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子·贰

14 / 36 章 · 2,709

在六国饭店开好房间,一进门柴大柴二忙忙叨叨给少爷包扎脑袋。

白素宽抱着手臂立在窗前冷冷看着他们忙活。

她在重庆做过伤兵救护队志愿者,比面前这两人强多了,叵耐一点忙都不肯帮。

方醒秋寒心。

不过这且顾不上,他费劲地哼吱道:“镜、镜……”

柴大柴二找不到镜子,于是把一人高的穿衣镜抬过来给他瞧。

柴二结巴,向来言简意赅:“没事,嘴还在。”

柴大说:“不会破相,少奶奶才不会那么狠心呢!”

对对对,打是亲骂是爱!

方醒秋拿眼睛瞧自己老婆,一张油嘴走天下,俩人分分合合八年多了,他不信她的心就那么硬,说断就断,还不辞而别!

白素宽冷哼一声,二人纠缠太多年,他无需说话,她也知道他心里犯什么水儿。

她道:“你来干嘛?”

知道他说不出话,继续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方醒秋急道:“单方……”

疼得说不下去,看一眼柴大让他替他说。

柴大停下包脑袋的手,说:“少奶奶您消消气,少爷意思是说您单方面离婚哪能呐!再说还有孩子!”

“哪来的孩子?”

白素宽陡然警觉。

方醒秋以八年的夫妻经验判断,老婆但凡一双猫眼变得又圆又精时,准是心虚。

看来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无疑了。

他示意柴大把要紧话说出来。

柴大道:“少奶奶,跑单帮的老魏说,三个月前在汉口轮船上见着您啦,您挺着大肚子!”

“胡说八道!”

白素宽怒斥。

“这……”

柴大讪讪道,“怎会是浑说呢,就算看一个人能看差,但他还看见吴妈和她女儿二丫跟您一起呀。”

“家产、家产……”

方醒秋提示。

“嗷对,日本人投降后,老爷的家产要回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他们闹着分家,照这样说,全少爷得分着不老少,太太拍电报叫少爷赶紧回去。您前些年跟着少爷受了苦,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呵呵。”

白素宽切齿:“姓方的,你给我的苦只是没钱这一层吗?”

她不想再怨妇般声讨从前无数次的婚姻背叛,如果可以,她一刻也不愿看到这张脸。

然现在情形所迫,她得稳住方醒秋。

于是取出日日收在坤包里的那份旧报纸。

拍到方醒秋面前的茶几上。

“我母亲被人杀了,妹妹被人诬陷蹲了大牢,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方醒秋,你还是个人吗?”

方醒秋愣住,抓起报纸急切看。看完也顾不上疼了,怒道:“谁杀的咱妈!这仇不报我不姓方!”

白素宽疲惫地坐下了,这货吃软不吃硬,不能跟他来硬的,只能靠‘骗’!

方醒秋是被人惯大的。

家中十子,他是老幺,从小受尽宠溺,长大后又因一张惊天绝艳的脸被外人吹捧,连她都上了他那张脸的当。

但也正因为处处受宠,所以全没心眼,是个出了名的上当货。

回回都上当、当当都一样。

永远避不开上当。

白素宽道:“行了行了,报仇不是一天半日的事,更何况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我得照着三年五年去调查,说实话,报仇有成本,我现在确实需要钱,如果你是真心悔改,好好过日子,那咱复婚也不是不可以。”

“我真心,我一千一万个真心!”

他确实每次悔改都是真心,可架不住过后贼心再起。

白素宽心中冷哼,道:“你尽快回去分家,拿到钱后回来,咱们往后得在北平安家了,这个你能接受?”

方醒秋满口答应:“只要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哪住不是住。”

“那好,你们今晚就出发。”

“啊?”

“啊什么啊,我着急!还有比这个更着急的吗?家没了,你知不知道我回来这些日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住哪?”

“同学家里凑合。”

“那叫怎回事呢?男的女的?”

他这意思......白素宽咬牙。

在她即将柳眉倒立前他赶紧赔笑,脱下腕表,这是一礼拜前用他母亲寄来的银票买的,还没捂热乎呢。

“卖了它吧,支应一阵子,等我回来就好了,不过今晚出发有点太赶,好歹咱们……阿宽,我们整整一年没见了……”

眼神缱绻……竟还想着春宵一夜!

白素宽忍着性子没啐他,说:“我不能在这里久待,马上就得走。”

“为啥?”

白素宽欲言又止,看了眼柴大柴二。

方醒秋知道她是要柴大柴二回避,挥挥手说:“你俩出去白相。”

柴大柴二出去后,白素宽说:“我去过陕北,上月老蒋颁布了密令……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醒秋立刻上道了,说:“你闹共产了?”

白素宽说:“我回来没敢透漏姓名,所以但凡有人问起,你不要讲我真名实姓。”

“怕剿共?”

“用说得这么明吗?!”

方醒秋:“好好好,为夫晓得了。”

白素宽上次跟胡筱云见面就是在六国饭店,所以提防一下节外生枝的情况比较保险。

“我现在化名方羚,若是有人问起就这么说。”

方醒秋:“对头,姓方是一点没差。”

白素宽拿开他伸过来的爪子,起身说:“我得走了。”

“忙什么?剿共也不会立刻剿到这里来,你刚才去女中都不怕。”

“我是去了解妹妹的情况,只聊了五分钟你就来搅局了。方醒秋,但凡有点良心,见我出了这等噩耗,你就该立刻马上回家筹钱,在重庆时什么光景?你穷得叮当响还到处撒钱鬼混,全靠我教书赚那点薪水,你……”

知道他最烦说教,所以故意翻旧账。

方醒秋果然上套,道:“好了好了,我立刻马上走还不成吗?不过咱孩子在哪啊?”

白素宽叹气:“我确实是跟吴妈二丫一起出来的,大肚子也有,不过那是假的,我把值点钱的东西都藏在腹部假装孕妇,几千公里,水路也走,陆路也走,不想点法子怎能逃过流民抢劫。”

方醒秋似信非信:“那吴妈和二丫呢?”

“回关外老家了。”

那就没法验证了,方醒秋看一眼她的腹部,似乎还未打消怀疑。

白素宽激将道:“算了,我异想天开了。你是冲着孩子来的,即便破钞报仇也是冲着孩子姥姥的面上,既然不是姥姥,你岂有这个好心,有这闲工夫你得找着几十个真姥姥!”

说着起身要走,方醒秋连忙拉住了,“你说哪里话,什么冲着孩子来的,明明冲着你来的,行了,我现在就出发,你满意了吧。”

他本就想一出是一出,这么一激将,竟然当真叫回柴大柴二收拾走人。

白素宽总算松口气。

明天她得尽快寄一份报纸给方家父母。

方家名门望族,怎会和有着娼妇名声的亲家结亲?

等方醒秋回家后势必全力阻拦,绝不会放他再出门。

方醒秋不知上当。人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方醒秋便是那种活到八十岁都长不大的男人,更何况他现在刚刚二十四岁。

临走时天色已经黑了,他顶着一脑门子带血的白纱布,忽然回过头来抱住她,动情地说:“阿宽,莫怕,有我呢。”

这一下差点让白素宽心软,方醒秋小她一岁,最初相识时,他才十六岁,分分合合八年多,她虽然恨他,但也恨不彻底。

加上想起母亲惨死妹妹坐牢,悲从中来,她确实哽咽了,一时间竟有点惜别的意境。

·

方醒秋的出现虽是节外生枝,但也不算全无好处。

她原计划半个月内完成在女中的行动并辞职走人,但女中怪事频发,那个当口辞职一准引人疑心,为了合理化,她甚至想过摔断腿。

但今日方醒秋这一闹,众人都知道她夫妻不和,家庭纠纷严重。

日后不失为一个行事的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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