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可不只有黑白二色。
同理而证,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好人坏人。
可是人对人的方法往往很粗暴,并且对人的方法似乎也只有这么两样了。
把人当人看,不把人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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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灯望着坐在电脑前的魏谙,问他:“你有把这些灵魂当人看吗?”
魏谙闭了闭眼:“我可爱他们了。没有他们,这套系统可运作不起来。”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张灯局促地说。
“鬼才没听懂你的意思。”魏谙说,“你的待人之道和我又不一样,我还觉得你不懂我呢。”
“你以为出了这鼎,人就自由了?别妄想了。你,我,我们这些人,都不过是宇宙为了表达自我衍生出来的东西,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逃不出去。自以为给了他们自由,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怎么可能。我告诉你,这里头可有不少人完全不想出来呢,幻想出来的世界多好玩,可比奔波劳碌的现实世界好得多。”
魏谙正在说着,一双手从他背后慢慢伸了出来,掐上他的脖子。顿时,魏谙的小半个脖子就紫了。
“你要再多说一句,我可以在这里立刻让你灰飞烟灭。”白衣女鬼小荷阴涔涔地说,将他缓慢提了起来。
魏谙手舞足蹈,在空中乱划了一阵,接着往身后一抓。
小荷怪叫一声,将魏谙扔到了地上。
“说了多少遍不许抓我的肚子!”女鬼气愤地说道。
魏谙从地上爬了起来,给自己顺气:“再不掐你肚子我可就要被你掐死了。”
“鬼又掐不死!”小荷还在生气。
“可是会灰飞烟灭呀!”魏谙咳了两声。
“反正你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女鬼小荷回过来对张灯说,“王天师有请,几位请随我去见他。”
魏谙对四人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张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只好跟着她往远处走。走了没两步,女鬼又凶巴巴地对魏谙说:“你也得来。”
魏谙摊摊手,站起身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五个人走在脚不沾地的女鬼后面,绕过了好几个鼎,一直穿得连来路都不认得了,这才算是到了王天师处。他们三排站定,往那鼎墙上看去。
七八米高的地儿,坐着一穿唐装的中年男子。张灯看得不真切,只觉得他看上去颇为和善,一直在微笑。
“天师,人已经带到。”女鬼飘上去,通报了一声。天师挥挥手,让她下去了。自己“哎哟”地叫唤了一声,好像身子骨不大好似的,随后一个空翻,落到了地上。
张灯忍不住鼓起了掌。
接着他就被黄云飞打了。
“呵呵,小兄弟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王天师慈眉善目,挂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笑容。
张灯连忙说:“没有没有……啊不是不是,这个高度普通人做不到。”
“多谢称赞,我也不算是什么俗人。”王天师说,“张灯,我听小荷说,你之前被困在游戏里过?”
张灯点头:“是的,当时差一点死掉。”
王天师摸着手上的一串佛珠,思索了一会儿:“这就奇怪了。投入游戏中的那一批试验品照例不会出差错,怎么会没收你?小荷,欧拉有和你说过类似问题吗?”
仿佛钉在鼎墙上的女鬼拱了拱手:“回禀天师,没有。除了少量自行前往地府的魂灵外,所有被困在游戏里的亡魂都带来了。”
王天师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现在是鬼差吧,那看来是上天的意思了,你不适合入回轮鼎修炼。”王天师说,“之前我将鼎和一批游戏结合在了一起,放到市场上去挑选适合进入回轮鼎修炼的人,适合的就会带回来。我们发现,大部分沉迷剧情类游戏而逃避现实的青中年都有极高的修炼素质,适合进入回轮鼎。”
张灯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王天师,你无故召魂,还将不少年轻人害死在了桌前,就是已经犯下罪孽了。你应该把他们都放了,不要做荼毒生灵的事。”
王天师听完张灯的话,反而笑了:“没有的事。小伙子,我怎么会做坏事呢?我可是在游戏结束之后,认真问过他们的,愿不愿意来这里修炼。他们答应了,我才让欧拉带路的。他们要死,也是那些人自己做出的选择呀。”
张灯疑惑了,那为什么当时他没有被询问呢?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字。
刘白。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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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直在给自己保驾护航,所以女鬼才没能干涉到张灯。
也是他,送几乎到了鬼门关的张灯回了现实。
心有余悸之时,张灯又问:“那些完不成任务的人,或是身体支撑不住的人,你又是怎么处理的?”
天师一指小荷:“让她过去把人从游戏里拉出来。直接问要不要修炼。”
小荷微微颔首,表示是这样。
“那魏谙呢?你们不是直接带他走的吗?”张灯皱起眉头,拉住魏谙的胳膊。
“他吗?他自己同意了要来的。只是当时你出现了,又是差人,不好起争执。本来当时就是请他过来做幻境的,只是没有说清。我需要一位想象力极强的人,所以找了他。”
“你怎么不找那些当红作家?比如陆桃什么的?”张灯忍不住卖了一把自己的朋友。
“不行,不行。”王天师摆手,“不能找出了名的作家。只能找没出名的。最好是那些心怀大志但因为没出名怨气横生的,这种不容易消失。”
“消失?”张灯追问了一句。
“哎呀,就是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如果怨气不够大,一定时间之后不去地府报道的话就会灰飞烟灭。”魏谙掏掏耳朵,好像个没事人一般。
张灯大骇,抓住了魏谙的衣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会死!不仅仅是死,你会死无葬生之地,连轮回都再无可能了!”
魏谙一把推开他,笑了笑:“我知道。”
他脸上还是开心的,眉毛却变成了八字。
“不然呢!我没有读者啊!没人看我的东西啊!我也想当个大作家,我也想大家都来看我写的东西,我宁愿自己灰飞烟灭也要留下点什么,我就不能有点追求了吗?!”
张灯对准他脸上就是一拳。
“你们总说我是拿自己的三观衡量环境。你们都说我喜欢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可是,”张灯捞起他的领子,在魏谙耳边吼道,“你就不知道忍耐吗?!再写个十年八年,你也有出头的机会啊!为了一时间廉价的成功,算什么达成人生目标?!”
此时王天师却在一旁煞风景地插了一句话:“给他查过了,魏谙这辈子都没有文昌运。他写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了。”
魏谙满脸是血,意识模糊地笑了,咳了一嘴血:“你看吧,我没法成功的……”
张灯对着他的下巴又是一拳。
“这辈子不行,那就下辈子。”张灯放开了不再反抗的魏谙,“你目光太短浅了。你以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亡是另一个开始。你完全可以用无数的下辈子,完成你的心愿,只要你意志足够坚定。”
魏谙在地上呜呜说着什么,张灯听了一会儿,笑了。
“你不知道梦回这件事?下去,找个鬼帮忙,下辈子做个梦自然就知道以前想干什么了。这世道可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不去想罢了!”
黄云飞一脸赞许地看着张灯,捋着自己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
相反的,王天师的目光是越来越冷了。
“你跟我回地府。你到时候自己去问文昌星君,怎么安排你的文昌运。”张灯把魏谙拉起,推到李栎怀里。
“且慢。”王天师落到地上,伸出了一只手,“张灯,你这是玩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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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灯有一米八,天师只有一米七,他居高临下地看向王天师:“带人走。本来就是冥司的亡魂,我带走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王天师一挥袖,“他走了,我怎么造鼎?”
张灯气笑了:“我早就知道你没把他当人看。魏谙要是再留着,可就要灰飞烟灭了,你无所谓,我作为公职人员,可是要管到底的。”
王天师见张灯态度强硬,呵呵冷笑了两声,对小荷做了个手势。
“既然你不愿意还,那也可以。一命抵一命,换条命来!”说着便结印做法,扔出双手中的火团。
本立在一边的小荷也露出了真面目,张着血盆大口往李栎和黄云飞的方向扑去。后者二人见势不对,立刻摆出驾驶,准备应战。张灯一边躲避火球,一边朝小荷大喊:“你耍赖是不是!说好了不伤害我的!”
小荷冷冷地回答他:“我说的是不伤害你,又不是不伤害其他人。你真是太傻了!!”
没错,当时小荷说的是“不伤害他”,那只要攻击其他人就好了。
张灯被她一噎,气得直打哆嗦。回过神来,他抽出斩柳,往王天师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