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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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云心里暗道糟糕。

她当然知道夏广安说的是什么事情。

梅云的奶娘时常和她抱怨,当年有个天赐良机,可以把夏广安的小命给了结掉。

却因为她心慈手软,临时把害人命的毒药换成了断掉男人传宗接代能力的药包。

以至于,现在的梅云不得不看夏广安的脸色过生活。

梅云每次听她奶娘提这些事情就害怕,打心眼里涌出的害怕。

她想不通当年奶娘为何不把尚在襁褓里的自己闷气,卷款跑掉。

而是不远千里抱着她一路求到夏老太太跟前,又费尽心思把自己养大。

奶娘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梅云不得而知。

但她却知道,这件事情,现在已经被夏广安发现了!

夏仁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听夏广安说的似乎梅云还有事瞒着他呢?

他有心追问梅云,但看着夏广安伤口一直流血,他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急忙跑到对面。

何美是怀秀的族妹,趁着空档正和弟弟谈论林家转让客栈的事。说到客栈之前有个女客人因为和情夫私奔,被婆家找到当场打死,两人只觉得周边气压骤降。

“那林二郎自以为低价买入占了便宜,殊不知横死过人的房子风水就坏了,生意再怎么红火也只有亏本的命。”

“可不是嘛,你看他生意何曾顺过?客源多有什么用,赚的钱还没进口袋就被那小二拿去赌了。”

何美弹掉指甲上的头皮屑,看见对门过来的夏仁,忙朝弟弟打了个眼色。

夏仁心急火燎,拉住何美弟弟的袖子:“这儿哪里有大夫?”

何美的丈夫方珂正好从后院进来,闻言把肩上的抹布扔到碗柜上:“我带你去。”

“站住!你去了两下子来客人了怎么办?”何美嗓音破风,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方珂收回跨出门外的脚,拿起抹布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厨房去了。

何美这才走到门外,朝码头方向指去。

“在前边不远有个潘叔药堂,你自己去吧。”

她弟弟叹了口气:“姐姐,你这么防着姐夫做什么,好赖他都跟你成亲了,以前姐夫那般讨好怀秀姐,她都不搭理,没道理现在还愿意啊?”

“这你就不懂了,老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怀秀今年都十八了,老姑娘嫁不出去,和她一把年纪的男人早结婚了,比她小的人家也看不上她,比她老的不是丧偶就是有毛病。她除抢别人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其他路可走吗?”何美不乐意听关于怀秀的一句好话,看向弟弟的眼神隐隐有火苗窜出。

“抢别人男人的不就是你嘛!”何欢十分信任怀秀的为人,并不愿意说她一句不好的话来。倒是自家姐姐曾经做了缺德事,却还这般有脸说,他不服气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我那不叫抢,是你姐夫自己不争气,读书之路走不通家里又没银子,要不是我心善,他们一家只怕早就饿死!哎,你碗洗完了没,在这里叨叨什么?去去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拜托你想想清楚,要是没有我,你和爹娘喝西北风哦!”

何美心气不顺,提着一桶水到门口一瓢一瓢洒到路面上。她动作大了一些,没注意对门走出个人,把人家的鞋子淋湿了。

梅云本就怒气冲冲,看见刚上脚的新鞋湿水掉了颜色,更加怒火中烧。她抬脚想往人家手上踹,看到这女人后面走出个斯文俊秀的男子,急忙把脚收回,抬起袖子半遮住脸,眼睛亮汪汪地往人家脸上瞧。

何美刚才明明瞧见这姑娘眼神不

善,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换成了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不解间,她听到后背有动静,一回头竟看见方珂已然换上了干净的长衫,手里拿着把扇子,摆出一副书生相。

他边走边唰的一声把扇子展开,眼神含笑。

何美心头火起。

当着自家老婆的面就和这小妞眉来眼去,简直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何美心里清楚方珂唯一受不了的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下他的脸。

要是自己不管不顾,上去就朝他的俊脸左右开弓,他肯定又会半个月躺在床上不来店里帮忙。

那样的话,伤感□□小,影响生意事情就大了。

她心思转得贼快,直起身把水瓢高高扔进桶里:“夫君,这是要去哪啊?”

方珂心里赞叹梅云气质出尘,听见自家老婆的声音回过神,他垮下身子,耸拉下脑袋,慢慢把扇子收起:“今晚他们办诗会,我想去看看。”

他们是谁,何美不用问也知道,来来去去就是镇上那几个屡试不中,却又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和方珂不一样的是,这些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家产,每日里不用操劳生计。

何美笑了,转身回柜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咔哒一声把抽屉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子,她拿起最小的那锭塞进方珂手里:“早去早回啊。”

方珂的脊梁骨挺不直了,绕过门口的梅云,迎着夕阳走去。

梅云原先看方珂的打扮,斯文秀气中带着文弱书生的气质,以为和小说中写的一样,是个落魄的公子哥,谁知竟然是个吃软饭的妻管严。

她心里像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她立时把挡住半边脸的衣袖放下,瞪了何美一眼:“刚才那大个子往哪里去了?”

何美坐在柜台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拿小锉刀轻轻刮着指甲,连个眼神都没舍得给她。

梅云在自家人面前还能撒泼耍赖,在这种人面前却无计可施。

她站在街上,犹豫了一下,后街她还没去过,怕走错了有危险,只好抬脚往怀秀家走去。

刚才在客栈里被夏广安当着夏仁的面揭了老底,她一时情急做了下糊涂事。

从前她再怎么胡闹,夏仁都能事事忍让。只当她是小女孩心性。

可这次她拿刀伤人,夏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夏广安在夏仁的心里,永远排在她前面。

她心里发慌,本来自己在夏家的处境就艰难,夏仁的奶奶对她从来都是客气有余,亲近却不足。

若是连夏仁也跟自己生了嫌隙,不再对她心生涟漪,积极争取和她的婚事,只怕她真的要被夏广安嫁往温家。

一回想自己和奶娘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在夏府步步为营,她就越发不甘心就此让步,被夏广安左右婚姻,操控自己的后半生幸福!

梅云边走边思虑该怎么挽回,没注意夏仁带着个老大夫过来。

夏仁气她下手没个轻重,便故意不搭理她。

他奶奶曾经和他提过,说梅云心思不诚,私心太重。

他每次都是当成老人对孙媳妇的挑剔,不予理睬。

然而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老人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

夏广安不过教训了她几句,她竟然就能拿刀伤人。

这股狠劲,着实和她往日的温和模样不相符。

他怕带着梅云回去又会和夏广安顶撞,再把夏广安扎一刀,只怕难以向夏老太太交代。

因此也没叫她,拉着老大夫和她擦肩而过,恨不得飞奔回客栈里。

沿街找了一路,梅云都没能发现夏仁的身影。

夏末秋初的小镇有股静谧的美,梅云站在码头的大榕树下,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和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船娘,脑海里想起刚才夏广安的话。

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刺得她想把吴燕如拉过来和夏广安强行婚配。

吴家是崇州第一大富商,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夏广安若是和她成亲,势必会住在吴家。

到时候夏老太太年老糊涂,自己和奶娘每天一齐给她灌迷魂汤,天长日久不怕她不把家产给自己。

梅云深知寄人篱下的艰辛,到时候她成了夏家的继承人,夏广安若想回府看老太太,不求上那么十天半个月,她都不乐意点头。

天色暗下来,树下下棋的老人纷纷回家。

一会儿功夫,只剩下梅云一人。树下的蚊虫在头顶嗡嗡响,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很快就肿起一个个红色小包。

她收回视线,一边想着怎么取得夏广安的原谅而不把那件事告诉老太太,一边抬头盯着怀秀家的招牌。

字迹倒是还行,装饰却毫无特色。就和那主人一样,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梅云撇了撇嘴巴,心里气夏广安拿她和一个村妇作比较,恨恨地把怀秀家门口摆着的几坛太阳花踢倒。

林二郎倚在桌子边发呆,听到动静,从楼

上的窗户伸出头来,朦胧间只看见一个人影,却看不清是谁。他转眼一想,管他是谁,和自己又有什么相干?他把身子收回,把窗户合上,爬到床上看画册去了。

梅云被楼上的关窗声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急忙拉起裙摆往客栈跑。

连邻居看见有人破坏她家东西,也不愿意阻拦,可见她人缘也不好,也不知夏广安哪只眼睛出了问题,把她抬得这般高,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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