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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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大魔头又做了坏事总是比听说他做了好事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顾惟砸窗的事不出十分钟就传遍了校园,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的版本可谓栩栩如生又残暴刺激,连带着故事的前世今生也已经打包生产出来。

当年一中的霸王江闻和外附一路升上来的“恐怖分子”顾惟,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这戏的精彩程度可远远超过女生间的宫斗大戏,连男同学们都纷纷上线吃瓜。

江闻甩下车子走后,顾惟也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现场,周于尾随他而去,时不时回头看看那辆被顾惟砸得面目全非的跑车,李扬正在和江家司机商谈着赔款事宜,周于虽然说不出牌子名称和车价,但她不傻,看得出那车价格不菲。

啧啧啧,李扬不在顾惟身边时,还确实人模人样,很有气势,不愧是跟过大佬的人。可正是看到李扬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周于帮顾叔叔难过,李扬不心疼,她心疼,这得赔多少钱。

再看看前面若无其事的顾惟,周于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败家——以后绝对不能让他碰自家的东西。

顾惟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才进门,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张诗琪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边咂嘴咋舌,摇着头自言自语:“这人乖了太久,乖到大家都快忘了他是谁。”

前面林砚伸手敲了敲她桌子,示意她别乱说话。

而当事人却似乎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出现使得教室气温骤低,他轻轻挪开了椅子,坐下,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并且挑不出半点问题。

“本也是偏偏贵公子,奈何——哎,我还是可惜那张脸。”张诗琪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嘴。

望着班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各异的眼神,周于瞟向了像是在自怨自艾的张诗琪,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坐在她俩附近的陈年又来上课了。

而此刻陈年盯着顾惟若有所思,神色倒是出奇的平和,导致周于忍不住回头看着顾惟笑了出来,大家对他还真有意思。

老师把顾惟单独一人放在最前面显然是十分明智的决定,无论是于他还是于别人。只要避开他那一角,教室立马能万物复苏。

下课,张诗琪带着林砚过来找周于,一屁股坐在她桌子上,表情悲痛地握住她在写字的手:“于,想来想去,我和家里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周于示意她有话快说,别卖弯子。张诗琪一身子瘫在在林砚肩膀上,埋头哽咽。

周于猜着:“你要转去国际部了?”

张诗琪立马抬头,“你怎么知道?”

周于:“是谁天天念叨要转了要转了,反正谁谁也不经常来学校,待这没意思,影响前途。”

张诗琪两巴掌拍她桌子上,整个人撑了上来,直逼周于。林砚看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对她很不满:“下次别随意趴我身上。”

周于警惕地退了退,这人只要这个样子准没好事。

果然,她勾起周于的下巴,说:“小gucci把腿摔断了。”

“我们舞蹈队缺了个人。”

她眨眨眼,意思是:你懂的。

小gucci是一个小姐妹,

因为很喜欢穿这个牌子,所以被调侃为小gucci。

“我都要和你们离别了,这点心愿你不能不满足我。”

周于听完,偏头看了看对面楼,穿过天桥一分钟就到,她实在不认为这叫离别。

以张诗琪每天跑对面三次的频率,她也不认为以后张诗琪会舍得不过来打卡。

张诗琪立马把她的头给掰回来:“直接点,来,还是不来?”

周于表情瞬间蔫了下去:“这不是来不来的问题,是我真的不会跳舞。”

“我真的没骗你。”

“不然我早参加了。”

张诗琪想了想:“没事,练练就行,这舞也不难。”

林砚不这么认为:“你别忘了你的对手是谁,如果周于真不会,你还要她上?”

张诗琪显然不会这样做,她只是深信周于肯定练过舞,所以再次问:“你真没练过?”

“不应该没练过啊?”

“一点都没练过?”

“你妈妈可是从小拿舞蹈冠军拿到大的,她照片现在还贴我们老师办公室里。”

“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学过。”

这让周于哑口无言,林臻不是她亲妈,她怎么说。

周于第一次产生了虚荣的心里,不愿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世,她试图逃避话题:“这方面她倒是从不要求我,不过为了纠正体态,她最近确实给我找了老师。”

“这星期正要过去。”

张诗琪撇撇嘴:“阿姨考虑得没错,你要是早听她的去练舞也不至于这么没气质。”

“像我多好,虽然不爱学习,但家里让我去特长班我就从来不会闹脾气。”

“对于我们来说,形象和才情比成绩重要。”

“你就只知道做题。”

周于笑笑,好像没法反驳。

“不过好在你脖子长,不然就你这习惯性缩肩驼背,早没法看了。”

周于:……压根没法反驳。

张诗琪似乎就是想把姐妹们都拉上台,她不死心地继续:“那你平时玩什么乐器?”

“我们干脆现场伴奏?”

林砚驳斥:“不行,我们这是电音。”

周于暗自松了口气。

张诗琪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另外想办法。”

“对了,周六周六,我的送别宴,老地方见,都别忘了。”

*

两大魔头的故事必然不会以高潮开始,并在高潮中结束。后来江闻果然不出所望地找上了门。

只是没有大家期望中的掀桌子下马威宣战书,他带着几个哥们踱步进门,悠悠站在顾惟桌前,站了一分钟,什么都没说,教室里外瞬间围满了人,堪比陈年来的第一天。

而对方顾惟也是悠悠抬头,给了他一个“你挡到我的光了”的眼神,丝毫没将人放在眼里。

那一眼,急得大家帮他吸了口气。

周于看着江闻插兜的样子,她又发现,同样是双手插兜,放在顾惟身上和江闻身上,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虽然因为那过分通透的皮肤,小变态看着病弱又单薄,但他那股从里而外散发出的凌人气势,是江闻再吊儿郎当也学不来的。

果然爹厉害就是了不起。

周于持续观望中,经过早上一役,她倒是彻底相信了李扬的话,担心顾惟还不如担心自己。

尤其这句话在江闻突然转移目标向她走来的时候,更为适用。

干……干嘛?

周于缩进墙角,看了眼他后面的陆齐。

江闻屈身逼近,虽然在问她,却没想要她回答:“周于?”

陆齐抢上前来:“对,闻哥,她就是周于,我初中同学,好朋友。”

江闻两条长腿斜搭着,舔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坏心思,过了一会,拿出手机对周于说:“加个好友呗。”

“给个面子,有空一起玩。”

玩什么玩,周于不想玩。

这时张诗琪带着林砚走了过来,江闻不是顾惟,她们可不怕,张诗琪一掌推开他:“干嘛呀。”

陆齐眼疾手快地给她们让了地儿,张诗琪冷笑:“怎么,帮你心头好出气啊,来找我姐妹麻烦啊。”

“有种让她自己上啊。”

江闻警告她:“给老子闭嘴。”

张诗琪怎么可能听他的,继续冷嘲热讽:“还是那边腻了,看上我家小白花了?”

“嗯?”

“经我同意了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直戳他心口,似乎是故意,带着些许暧昧,凑到他唇边,低声说:“你老情人在门外看着呢,你叫一声爸爸,爸爸今天就帮你甩开她。”

听她这样讲,江闻当真朝门外看去,并没有看到魏欣意,张诗琪得意地收回手,江闻也不生气,片刻之后,起身再次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于:“我兄弟喜欢你。”

“给个准话。

说完,给陆齐丢了个眼神:“上啊,你自己看着办。”

周于和陆齐四目相对,不知怎的,她只看到了微微的怒意和窘迫,甚至还有一点不甘。

闹剧匆匆结束,陆齐没说什么,江闻走后,所有人就散了。短短几分钟,周于再次被推到了年级舆论中央。她静静坐着,缓缓吐了一口气,觉得滑稽,江闻这是把对顾惟的不满迁怒到她身上了?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根深蒂固难以拔出,周于觉得委屈,当事人在前方晒着太阳气定神闲,而她这个小喽啰却无缘无故躺枪,任人摆布。

被张诗琪使唤,被魏欣意看不起,被大家暗中嘲笑诋毁,她都能忍,都能专注,可今天,不知从哪萌生的怨气,越积越大,周于放学提起包就走人,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和顾惟同路。

她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并且依赖顾惟,别人与自己无关,但她希望他与她有关,她希望他能在那时候站出来,简单地帮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一句话。

近乎一个月,陆齐每天都来送奶茶,不仅送给她,还像攻略岳父岳母一样顺便讨好张诗琪和林砚。

不辞劳苦,跑完普高部,又跑去国际部。

对此,张诗琪倒是很满意,也曾问过周于怎么想,周于没有回答,她就再没乱插手。

毕竟陆齐家和周于家差了太多,媒婆不能乱做。

或者说,从那天之后,周于便从话少直接变成了没话,张诗琪以为她脸皮薄,被江闻当众调戏生气了,每次从国际部过来,也没敢去烦她。

周于每天埋头和杨帆一起搞学习,期中总算进步了不少,从年级后两百名,直接升到了中位段,她更加刻苦地备战期末,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必然就能把这些不愉快以及乱七八糟的事情全放下,没有张诗琪,林砚也不找她,周于知道只要不搭理陆齐,生活就会恢复她想要的平静。

只是,周于不知道,这怨气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只会随着顾惟那张脸每日剧增,那双眼依旧没有色彩,没有一丁点对她的关注和在意,好像只要周于不打扰他,他立马能把她的存在忘了。

这怨气在十一月某个狂风骤雨的下午达到顶点,彻底爆发。

那本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早上起床,李阿姨还夸周于瘦了很多,“不仅纤细了,气质也出来了。好在你身体柔韧性不错,这才练了一个多月,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记得好好擦防晒和护肤品,你妈妈提过的护理,也别忘了去。”李阿姨欣慰地摸着她头发,“只有能坚持,一年之后,肯定会像换了个人。”

周于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也升起几股自信和雀跃,那天她特意编了个发,穿上最喜欢的毛衣去上学。

弄头发使得她出门晚了很久,追上两人时,不知为何,心里蠢蠢欲动着:“周于,周于!从他身边走过,从他身边走过。”

她还真就十分故意地,从两人身边擦过了。

李扬见她,开心地喊:“嘿,丫头!”

“你终于出现了。”

周于赌着气,没有回应,也没回头,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扬手停在半空,挠了挠头:“才几日不见,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那天下午顾惟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周于方向,用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叫了声“周于”,周于装作没听见,他径自走到她桌前,敲了敲她桌面:“老师找你”。

周于放下笔,没有看他,二话不说朝门口走去。

原来是周昱前一天跟班主任打过电话,聊了聊两个孩子的事情。谈完话,班主任把一沓作业递给周于:“等会班会结束,麻烦你和杨帆帮老师发一下。”

最后一节课上,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周于在门口附近被风吹得一头凌乱,本就有些松散的辫子被吹得更散,虽然她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顶着疯子一样的发型去给顾惟发作业,周于鼓着腮帮子低着头,把作业轻轻丢在他桌上,就在逃走时,又听到一句清淡的“周于”。

周于吐了口气,尽力压制着自己不满的语气:“怎么了?”

顾惟垂着眸,左手拿起本子朝她晃了晃:“发错了。”

气也只能气自己,周于咬着牙把本子换回来。

发完作业正好下课,周于收着书包,又听到了那人十分熟悉的声音。

“周于。”

有完没完了。

周于蹭的站起来,用着有些失控的语气和音量质问:“又怎么了?”

全班所有人的动作僵住,非常一致又整齐,唰地一声朝她看过来。

包括顾惟,似乎也被她愣到,微微讶异地看了眼她,继而平平地开口,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周昱让你跟我坐车回去。”

完了。

周于捏着书包的手一点点滑落,自己是不是要来大姨妈了,怎么这么暴躁。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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