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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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在茂密树林,头顶有巨龙她们不敢停下脚步,而差一点就到了矮人族的领地,巨龙附身冲下停在她们面前,发出一声巨吼,还带着强风把月神,许清柳二人吹下马。

月神倒在地上头痛欲裂,道:“嗯……他是我的情债,my,god.”语气里带一些哭腔,看来是有点后悔的,但不多。

许清柳扶额,叹气道:“你的情债遍布整个中州,唉!”

这个唉确实有点东西,月神委屈的样子要哭了,阴君山下马蹲下安慰道:“没事的,笑一笑,至少只有一位情债追过来了。”

月神:“……”

许清柳:“……?”不对,不对劲,她躺在地上仔细看阴君山,这个说话的语气竟有点像她以前的样子。

阴君山察觉不对,又恢复了那副清澈又愚蠢的模样,许清柳觉得已经不对了,她的心就此埋下了一颗种子。

黑龙化作一个人走到月神面前,两人头对头脸对脸,相顾无言,最后黑龙开口道:“你疲惫不少,我的夫人。”

“……”

许清柳默默捂上眼睛,她是记得月神有个丈夫叫亚伦,龙族前任的首领,后来为了深情一刻打败了现任首领,把龙心给了月神,与她绑定此生,每次众神会议他会坐在她身边。

矮人领地离龙族领地很近,亚伦作为首领极其讨厌巨人和矮人,一是有这一山之隔与无数树木之隔的巨人们会狩猎龙族幼崽,就像弱肉强食,他们翻过一个山头,冰冷的刀插入幼崽的肉中,最后剃的只剩下骨头,确实惨不忍睹,二是矮人本就狂妄自大,他很讨厌。

所以把巨人与龙族隔起来的树林叫骨林,把矮人和龙族隔起来的叫忘林,亚伦绅士地伸手,月神被他扶起,他的手更是放在她的腰间,许清柳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她别过头去,阴君山也别过头去,很久,她把她拉起来,两人像是相依为命的母女一样站在原地,呆呆傻傻的模样。

她门理所当然进入了龙族的领地,一人一间屋子,当然,月神和亚伦一间屋子,阴君山晚上无聊,捏着油灯去找许清柳,发现她坐在窗台上,独自看月亮。

阴君山默然不语,与她并肩坐在一块。

许清柳小声说:“很久之前,有个叫望舒的少女,她有一头特别美的长发,她很娇俏很美丽,是我的……女官,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女官,现在她不属于我了。”

她撒下的发丝随风舞动,阴君山只找回了后半段记忆,她知道那个叫望舒的人,是扶桑的女官,是她安排在她身边的缘,究竟是福缘还是孽缘啊……

她们做了一会儿,阴君山离开了,她回到屋子里睡觉,吹灭了油灯,她每次睡觉都会做梦,这次也不例外,更像是一场计划好的噩梦。

那一场冰天雪地的旅行,她漫无目的地走,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走了很久,她看到了圣塞西莉亚,风雪吹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阴君山走了很久,走到了林子里,静谧林子里面躺着隐居于世的女巫,种满花的屋子就在不远处,她享受着安静自由的生活,也许是这种无知让她死于非命,长闭起眼睛,圣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地走着,靠近这具冰冷的尸体。

“莉莲……”

她嘴中吐出两个字,眼神有些迷离,这是多久没有见到莉莲了,十几年还是二十几年,更远到几千年,莉莲面部狰狞,死前受尽折磨,圣塞西莉亚哽咽在喉头,她咽下口气,走到弯曲的手旁,蹲下身子脊梁前屈,白到即近透明的手,握住青紫的手提起,黏稠血浆淌出,染红了白袍子,另一只手轻轻分开女巫闭着的眼皮。

一只眼珠被挖走了,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阴君山被吓了一惊,捂着嘴巴在原地不敢讲话,圣塞西莉亚的一滴泪,滴入女巫布满荆棘的血窟窿里,渗入更深的血林,鸟鸣于耳边,她发出了最后的悲鸣,道:“莉莲,你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呢,我可怜的孩子。”

作为母亲,更多的忏悔。

也许是,母爱缺有的忏悔,她白色长袍上沾满了雪,她捧起莉莲的脸,吻在额头上,泪水横流,手掌心绽开一朵圣塞西莉亚花,折下插在失去眼珠的血窟窿里。

阴君山更震惊的是,她已经是位母亲了。

圣塞西莉亚站起来,白色长袍下满绽开了一朵血红的花,风雪载途迷了眼,长发垂在胸前,又乱夹着冷水珠,她慢慢走出林子,雪漫漫慢慢,掩盖了一切,回头看向那具在雪之下的尸体,只有圣塞西莉亚花盛开在雪之上,眼再回到前方,是冰川,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雪。

“风雪中的旅人啊,请给我最后的答复……”

阴君山惊醒,她并没有从梦里醒过来,这是属于圣塞西莉亚独特的梦,一场悲伤的梦,她正从桌子上爬起来,她做了一个不够香甜的梦,低着头依旧昏昏欲睡,捏着手算了算,已经一个月没做梦,往事更是少梦,她闭上眼睛,丰盈泪珠在茂密睫毛中生长。

图书馆只有唰唰翻书的声音,混杂着阳光,令人懒惰。

“圣塞西莉亚老师”

一个清脆的男声,圣塞西莉亚回头,一股熟悉感迸发心头,那是一个,继承了母亲柔软顺长的金发,会将头发绑起个马尾,眼睛像是诸神黄昏天边烧红的火苗,有着精灵宠儿般的美貌,耳朵尖且圆润,个子不算太高,只有大约六英尺,身体纤细修长,看着羸弱的人,她认识他。

或许他不认识她,阴君山看着美好相遇的一瞬间,她想,文德尔和圣塞西莉亚应该是很相爱的。

圣塞西莉亚回答道:“文德尔,怎么了?”

他手臂上抱着一本《冰川史》,难为道:“老师,我有个地方不懂,可不可以教教我。”说完他走向书柜林立的地方,圣塞西莉亚跟上,在黑暗处只有一双宛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烁着,一个阴暗地方,两个人互相笑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圣塞西莉亚,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毛骨悚然。

阴君山走过去,静静靠在书架上偷听。

圣塞西莉亚笑道:“好了,可以问了。”

他小声说:“老师,其实有一个作业,是你单独留给我的。”

圣塞西莉亚恍然大悟 ,看着他手上的纸张,笑意盈盈地接过那几张写满字的纸,她只看完了第一张,和最后一张,道:“冰川文明很神秘,中州翼大陆上,只有第一纪元属于冰川文明,盛行巫师,随着下一任冰川之主的诞生,冰川文明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破坏,也许他们的领头人想从前文明中找到一丝突破,但无济于事,到中世纪前期对巫师的绞杀,到达了高潮,也是结尾,写的很好,文德尔。”

她将纸递给文德尔,在书架狭小的空间中,缓慢走出,到了转弯的地方,文德尔盯着圣塞西莉亚的背影,来自灵魂传出的熟悉感,让他不禁发出质疑:“老师,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背影一顿,停住脚步,圣塞西莉亚歪了歪头有些苦涩,无奈道:“应该,没有。”

阴君山尝到那抹苦涩,太苦了,独自咽咽口水。

她没有再回头,而是在文德尔紧皱眉头,充满疑惑的目光下离开,咯噔咯噔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图书馆前身是教堂,阳光透过花窗玻璃照射在脸上,就连眼睛也是五颜六色的,今天心情愉悦。

文德尔走出过道,坐在她看书的位子上,书并不大且厚实,像块板砖,鎏金书名黑色皮,上面写着《流浪之花—冰川之主传》,翻开书的第一页。

“她曾经有一个爱人,因执念分道扬镳,因果一切诞生下的女儿,也因执念众叛亲离,精神世界分崩离析,对她来说,一切都是虚无的。”

可以研究古代史的书,都是圣塞西莉亚写的,就像是写日记一样,一股脑全吐出来,文德尔倚着椅子,仰头笑起来,时间定格,百人百样皆定在时间的尽头,文德尔抬眼看了看,低下头,他也要好好睡一觉了。

圣塞西莉亚走出图书馆,阴君山也跟着走出去,她有种感觉,圣塞西莉亚走在照着夏光的路上,这样起码感觉像是活着,哪怕夏风会吹过耳边告诉她,死并不是可怕的,活着才是最可怕的。

她们一路走到教师办公室,推门而入,门吱嘎一声,一个影子跳起来,噗通一声,塌下腰跪在地上,还嘀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圣塞西莉亚站在门口,问:“罗兰老师,你在做什么”

他听到是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笑,哭丧着脸说:“是圣塞西莉亚老师啊,呼,你是知道的,我是个无神论者,这几天不对劲就去找人占卜,都说卡莱尔人占卜最准我就去了,可哪知道是要德比银币,古世纪才用的,现找也找不到啊。”

圣塞西莉亚走到最近的椅子上,认真倾听,罗兰摇摇头继续说:“她本来是要轰我走的,然后看我不对劲,要给我免费占卜,结果……不不太好。”

他拍拍自己的脸,圣塞西莉亚有些口渴,起身冲了一杯咖啡,依在墙上,搅动咖啡,笑着说:“罗兰老师,你是个无神论者,物理学应该不承认有神的一个理论吧。”

罗兰抱着他的电脑主箱,思绪万千。

“地理可以承认啊!”一个黑发女人从办公桌前跳起来,吓得罗兰头撞到主机,两眼一抹黑,圣塞西莉亚面无表情喝口咖啡。

阴君山觉得,罗兰这张脸好像哪里见过,这个地方也好像哪里见过。

黑发女人拿起身后桌子上的模型,两只手距离二十厘米,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根白色长线穿过建模,手腕翻动,白色建模颠倒。

“我们那有习俗,过春节要拜神,财神啊家神,保护你后面的日子红红火火,而且我研究了这么久的地理,懂了一个道理,你看冰川之下是海,海之下是坚冰,慢慢慢慢推,冰川文明就是海下冰,清北复立大学的廖教授也说过,想要移动冰,除了敲碎它不完整移动就只有……”女人说完,泄气地趴在桌上,继续说,“神一直都是围绕在我们身边,正常运行乃是万物之理,你看神学教授卡尔老师,一直都是主啊,请求您降临。”

圣塞西莉亚又接了一杯水,搅了搅剩余的咖啡,混在一块,罗兰脸发青,爬到办公桌下,像是个走了很久,断了气的旅人,喘息道:“白荼老师,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是谁在召唤吾主!”卡尔老师声到人未到。

“啊!”

白荼吓得后仰,椅子呈直角状后跌,罗兰左右不知躲到哪里,往后一回头,撞在白瓷墙上,咔嚓一声,白荼一身冷汗,抚了抚心脏说:“罗兰老师你没事吧”

圣塞西莉亚喝完咖啡,放下杯子,若无其事的说:“他没有那么脆弱。”

罗兰眼皮动了动,手抽动几下停下,卡尔从窗户探个头进来,笑道:“你说他个无神论者,桌子上还摆着主神像,白老师,帮我拿一下书,那本神学相对论。”

白荼长叹一口气,无力的说:“圣塞西莉亚老师,帮帮忙。”

她试了几次,就像忧郁的少女找不到雨中的伞,被吓得无力起身,几次试图把椅子翻过来,尝试失败,她从椅子上爬下来,趴在地上。

圣塞西莉亚拿起卡尔老师桌上的书,一堆乱书杂书中找出了《神学相对论》,本没有偷看别人书的习惯,夹页掉出了一张照片,她看到后先是一愣,手有些颤抖,抬头冲着卡尔微笑,默默收起那张照片,藏进袖口。

“卡尔老师,书,”手滞半空,卡尔接过书,抚去上面的灰尘,翻开看了几页。

“谢谢,圣塞西莉亚老师,回来给你们带咖啡!”

他好像没有发现异样,哼着歌走开。

“美丽的圣塞西莉亚花呀,永远盛开在寒冰之上,日月将为她坠落,生死将置之度外……”

歌声婉转幽幽传去千里,回荡在圣塞西莉亚的耳边,是诅咒还是魔咒,她从袖口拿出照片,仔细揣摩,黑白照片上是一张眼睛盛开着花的少女,依稀可见她的容貌很漂亮,眼睛炯炯有神。

“圣塞西莉亚老师,你在看什么”

白荼贴在她耳边,小心翼翼的问,看着圣塞西莉亚落下的泪珠,手扒着桌面,惊呼一声,道:“这好像是卡尔老师的意中人哎,哎呀就是喜欢的人,你看,卡尔老师的办公桌上也是她耶。”

圣塞西莉亚脸色苍白,白荼默默闭上了嘴。

卡尔办公桌上摆着少女的黑白照,在电脑围了一圈,像是进行某种仪式,圣塞西莉亚用照片的锋利划破了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圆圈,六芒星再添几笔,那就是一个盛开在六芒星针之上的玫瑰花,她落寞,累倒在椅子上,白荼把椅子扶正后,拿着《地理志》灰溜溜的跑了,偌大的房间,扭曲再扭曲,圣塞西莉亚扭头,看到了莉莲,她站在远处,披头散发,提起一个笑。

阴君山蓦然回首,梦境四分五裂,化成镜子一点一点破碎,更多的脸涌现,卡尔老师,白荼,罗兰老师,文德尔,火焰与寒冰永驻,他们永刻在焰心之上,阴君山睁开眼睛,定了定神,许清柳坐在她床边,意味深长地张嘴道。

“你梦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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