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认这位姑姑的身份是顾永源的生母之后,我把顾永源的故事讲给了家里的族人们听,并且对族里的长辈们请求,能否在故乡的灵堂上为顾永源立一个牌位,好让他能够落叶归根。
按族里的规定,就算顾永源真是这位姑姑的后代,姑姑作为外戚,她的血脉也属于旁支。不过,大概都深深同情这么一位素未谋面的外甥,所以,破例答应了这个要求。当时,我搂着六堂哥的儿子刘承曦喜极而泣。
这一个新年,曲歌陪着我一起在老家度过,妈妈早就备好了山中的各种野味,就等着我们回家过年。大年三十晚上,因为我和六堂哥的感情再加上曲歌和六堂哥一见如故,所以我们两家干脆拼在一起过起了团圆年。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在老家过得最圆满的一个年,一家人围着偌大的圆桌把酒言欢、共享这新年的喜悦。我深爱了多年的男人,终于成为了我家中的一份子。还有什么,比这个结局更让人动容与感动呢?
晚饭过后,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炸起了金花,全家老老少少都参与了进来,连一向反感赌博的妈妈都加入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满面的红光,每个人脸上洋溢的都是极度的喜悦,我们被这种暖暖的气氛包围着,曲歌时不时对我投来温柔的目光,尽管在这种合家团圆的牌局里,他也常常顾到我的感受,倒不是为了让我赢多少钱,他只是纯粹喜欢我脸上那种单纯的快乐。
初六刚过,六堂哥一家人就要返回深圳了。临走前,他单独叫我谈了一番话,把我说得热泪盈眶。
他对我说:“小妹,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过来不容易。六堂哥是过来人,明白其中的苦。现在,看到你有了这么好的归宿,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放心了。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一家人来深圳找我玩,我们有机会也会去你们那里。总之,常来往,别断了联系。那么多妹妹里,就你,我最疼也最舍不得。”
“哥……你这么说,我都要哭了。”在六堂哥面前,我忍不住语气都会娇嗔一些,那种被哥哥疼爱的感觉,很暖心。
“傻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看你一年比一年漂亮,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流着鼻涕满山追着我跑的小丫头了。不过,我看到你还是心疼。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善待家人。婚姻也是人生的一种考验,好好经营,有什么难处就和哥说,现在都有微信了,想沟通随时可以,好吗?”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不舍地把我搂住了。
若按照旧时我们这里的习俗,妹妹出嫁一般都得由家里的哥哥或者弟弟背出家去,如今时代不一样了很多习俗都不再延续了,不过我和六堂哥之间的那一份兄妹情愫,隔了这许多年,经过这许多人与事,依然还延续着。这样,就够了。
和我谈完,六堂哥又递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我推脱着不肯收,他轻声说:“你拿着吧,妹妹出嫁,我这个哥哥当然要表示一下的,别推辞了,这是哥的心意,就当哥为你添置一样嫁妆。”
我于是只能默默收下,抬起头望着六堂哥眼眶泛红,他也一样依依不舍,但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像哥哥搂着妹妹那样和我一起走出了房间,把我交到了曲歌的手中,又对曲歌说:“照顾我妹妹一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哥。”曲歌之前都是直呼其名的,这是第一次,郑重地这样唤他。六堂哥听得一愣,随即也回过神来:“嗯,我很放心。”
这一趟回来,我们想办法说服妈妈和我们一起去c城,来之前我便和曲歌商量好了,想把妈妈接到c城,一来实现她一直想住城里的愿望,二来我们可以好好照顾她的晚年生活。
妈妈一开始顾虑重重,后来见我们十分诚心地邀请,这才开始动身收拾东西。于是,元宵节一过,我们三个人起身回到了c城,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原本以为妈妈的到来会激化我们和曲歌母亲的矛盾,却没想到,她们两个人都是豁达通里的老人,一见面两人就达成了共识,从此便有来有往地一同过起了老年生活。
曲歌母亲本来就是一个热爱社区生活的人,退休后就和很多老姐妹组成了社团,经常一起跳舞唱歌,赶巧妈妈从前便客串过学校的舞蹈老师,一直喜欢没事在家里学着电视扭来扭去,两人一拍即合一起组成了社团,很快就把生活红红火火地过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和曲歌的婚礼也正在筹办之中。曲歌在经济稍微宽裕的时候就已经置办了一处婚房,这么多年一直空在那里,他买房的时候差不多是在我买房的那个时间点,我一直都不知情,直到我们开始真正商量婚后住哪里的时候,他才把我带到了那个地方,就在与我家相隔不远的一处高档小区,房间面积两百多平,房外有一个大大的露台,还是毛胚的模样,他笑着说,房子的风格是要让老婆来定的,老婆没决定,他不敢贸然装修。
我们把婚期定在了2014年的七夕当天,把置办婚礼用品的这项任务交给了两位老妈之后,我们两个不负责任的年轻人抓住青春的尾巴来了一次长达两个月之久的婚前自驾旅行。
曲歌曾经说过,如果未来他能够找到相爱的女人,就带着她一起周游世界。如今,这个愿望我们妥妥地实现了。
他把所有的路线都规划好了,我们各自准备各自的行李,然后在阳光明媚的三月份一同出发,以c城作为起点,开着车一路前行,把前些年没有享受的时光都一次性地消遣个够……
回到c城的第二天,我就被陈珂拉去了医院,当在医生的候诊室里听到了肚子里宝宝的心跳声时,我们都当场留下了眼泪……这个在旅行途中不知不觉扎根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成了我们相爱最好的见证……
曲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走出了医院的大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天空一片湛蓝,陈珂指着天上飘飞的那一朵云对我说:“你们看,那朵云的形状好像一颗红心……”
后记:
在我怀孕后不久,陈珂果真怀上了第三胎,算了算日子和我差不多。我笑她成了生育机器,她笑言为了弥补我们一起怀孕的时光她算是豁出去了,我们虽然没有在同一时间结婚,但是我们终于实现了一起生子、一起变成大肚婆的愿望。
安晓桥在曲歌的公司安心做了几年工作之后,终于升为了市场总监。因为我怀孕后经常去曲歌的公司里陪着曲歌,所以我和安晓桥的关系又渐渐亲热起来。我时常能够见到应泽天开车过来接她下班的情景,他们的孩子一晃都已经读小学了,让人不得不感慨时光飞逝。我问她是否还有再生一胎的欲望,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告诉我她很享受现在的时光,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再一次陷入被动了。
许维钧因为生意上的失败,把从前在曲歌公司投入的原始股份撤资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婚,在得知陈珂结婚后,带着他的儿子去了美国,如今和曲歌还是不时邮件往来,听曲歌说,他的生活如今十分悠闲。
苗催催自那一次自杀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不过,总有些风言风语传到我们的耳朵里。听说她在那一次自杀之后,嫁给了她从前的一位同学,不过日子过得并不是十分太平。安晓桥说有一次在超市里遇到她差点认不出来,因为当时她正因为偷超市里的东西被保安带去了保安室,推车里推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张一怡离婚了两次又再婚了,她似乎在以男人为跳板的这一条路上乐此不彼,不过或许因为总是投机取巧的关系,所以嫁的男人一任不如一任。第三任丈夫也是离婚后再婚的,身边带着两个孩子,听说最近正在为要不要和张一怡生第三胎而闹得不可开交。安晓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应泽天的心收住了,如今的应泽天全心全意对待安晓桥和他们的家,据说张一怡后来还找过应泽天,不过,应泽天当着安晓桥的面把她狠狠骂了一顿,从此张一怡再也没有联系过。
在曲歌公司看到的那个颇有眼缘的姑娘徐慧在我生下我的孩子之后,我把徐慧提升为我的助理。我和曲歌各自分管着各自的领域却始终恩爱如初,经历了太多坎坷的我们格外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最后的最后,提一提我们的孩子曲甘来。这是大名,不怎么好听,但是是我老公取的,他说怎样就怎样。小名我叫他圆圆,曲歌没有异议。曲甘来是一个漂亮的男孩,白白的皮肤,肉肉的小胳膊小腿儿,从小就对音乐尤其地敏感,一放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挥舞着小手……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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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对面男人笑叹,“您说,我听着?。”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小鸢蝶吗?”
“每次电话您都?提她,您说呢。”
“那有家叫海,海什么娜科技的公?司,”臧奶奶努力回忆,“做火箭的,你知道吗?”
“helena科技?”
“对,就这个。”
“国内新?锐崛起的独角兽商业航天公?司,略有耳闻,”对面男人停顿了下,“听说他?们的pre-c+轮融资因为创始人的一些私人原因有些陷入僵持。您给我打电话,不会是为了……”
“…………”
夏鸢蝶并不知道,自己走后,臧老太太的家里进行?了怎样一场跨国谈话。
坐上回程的车,在车里,夏鸢蝶就给乔春树拨了一通语音。
乔大律师的对口就是金融部?的非诉,给不少投行?和公?司做过金融调查,跨国业务他?们律所也涉及颇多。
这方面的信息,找她是最便捷的了。
乔春树那边也痛快,按她自己说的,确实有些靠信息吃饭的水平,她很快就查完相关信息,将电话给夏鸢蝶拨了回来。
“这济同资本?,在欧洲那边的创投机构里是很有名的,甚至还入选过几次国际创投机构排行?榜前列。不过它这位创始人倒是低调得?很,而且十分神?秘,我们业内同事都?说很难见着?面,也没听说过他?有回国投资的意向啊——你这消息哪来的?”
夏鸢蝶微蹙眉:“那就是很难联系到了?”
“确实有些困难,反正国内目前没有他?们的投资先例,圈内律所方面也没听说过哪家和他?们接洽过。”
乔春树迟疑了下,又道:“但这看着?确实是个困局突破口,按照我这边能查到的资料,济同资本?绝对有能力领投helena科技的pre-c+轮,游氏集团和仁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边。只是在意愿方面,就有些不好?说了。”
“那……”
夏鸢蝶有些不死心,正要再问,手机忽然响起通话插入的震动。
她拿下一看,见是臧老太太的电话。
“乔乔,我先接通电话,待会儿?再联系你。”
“好?。”
夏鸢蝶接起电话:“臧奶奶,怎么了吗?”
“我跟我儿?子打了通电话,他?那边能给你争取到和这个秦济同见一面的机会。在下周日,需要你亲自飞一趟欧洲,给他?做一场专门的纯英文?专业讲演,但最多给两个小时的时间,你看……”
“——”
夏鸢蝶掐得?手心都?发疼,才确定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不假思索:“两个小时很宝贵了,我一定去。”
“这个几率,可不一定能成?,你心里有数吧?”臧老太太给她打预防针。
“当然。”
夏鸢蝶轻声,“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也要去试一下。”
臧美?芝想说那倒也不至于那么小,但犹豫了下,她还是把这话咽回去:“那我叫我儿?子助…叫对方助理把行?程安排发到你邮箱里去?”
这话里莫名透出一丝古怪。
但夏鸢蝶此刻满心惊喜与焦急,一时不察,只答应下来。
等通话结束,收到了对方的邮件后,夏鸢蝶一边订了周六晚上飞欧洲的航班,一边迅速给乔春树发信息,请她收集全部?helena科技相关的资料,她要做英文?翻译和讲演准备。
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
【乔】:让我整理他?们的公?开资料啊?你直接跟游烈要不就完事了?
夏鸢蝶无奈,指尖飞落。
‘他?们公?司里大概够他?忙得?焦头烂额了,而且你觉得?,这次成?功几率有多大?’
【乔】:对方既然是让你去,而不是直接跟helena接触,那可能是看谁面子,成?功概率不是很明朗。说起来你这人脉牛逼啊,都?能连到欧洲风投大佬那儿?去了,还让对方不好?拒绝?
【夏鸢蝶】:只能说机缘巧合吧。
【夏鸢蝶】:既然几率不大,那我不想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那对他?现?阶段的打击和伤害太难以估量。我不敢冒险。
【乔】:……
【乔】:我就多余问,自找狗粮。
【乔】:行?吧,单身狗给你干活去了,汪汪汪。
夏鸢蝶看着?屏幕,不由弯下眼角,她笑着?给乔春树回过去一个鞠躬道谢的表情包,就立刻定心,转向手机里现?存的资料,顺便开始拟定她的英文?讲演大纲。
一周的准备时间。
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helena科技,执行?总办公?室。
游烈坐在里屋的沙发上,眉眼冷淡倦怠,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被他?随手搁在撑起厉挺裤线的长腿上——
电脑里正在进行?一场加密视频会议。
夏鸢蝶如?果在场,那一定会对视频会议对面的那人感到惊愕。
对方西装革履,绅士文?雅,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十指相扣又叠腿笔直靠坐在老板椅里,俨然是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儒商作态。
正是在某场酒会上,一面之?缘就惹她注意了的仁科资本?ceo,裴学谦。
“你这场‘玄武门之?变’,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幕?”游烈侧撑着?额头,散漫地转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急什么,”裴学谦笑意温和儒雅,“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逢鹊’三级动力系统试车圆满收官,试车时长又破纪录,该急的人应该正站在你对岸。”
游烈冷淡抬眸,瞥向摄像头:“老郭这几天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一天三个会,不如?换你来?”
要是有其他?熟悉游烈的人在,那一定会更加惊讶——
不管是在当初的酒会上,还是其他?任何场合里,世人公?认,游烈与裴学谦不存在任何交集,更谈不上交情。
而仁科资本?更是阻碍helena科技pre-c+轮融资的最关键因素。
任谁来看,这两人即便不是陌生,也该是死敌。
然而此刻,在游烈与视频会议里面另一位的交谈里,无论神?态,情绪,用词语气,俨然都?是一副多年熟稔的旧友模样。
哪有半点他?们陌生客气乃至敌对?
对面也一样。
裴学谦轻叩指节,似乎做了什么从容决定,笑如?春风也温和拂人:“那就十天后吧。我会安排好?,请他?们推举一位董事,召开仁科董事会。届时游总是亲自出席,还是依旧让那位代你持股的名义股东,替代出面?”
游烈像是听了很惹人嫌恶的提议,眉都?皱了:“不去。”
裴学谦遗憾轻叹:“人前显圣的机会很多,但叫何老先生折戟沉沙的场面,可能只剩这一次了,当真不看?”
“没兴趣。”
游烈冷淡地撇开漆黑眸子,“两周内还没见到融资协议,我就把老郭打包寄到你办公?室里。”
裴学谦闻声而笑。
不等两人再作交谈,游烈手边的办公?室电话分机响起。
他?瞥了眼座机旁的感应灯,随手捞起话筒,凌厉修长的指骨将黑色话筒压到耳旁:“进。”
电话被扣回去。
“我还有事,就到这吧。”
“嗯。回见。”
“……”
视频会议关闭。
游烈等了几秒,办公?室门叩响,他?抬眸。
片刻后,有人进来。
“游总,”来人走到沙发茶几前,毕恭毕敬的,“您前段时间让我每日确认,夏小姐最近一段时间的出入境记录……”
游烈醒神?。
他?搭在沙发上的指节随意撩抬了下:“哦,以后用不着?了。”
“啊?”
对方一愣,仰头看向游烈。
他?手里的黑色文?件夹下意识地抬起:
“可是,夏鸢蝶小姐,今日刚预定了一张本?周六13时10分飞往欧洲的航班机票。”
“——”
沙发前,将要起身的修挺身影兀地一僵。
漫长的死寂后。
游烈慢慢站直,漆眸如?晦:“回程航班…呢。”
在游烈那个眼神?下,助理心底一抖,下意识地放低了声:“没,没有夏鸢蝶小姐回程航班的预订信息。”
“……”
游烈到家前。
夏鸢蝶正一个人窝在小书房里,传真机和打印机忙得?快吐舌头了,一地文?件环绕,而她独自蛙坐在中?间。
满是语音条的手机被她拿起,一边翻着?面前这份资料,夏鸢蝶一边给乔春树发语音:“乔乔,你那边能查到的,所有和济同资本?、以及秦济同本?人相关的讯息资料,也全都?传我吧。”
乔春树回得?很快:“行?,不过他?们投资项目涉猎领域比较广,我重点把科技领域的部?分项目发给你。”
“好?,辛苦啦。”
“当然辛苦了你这只见色忘义的小蝴蝶,我不管,等你回来,可得?请我吃一顿大餐!”
“几顿都?行?。”
咻。
夏鸢蝶这条语音刚发出去,她就忽然听到玄关方向,传来一声房门合上的响声。
坐在一地helena科技资料中?间,夏鸢蝶惊得?眼皮一跳,慌忙低头看时间——
才半下午。
怎么游烈已?经回来了?
他?公?司里不应该是最近很忙吗,而且原本?好?像还有个长会要开…?
夏鸢蝶还没来得?及想通,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
夏鸢蝶慌忙将地上资料一推,但眼看这么多是收拾不及了,她只好?快步跑出门,然后将房门拉上,转身——
就差点撞进游烈怀里。
狐狸惊神?,睁大了杏眼,仰头看向游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游烈寂然瞥过她还没来得?及从门把上拿下的手,停了两秒,他?覆上去:“你在书房里做什么。”
“没没!”
夏鸢蝶做贼心虚,几乎是一下就反握住了游烈的手,将他?从小书房前推离开些:“就是我,下次口译项目的一些资料,太乱了……你就别进去了,万一弄乱,我又找不到了。”
狐狸心虚得?不敢对上游烈的眼,只把人往客厅的方向拉过去。
有些出乎意料。
身后的大少爷完全听之?任之?,一个字都?没有反问,就随她拉到了客厅里。
只是在沙发落座前,游烈手腕一紧,将夏鸢蝶迫停在原地。
夏鸢蝶不安回身:“怎么…了?”
游烈半垂着?眼,长睫像在他?眸里投下浓重而深不见底的翳影。
在这张冷隽清峻的面孔上,有那样短暂的错觉似的一两秒,夏鸢蝶竟然觉着?好?像看到了悲哀到极致那样的情绪。
夏鸢蝶心里一紧:“是公?司…融资不佳的问题?”
游烈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指节慢慢收紧,密长的睫遮了他?眼底的情绪,夏鸢蝶只听见他?哑声:“是。”
夏鸢蝶难受得?深呼吸了下。
她难以想象游烈现?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而心底原本?动摇了下的,要不要提前告诉他?的念头,又被她狠狠扣了下去。
夏鸢蝶很清楚那种迎来希望最后却是彻底失望的落差,就像独行?于黑夜里以为自己见到了一点光,靠近却发现?只是错觉。
那足够叫一个原本?踽踽独行?的人在黎明到来前彻底崩溃。
在至少见过秦济同前,她不能那样。
夏鸢蝶正想着?,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攥着?她手腕的人将她拢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带着?某种窒息似的压迫感。然后她听见头顶,游烈沉哑的嗓音低俯下来,埋入她颈窝。
“我心情不好?,蝴蝶。”
“……嗯,我知道。”夏鸢蝶只能努力抬手,安抚地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然后夏鸢蝶怔了下,指尖停住。
游烈肩背上每一块肌肉都?绷挺着?,张紧如?弓弦,像是在蓄积或者压抑着?什么可怖的情绪。
是什么。
“下周,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游烈闷哑的声音从她长发与颈侧逸出。
夏鸢蝶本?能就要答应,只是张口,兀地想起周六的安排。
她卡壳了下:“我可以陪你到周五。”
“——”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然后松开。
夏鸢蝶不安看着?游烈直回身,那双漆眸如?墨地盯着?她,带着?一种叫她陌生而心悸的说不清的情绪。
“周末,不行?么。”
“我,周末有个口译活动,”夏鸢蝶拿出自己提前想好?的说辞,只可惜因为太紧张,有一点结巴,“一场陪同交传,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什么时候回。”
“周一,周一一定。”
“……”
[没有夏鸢蝶小姐回程航班的预订信息。]
游烈低着?眸,似乎笑了下。
但夏鸢蝶还从来没见他?笑得?这样……失魂似的蛊人,却又透着?某种边缘危险。
夏鸢蝶心多跳了下,想张口。
游烈抬手,轻勾起她下颌:“去哪里。”
“就,隔壁省的千市。”
“那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
夏鸢蝶差点噎住,努力展开个迷惑性的小狐狸笑容:“不用啦,你公?司里这么忙,还是在家休息。我周一会回来的!”
如?果不回来,那就说明有戏,可以直接让他?过去,也是一样的。
夏鸢蝶在心里说服自己。
于是她错过了,站在面前的游烈低低地睨着?眸,修长脖颈上,喉结缓慢地抽动了下。
“…好?。”
夏鸢蝶觉得?这一声应声沉得?古怪,刚要抬头,猝不及防,就被游烈俯下的一个吻俘获。
那个吻温柔至极,几乎不像游烈了。
夏鸢蝶唇轻张,刚想回应他?,冷不防,腰上一紧,整个人忽然就被游烈提抱起来。
几乎是个扛的姿势,径直朝卧室去了。
还被那个温柔的吻蛊惑着?的夏鸢蝶懵住了:“——?”
卧室门被推开,游烈顺手按下了门旁的开关。
电动窗帘缓缓合上。
浓阴洒进卧室的灯光里。
大白天的,突然拉卧室窗帘,夏鸢蝶用头发丝想都?猜得?到游烈要干什么。
狐狸赧然,无处安放的爪子扒着?游烈的西服外套:“等等,我们不吃晚饭吗?我还没——”
“不用。”
游烈抱扛着?狐狸,一路进了卧室,将她搁在一侧的床边,让她手腕能够垂出床沿。
“你会吃饱。”
游烈侧颜冷峻地抛下这句叫夏鸢蝶彻底呆住的话,就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扔在脚旁。
夏鸢蝶回过神?,红透了脸颊就要坐起:“游烈你——”
话未说完,被他?单手轻抵住。
然后游烈站在床旁,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哦,”他?低低淡淡地提了一句,“忘了,狐狸是最会逃跑的。”
“?”
夏鸢蝶还未回神?,扣抵着?她下颌的冷白指骨略微施力,将她倾压回床面上。
松散的长发在女孩身下铺展。
她清透的杏眼微微睁大,像是不理解要发生什么地看着?他?。
狐狸还最会骗人了。
游烈漠然想着?,冰冷的西装长裤压下凹陷,他?轻一抬腿,就跨到床上,将狐狸扣压在下。
夏鸢蝶感受着?身上略加控制、但绝对挣扎不开的,来自一位比高中?时候的一米八六只高不低的成?年男人的重量。
“唔唔唔唔?”
狐狸又茫然又恼火又羞赧地仰头,看着?那个紧绷有力的长腿跪在她两侧,腰腹线条从长裤延伸到衬衫,都?修长而凌厉的男人。
她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被他?这样居高临下地俯睨着?。
像是能被他?的眼神?或者什么刺穿。
巨大的羞恼情绪下,狐狸开始试图挣扎。
然而扣着?她唇瓣和下颌的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就像是个机器,她加一分力,他?就收紧一分。
于是游烈就那样垂睨着?她,看她挣扎,然后他?另一只手抬起,冷白指骨懒搭上领带,慢条斯理地将它扯松,单手拽下。
“——”
夏鸢蝶得?承认。
她被游烈有点疯的眼神?和这个动作给蛊到了。
短暂的几秒里,连挣扎都?忘记,只顺着?本?能在他?松开她唇瓣而落下吻时,她仰起下颌,承接了它。
几秒之?后。
“——!”
狐狸沉浸而微微泛红的眼睑蓦地睁开。
她将人抵离,游烈也配合地抬起上身,容她回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刚解下的领带,此时重新?系起。
只不过如?今一端是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是紧紧缠在床头低矮的壁灯上。
夏鸢蝶懵着?,拽了拽手腕。
完全拽不开。
“游烈,”小狐狸终于在此刻慢了不知道多少拍地察觉到什么,她吞了下口水,回眸,“我觉得?我们可能——”
话声停住。
狐狸眼角都?睁圆了,她呆看着?游烈压着?她,拉开了旁边的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没有拆封的,计生用品的盒子。
他?分明修长的指骨像拿着?艺术品,做展览一样平静而从容地,让她看着?。
然后在身旁放下。
一盒,两盒,三盒,四盒……
颗粒的,螺纹的,超薄的,空气的,……
草莓的,薄荷的,橘子的,苹果的,……
狐狸石化。
她从来没有拉开这个床头柜。
也就从来不知道,这里面仿佛囤出了一整个五花八门的计生用品商铺。
狐狸的本?能是想都?没想就转过身,用还自由的那只手去解那根领带,试图逃生。
可惜连那冰凉的丝质都?没有触到,夏鸢蝶就被扣住手,向里一拉,掀回来平躺在游烈身下。
她惊惶看他?。
“还有人送过我别的一些玩意,我不想拿来碰你,”游烈单手扣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衬衫扣子,他?将胯压低,迫近她:“所以别逼我,也别乱动,狐狸。”
“——”
夏鸢蝶彻底被游烈那个眼神?慑住了。
她颤声:“谁、送的?”
游烈拨弄扣子的指骨停顿了下,漆眸垂扫。
狐狸总是轻易拿捏他?。
换了一个时候,听到她这样了还在关心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他?兴许心口都?要跟着?笑意软一下。
可惜今晚,游烈的心已?经被彻骨的冷意给冻住了,狐狸就算在上面蹦欢,他?也不会心软了。
于是游烈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薄唇轻翘,冷淡又自嘲地睥睨着?她。
“想讨好?我,但原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人。”
夏鸢蝶哽住了。
游烈的言外之?意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
那些人后来找到了方向,她。
“你以后还是,离这种人远点,会被传染成?变态的。”那人的衬衫已?经解开,里面惯常打底的薄白t恤也褪下,蓝色的蝴蝶映衬着?冷白的肌骨,给夏鸢蝶染上绯红。
她别过脸去说话。
然后就被游烈轻捏住下颌,转正回来。
她的也被他?轻易褪下。
他?漆睫垂扫,透起幽深暗光的眼底,浸漫开一个冰冷却依旧蛊人的笑:“不用传染,我本?来就是。”
褪下的衬衫被他?团起,将她后腰垫起。
游烈扶起她,又朝她跪低。
那双漆黑临睨的眼眸里行?若放出来一只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兽,它贪婪地望着?她,眼底只有无尽的欲意。
他?俯低,一眼,叫她灵魂都?颤栗。
夏鸢蝶没去过北极或者南极。
她一直想去看看,坐轮船破开冰面,或者飞到欧洲极北的国家去。
她想看极光,还有传说中?的极夜。
但极夜大概也不会那样漫长。
不分时秒。
他?大概折腾了她一整晚又加一个白天,记忆断断续续,睡眠也一样,碎片似的,什么都?模糊不清,光怪陆离。她只记得?那条领带被系过床头的壁灯,浴室的花洒,洗手台上的水龙头,玄关的镂空屏风,餐厅的高凳,等等。
夏鸢蝶毫不怀疑她再也踏不出那扇门去,她应该后悔的。
不管是在清醒且还能说出话时解释,还是自信过度真以为从前就是他?疯的半值,总之?她该无比后悔,可惜像被海浪拍得?粉碎的礁石,她连一个完整的后悔的念头,都?拼凑不齐。
最后夏鸢蝶记得?像是一个黄昏或者黎明,透过一隙落地窗帘的光昏昧不明,她在茶几旁按着?冰凉的大理石面,跪都?跪不住,眼泪也早被预支干净。
可那人仍旧冰冷,又疯狂至极。
夏鸢蝶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游烈那个漠然的外皮下,温柔作肉,骨子里却住了个疯子。
他?从前不许她看到它。
一朝放出来,却是天塌地陷,好?像没打算叫谁活着?回去。
某个恍惚里,夏鸢蝶再次被游烈抱起。像是抱着?个在他?怀里沉睡的少女,他?将她不知道第多少回带回浴室里。
…还洗个鬼。
早哭哑了声也说不出话的狐狸阖着?眼在他?肩上骂,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毕竟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游烈大概是听见了。
他?将她放在那个大理石的台面上,这点冰凉在上上回进来浴室时就已?经无法刺激到她了,狐狸只是木然地缩了下,然后本?能朝他?怀里靠去。
正在把狐狸系上花洒的游烈僵了下。
几秒后,他?低眸一哂:“被弄傻了么。”
“连谁是罪魁祸首都?分不清?”
夏鸢蝶这会儿?连报复地咬他?的力气都?没有,阖着?眼,半睡半醒地不搭理他?。
冷淡得?像只冰块小狐狸。
游烈心口涩疼,但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就抬手轻捏起女孩的下颌:“这很公?平,狐狸,谁叫你总是骗我。”
狐狸在梦里都?想咬他?。
但眼皮实在累得?抬不了一下。
于是游烈低俯下来,一边将她手腕系上花洒,一边吻她:“既然你还是要走,既然我怎么也留不下你,那就把七年前欠我的那件事先还给我,这很公?平吧。”
“……”
明明已?经意识都?被捣成?浆糊了,夏鸢蝶眼皮掀起一隙,还是在他?那个沉沦又疯戾的吻里,轻易想透了是哪句话。
[游烈,你弄死我吧。弄死我我就不走了。]
最后一隙阖回去。
狐狸无力地咬了咬虎牙。
所以老话才说,自作孽,不可活。
大理石台面冰凉,花洒下淋过那人的水滚烫。
在被冰与火再次吞没前,夏鸢蝶听见像是昏黑无光的天际,响起那人被水雾浸得?微颤的声腔。
‘我先死,你自由。’
‘你先死,我随后。’
早已?昏睡过去的狐狸被游烈放在换了第不知道多少套的床被上,即便开着?壁灯,她微蹙着?眉心,依然睡得?一点都?叫不醒的模样。
游烈去取了订好?的餐,来到卧室。
站在落地灯旁,看着?微微醺黄的光将女孩勾勒得?温柔又美?好?,抬手想叫醒她的动作就停下了。
东西暂时放在旁边的卧室单人沙发前的茶几上。
游烈想了想,转身,走出卧室。
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抽完了两根烟,最后走向她藏着?东西的小书房。
进去前,游烈想过里面是什么。
可能是被她藏起的衣物,她收好?的行?李,或者是别的什么。
会是很小的一个行?李箱。
就像七年前在洛杉矶,她收拾好?离开他?的那一夜一样。
夏鸢蝶留下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他?们共用的东西,那些东西每一样都?长满了刺,尖锐的刃,锋利而密布。
他?随手拿起一件,就能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这次应该也一样。
游烈想着?,推开门,他?看见了地板上凌乱却又按照某个顺序,摆放的一沓沓资料。
游烈握着?门把的手僵住,然后慢慢松开,蹲身。
他?拿起最近的两沓。
一沓是helena科技从天使轮开始的数轮融资,和每个融资阶段内的公?司发展与股价变化。
另一沓,是一家名为济同资本?的创投机构资料。
当聪明的头脑思考,关联那些碎片痕迹只要一秒。
游烈的脸色忽然煞白。
指节松开,资料翩然落下,他?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落地灯下的女孩依然酣睡。
一滴半干的泪痕从她眼角挂下,但她是没什么表情的,游烈开始回忆从不知道多少次前,她好?像只是无声地看他?,没有一次推开,也没有一次抵触,她被他?折磨得?“体无完肤”,但每一次,她都?是张开手,慢慢抱住他?。
而他?呢。
从未有过的惊惧笼罩下来。
游烈握住女孩的手腕,攥在掌心,她似乎是在睡梦里察觉了,就轻轻地抽了下手。
游烈低阖下睫,眼睑慢慢沁上红。
“对不起…”
他?轻吻过她手腕上被领带缠出的红,还有深浅不一的印迹,不敢再看,就握着?她手腕,靠坐在床下,他?阖上眼去。
“对不起,小蝴蝶……”
夜色终于褪尽。
天亮起。
游烈躺在漆黑的床上,睁开眼,意识也已?短暂地难以分清,这到底是第几个夜明。
在清醒回到脑海前,他?本?能伸手摸向身侧——
然后床上的身影蓦地僵停。
游烈坐起,眼神?微颤地看向一旁。
窗帘被拉开了。
外面晨光熹微,而他?身侧,空荡荡的,平整得?像不存在过任何人。
游烈睫睑颤栗,眼尾泛红,巨大的自恨与自厌几乎将他?吞噬,他?面色苍白地仰回去。
明明是他?最怕被她发现?的事,他?却亲手将它推到她面前。
只是不知道狐狸醒来时是不是吓坏了,不知道她会躲去什么地方,不知道他?能不能再见到她一面,不知道……
“啪嗒。”
很轻的一声响起。
床上的游烈骤滞,然后抬身,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卧室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她走出来。
身上只有一件他?的白衬衫,很长,拖过腰臀,直到她雪白的布满了深浅点痕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