕,轻声道:“太阳王曾经是我的好友,不,准确来说是盟友,因为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所以同盟者。”
他嘴角勾勒出玩味的笑意,闭上眼睛,享受道:“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你说对吧,伊黎斯。”
珀西瓦尔大学。
这所位于荒废之城格林瑞德的大学,周围布满断落的残壁,它就像盛开在废墟里的常青树,源源不断,生机勃勃。
这是阴君山来到这里的第一周,石钥匙最后的气息消失在这,这里更是太阳王陨落之地,每到夏日炎日酷暑,地面下脚会烫得喊疼。
现在,天不会亮起,黑夜还是黑夜,四季退化,世界的时间暂停。
圣塞西莉亚的日记本里写,太阳王兰斯曾与许多人是盟友,冰川之主安德莉亚,主神圣弥,谎言之神罗兰等等,他共有六位盟友,在他失败后,这六位盟友都受到了惩罚,死亡囚禁剥夺神格。
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祖神会大发雷霆,日记上没有写,圣塞西莉亚也不知道,这成了一团迷,透过厚重雾层也看不到的秘密。
阴君山伸手抚摸过一个名字,罗兰,她记得阿琳族集市上那个卖先行者帽子的青年人,大喊自己的名字,他说他叫罗兰。
夜深了,她有些倦了。
翌日清晨,没有鸟虫鸣叫,没有太阳高挂,夜莺没有鸣啼,阴君山坐在校长办公室,端起一杯喝不习惯的咖啡硬喝了几口。
校长玛格诺莉娅正在摆弄一副画,画上是《油灯前的马格达丽娜》,阴郁和寂寞,只有一点油灯的光,女人的手中抱着一颗骷髅头,光也照在那上面。
“我不太喜欢这幅画,”阴君山拿起桌上的三明治,看女人直挺的脊背,一身特别修身的鱼尾裙,穿得悠闲自在。
玛格诺莉娅拍拍手心的灰,笑道:“我也不太喜欢,但这幅画异常的贵,一个缺心眼的商人要了我整整两万得比,亲爱的,和我聊聊你的母亲吧。”
她转变话题,坐在木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心背对阴君山,沉默几秒钟,低头在抽屉寻找什么,找到后放在桌子上,吭得一声,是个雪花玻璃球。
阴君山慢条斯理吃完一个三明治,手叠加在腿上,平静的说:“她死去很多年了,我已经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了,也许是个温柔的人,也许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也许… …她不是我的母亲。”
玛格诺莉娅摇晃玻璃球,觉得好玩极了,再次摇晃起来,她把球推到阴君山面前,说:“送给你,我亲爱的学生,你填写的入学申请,父母那一栏什么都没有写,我很担心你。”
她的手不断摇动玻璃球,雪花一片一片倒下,再倒回,就像是时间流动再流回,阴君山捧起咖啡杯猛喝几口,说:“校长,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玛格诺莉娅喊住她:“亲爱的,你忘记拿这个了。”
玻璃球倒映雪,也倒映出阴君山的背影。
第一节 课是历史课,上课的教授是有名的漂亮,叫塞西莉亚,阴君山坐在最后一排,撑着下巴看白发蓝眼睛的女人走到讲桌前,目光凌厉扫视过自己。
塞西莉亚拍拍书,说:“今天要讲格林瑞德史,备好书。”
阴君山打开书,翻到格林瑞德史,颇为认真的读起来,塞西莉亚的声音也在讲台上传来。
“格林瑞德是废墟上的城市,不是因为它生来就是一片废墟,而是后天变成的,太阳王兰斯出生在格林瑞德的王室,他是迎接朝阳与露水的孩子,所以复兴王室的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此时的格林瑞德王室从内到外已经腐朽不堪,急需一个可以担当信誉的王储,兰斯诞生了。”
阴君山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手边放着热茶,时不时喝一口,她感受到一束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那束目光属于塞西莉亚。
“兰斯做到了复兴王室,他结交六位同盟者,并迅速做到了首领的位子,他是个天生领导的好苗子,也是个自私自利可恶的人,得权利者死于权利高塔,得理想者死于反抗旗帜,他成为半神,尝到权利的滋味,背叛盟友,做下不可逆转的错误,没人知道那个错误是什么。”
阴君山意味深长的笑笑,再喝一口茶,她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打算从后门偷偷溜走,塞西莉亚突然加重声音,道:“兰斯最终在格林瑞德奋力抵抗,八位守护骑士殊死抵抗,组神终究是创世神,他降下神罚,一个城变成了废墟,大家一定要注意学校外游走的骑士魂魄,会伤到的,下课。”
女人湛蓝色的眼睛淡淡看了一眼阴君山,她最后的一句话,好像是可以说给某人听的,某人只好再坐会座位上,平静地捧水杯喝茶。
塞西莉亚走到教室门口顿了顿脚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下次不要在教室喝味道大的东西。”
她离开后,其他人的目光落在阴君山身上,那种好奇打量,有些意外的目光不禁让她好奇起来,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她坐在后面像是一团空气,天呐,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们都不知道啊?
女声的质疑,她旁边的声音响起:“走吧,艾德,我饿死了。”
阴君山捧杯子老老实实坐着,茶水冒热气,云雾缭绕,她躲在雾后面,整个教室都是一股苦涩的茶香,那味道比咖啡还要苦涩。
等人走光,她收拾好书本,打算按照刚刚的想法从后门溜走,她也照做了,刚走到门口,塞西莉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了吗?”
阴君山没有停留,收紧风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抬头看天,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它像婴儿的摇篮,在承受孩子乱闹的怒火。
恍惚间,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在学校昏暗的小巷里响起。
下午没有课,阴君山在单人宿舍睡了一会儿,醒后呆呆坐在窗前,她打开窗户,绵密细小的雨珠哗啦哗啦落下,有钟声滴答滴答,也有婴孩的啼哭。
阴君山找出一把油纸伞去往教堂,这把伞曾在圣伊克尔使用过,她挑了个角落的位子,拿出带来的本子和笔,写写画画半小时。
感受到左侧坐了一个人,她的笔尖也没有停顿,笑道:“塞西莉亚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好像对我有许多敌意,但不可否认,她蓝色的眼睛和白色长发很漂亮。”
诺里闭着眼睛,说:“是吗,她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睛不停地看我,这真够苦恼的,”阴君山愣神,笔尖戳在纸张上,渲染一大片墨色,她的记忆中有一位白发女人,女人会在茂密的林中湖旁等待她,教她一些东西。
阴君山自嘲地笑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撕掉这页纸张,继续写写画画,她在画梦里的事,一朵花,一束花,一片花海,她在写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诺里,你相信神吗?”
诺里闭紧双眼,随心祷告,《大三一颂》空灵缥缈的歌声,像是为密不透风的教堂透了一束看不见的光,阴君山的笔尖又顿住了,她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宋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