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年样,回常年无人的王府梳洗番,第二日大早便去上朝。
柳珏在大殿上向龙椅上的人汇报。
言语和前几年相差无几,要问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删去几个字,为简洁。其熟练度达到了不带喘气的境界,其他新上任的新官都对他佩服不已。
柳瞿莫名火大。
新帝如今也才是年十八的少年,难免沉不住气。
要不是底下有文武百官在他简直想拍桌:年年呈报的内容自从他十七岁领兵之后就再也没变过,自己的这个皇叔就这么敷衍!
柳珏知粮款事不好摆在台面上来,汇报完就像隐形人样在旁言不发。心里叹气:“柳瞿不是皇兄,不会事事都顾着他,以后能远离就远离,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便是。”
大不了不要这兵权,自己好好地去没有沙子的地方走上走。
但真到了那时自己会乖乖交出来吗?
柳珏自嘲:“怕是心有不甘,不情不愿吧。”
此次早朝时间颇久,文官都得腿麻,个个硬憋着像根棒杵。
柳瞿明白过来便立刻宽慰了番,散了朝,自以为自己这个举动显得颇为仁德。殊不知文武百官非但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对他宽慰了那么长时间感到不满。
柳珏懒得跟那些人客套,直奔宣政殿。
等到了那里却被告知皇上并不在这里,便出了宣政殿随意拦了个巡逻的侍卫头领打听。
侍卫头头看是柳珏,当下激动地脸都红了,兴奋地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皇上去昭露宫了,据说最近淑妃娘娘和婉妃娘娘很得圣心。”
所崇拜的人就在眼前,问什么那绝对是知无不言,甭管是皇上还是谁,个劲地全说出来。
下朝后不去宣政殿处理政事而是去后宫,柳珏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好。
群侍卫就看五王爷的脸会红会绿,跟变戏法似的,最后黑着脸走了。
后宫他不能踏足,粮款的事只能等改日寻到机会。
心中难免郁结。走出宫门,忽得瞥见远处开满桃花的小山,蓦地来了兴致。
回到王府牵出飞鸿,手里拎着两壶酒,翻身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
此时进入桃花山的入口周围都有皇城军把守,普通人自然是进不去。
柳珏稍看了眼便摇头:“这皇侄也忒小气了,大冬天地开满桃花,自是人人都想去看上番,可为何连进也不让人进。”
抬头见大树上那个靠在树干上睡觉的人,柳珏笑道:“本王还当谁敢这么偷懒,原来是你个小子,怎么都混到皇城军里去了。”
那人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见自己守的这个入口只有除了自己之外的三个皇城军,也懒得行礼跟他客套。哼哼唧唧伸了个懒腰道:“先皇临终前不久把我丢到这个地方历练,让我以后好好辅佐皇上。不过这里真是无聊得要死,就是整天,谁受得了。”
自己偷懒还不够,还要撺掇别人偷懒,对底下三个皇城军喊到:“哎你们三个可以休息了。”
三人听,喜滋滋地开始偷懒。
皇城军领头人的命令,不能违背你说是不
柳珏失笑。
此人名叫苏承洪,当今苏御史的第三子。两人从小就玩到块,是其他孩子的领头人。
用其他同龄人的话说:当初我要是这俩熊孩子的爹我定拍死他们。
这话也只是私下说说,柳珏的爹可是推翻前朝建立大殷的□□,敢这么说还要不要命了。
但若真是这样,现在他们怕是舍不得巴掌拍死。
同样是十七岁。柳珏领兵出征西北,把对方打得家都找不着;苏承洪则参加科举,是先帝殿试钦点的探花郎,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
而且此人心眼儿,鬼点子也,又有大才,极适合做官,将来定有出息。
“你说先皇怎么不把我丢到些偏僻的郡县当个太守啊县官啊什么的,我有信心让这个地方富起来,我看你那西北就很不错。皇城军可无聊死我了。”
“我觉着皇兄这个决定做的挺不错,你心浮气躁就该在皇城军里头沉沉心。”
“少来。”苏承洪白了他眼,“那你也该收收心了,你孩子在哪个邋遢角躺着呢,我儿子可是白白胖胖就差会说话叫爹爹了。”
柳珏不理会他的打趣,反而对苏承洪有了儿子感到意外。想想其实也对,苏承洪和他同龄,到这个年纪了谁没个儿半女。
把手里的两壶酒抛了壶给他:“拿着贿赂,我想进去,给不给放”
苏承洪看到酒就两眼放绿光:“放,当然给放,您进去吧。我也觉得皇上抠门呢,就这么个地方还不让人进了。”
“够兄弟。”
待柳珏骑着飞鸿不见了影子,苏承洪睨了底下的三人眼:“你们看到什么了”
三人齐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很好,没白给你们偷懒。”
柳珏策马在山间小道,果然两边都是开得正盛的桃树。
“真是奇了。”
越往里走景色越是怡人,柳珏不禁放慢了速度,欣赏起这美景来。
忽闻琴声传来,柳珏循声走去。
只见颗最大最盛的大桃树下,名穿着粉白色衣衫的男子正在抚琴。
黑发如瀑,面若桃花。
幸好是男子,若生为女子,怕是要引来许男人为他趋之若鹜。
柳珏并不打扰,牵着飞鸿在边耐心听完。
曲终了,男子把头偏向柳珏这边,笑问:“如何?”
“我并不懂乐律,但是很好听。”
男子盯了他许久,突然笑了。不知是不是柳珏的错觉,男子身后桃花树的花好像在那瞬间开得艳。
就见他把琴放到边,对着柳珏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过来坐。
柳珏也大大方方地坐下,靠在树上眯着眼睛。阳光美景,身旁还有个美人,人生最快活享受的事也莫过于此。
“为何近日个人也没有来这山上?”
“你不知道?”柳珏意外,“皇上下令封锁这座山
清道 作者:乔大道长
,我也是偷偷进来。倒是你又是如何进来的?”莫不是用美色?
而男子的回答让柳珏意外。
“我直住在这里。”
柳珏挑眉:“学高人隐居不问世事?这心还是收收吧,大冬天的可找不到什么吃的。”
男子显然是听出了柳珏话里的讽刺,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我从不骗人,”
“罢了。”柳珏仰头喝了口酒,决定大度地不跟他争辩。年西北征战早已不拘小节,下意识地就把酒坛子递给了身旁的男子,手伸出去后又开始后悔:会不会太冒犯了。
男子犹豫了会,还是接过了酒坛子,学着柳珏的样子喝了口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吐了吐舌头:“辣。”
“呵呵。”柳珏低笑,起身把酒坛子拿回来。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本靠着的桃花树干在男子吐舌头时莫名动。
“在下柳珏,想与兄台交个朋友,还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灼华。”
柳珏低低重复了几遍,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个好名字。可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首诗是赞美出嫁姑娘的。”
此话出身旁男子的脸青得像吞了个□□。
柳珏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虽是赞美出嫁女子,但这名字很适合你。”
“你说我长得像个女的”灼华虽在笑,但却感受到了其中的怒意。
柳珏哭笑不得:“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名字很好听,与你的气质很是相配。灼灼如桃花。”
灼华语气稍缓:“罢了无妨,爷爷也是因为开始把我认错成女子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
柳珏立刻在脑内想想了处苦情大戏,面带惆怅发表了番自己的感叹:“别看京城繁华,我从西北路走来,沿途也见到许许与你样遭遇的孩子。因父母养育不起,他们便从小被遗弃在街头,有顿没顿,饿成根竹竿子,也不知以后的出路在哪里。”
“我何时说过我是被遗弃街头的?”
“那为何你的名字不是你父母所取,反倒是个连自己孙儿是男是女都搞不懂的爷爷取的?”
灼华拂去肩上飘落下来的桃花瓣,嘴角含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从我有意识起爷爷便处处照顾着我,的确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亲爷爷。不过我没有家人,别提父母。要真要说的话,我的父亲便是这天地,我的母亲则是这座山。”
柳珏:“……”
柳珏选择性地无视后面那几句话道:“不过我还从未见过这个姓。”
“我都说了我的父亲是这天地,我的母亲是这座山,自然是没有姓。”
柳珏:“……”
这个灼华公子脑子好像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