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之后,所有人都骚动了,大家纷纷往空姐那里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张灯,却是坐在座位上舒了一口气。
这家航空公司是一家小航空公司,近几年与各大集团签了协议才稍微改善了一点经济情况。所以他们会在飞机起飞前,飞机飞行中各做一次广告,飞机上的电视里都是广告片,为的就是效犬马之力,讨金主欢心。
这些厚厚的宣传册价值不菲,所以每次广告之后都会收回去。
而购物卡则是随意的,一般客人给了,空乘都会检查一下。
张灯之前学营销课的时候查过这个公司的案例,当时就觉得狗腿得不得了,如今却是派上了用场。
他将一本册子里的购物卡上先写好了“HIJACK”,之后在那人面前拿过了另外的册子,让他一直看到自己在这本册子上进行了操作。
之后在离开前,他将后写的一张购物卡塞在了写有“HIJACK”字样的购物卡前一页,并将卡片拉出了一点距离,盖住了后一张冒出的一点边角。
空乘如果要翻开检查,势必会翻到两张中间那一页,顺势就能注意到两张不一样的购物卡。
空姐走到他座位边也只有短短的半分钟不到,其中的十几秒还给张灯拿去挥手了,他肯定来不及再翻开检查,拿走购物卡。毕竟一本厚册子翻起来相当费力,换谁都懒得拿起来翻第二次。
Bingo。
空乘走到了后方小隔间,这才颤抖着拿起对讲机喊了“劫机”。大概是害怕第一时间被劫为人质,于是走到了位置才和对讲机里的警卫说了情况。
“大家不要慌张!”一名空少对周围作势拿包就要离开的人喊,“警卫马上就到了!”
接着,从入口处就涌入了三五名机场安保人员,走过来立刻包抄住了倒三角眼,并把毫不知情的他撂倒在地,开始搜他的身。
“报告!发现一身机场工作人员的制服!”
“还,还有!发现了一个简易遥控装置!!”
安保人员从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遥控器,看上去就不怀好意。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飞机!进行封锁和检查!”机长也走了出来,开始向人群下达命令。
这时候的人们都开始慌了,纷纷拿起随身携带的行李,你挤我,我挤你地往紧急出口逃窜,还有不少人跳下去的时候整个身子都翻了过来,空乘急得在上面大喊“不要急,不要急”。
原本定于八点十分起飞的这班飞机,于是进入了无限延迟飞行状态。
张灯松了一口气,跳下了飞机,站在停机坪上等待机场巴士过来将自己接回去。
安保人员一直在把乘客往远处赶,张灯模模糊糊听到了飞机上的警卫还在喊:“在引擎里……指挥塔里……同伙……另一家飞机的跑道……”
张灯心想不会吧。
那人在指挥塔里还有同伙?还有什么另一架飞机,难不成这次是打算让两架飞机同时出事?
娘亲?
这是当了次活雷锋??
张灯错愕地登上了飞机,错愕地改了机票,错愕地坐车回了油尖旺区黄云飞的别墅。
人生啊,真他妈是一场刺激的大冒险。
※※※
刚下出租车,黄云飞就从屋内飞了出来,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老公回家的兴奋怨妇一般扑了上来:“哇你活着回来了张老弟!”
张灯一脸嫌弃地将他从身上剥下来,丢到一边路上。
“黄师傅,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他无奈地说,眼见着黄云飞脸上堆起了笑容。
周悠也从屋内出来了,手里拿着半个小西瓜,含着勺子望向他。
“让我去救了两班飞机人的命,真有你的。”
周悠怀疑自己听岔了,把勺子从自己的嘴里拔出来:“什么?啥?你救了两班飞机的人?”
张灯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进屋去。
黄云飞像是什么都知道了,笑嘻嘻地背着手,跟在他的背后走了进屋,还一跳一跳的,跟个跳跳虎似的。
进屋之后,张灯先喝了一大杯茶水,这才在沙发上坐下,给两人仔细讲了整个来龙去脉。
说到精彩处,周悠和黄云飞一致爆发出了喝彩声:“这么厉害的吗!!!”
张灯忍不住稍微添油加了醋,把整个故事说得更具有喜剧效果了一点。两个人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听完之后忍不住给他鼓起了掌来。
“了不得啊张灯!出息了啊!啪啪啪啪啪啪!”
“真牛逼啊张老弟!这简直就像那什么连什么尼森汤什么克什么斯的电影了!啪啪啪啪啪啪!”
那当然,张灯忍不住洋洋得意。
臭屁了一会儿,张灯才想起来要紧事。他一把抓过黄云飞的衣襟,也不管旁边的周悠,问道:“黄师傅,你是不是算好了会出什么大事故,特意告诉我了让我去救场子的?”
黄云飞在张灯手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会出事,可没想到会是两架飞机哇!”黄云飞认真地吊在张灯手里,“真的哇!而且我对张老弟你的能力放一万个心,这种事,小case的嘛~”
张灯忍了忍,还是慢慢放了手。
“算了,就当我是积德,您也别装好心了,我就当是免费玩了次大冒险。”他掏出了烟,不理会黄云飞直接点了起来。
的确,被人坑着去做了回“大好事”,说他是蠢还是心大都不为过。特别是在他分明被刘白警告过的情况下,他还执意登上了飞机,可以说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也别这么说,张老弟。”
黄云飞拿下了他的烟,往烟灰缸里按灭了,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
“我说你能得到你所有的答案,不是讹你。这件事,只有你去做,你才能知道。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就永远不知道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张灯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哭笑不得地看着黄云飞。
黄云飞却在此时闭上了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逐渐的,这一抹笑容也消失了,他站在原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一次冒险这么简单了。”黄云飞捋了捋胡子。
张灯一听说他能告诉自己来龙去脉,不由得眼睛都亮了。
他正想询问,这时兜里的手机却抖动了起来,于是他只好拿出手机查看。
居然是刘白的电话。
张灯心觉不妙,便接了起来。
“喂?刘白?”
“张灯……你干了什么?”
“啊?”张灯听他的语气里带有七分焦急,三分惊讶,自己也不由得愣了。
“你是不是去坐那班飞机了?”
“是,是啊。”张灯老老实实地回答。
刘白安静了几秒,随后又焦急地问:“你还救下了那班飞机上的人?”
“嗯……算是吧。消息这么快的吗?”张灯挠了挠鼻子,心想不会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计策了吧?
他满以为刘白接下来会夸奖他两句,没想到对方却哑然了。
接着,刘白竟然在那头难受地喘了两声,像是说不出话,又像是要哭了,只让人觉得他沉郁无比。
“……怎么了?”张灯听着他难受的声音,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内心重重的沉了下去,沉到了海底。
“……你是不是傻?!我都说了不要去坐那班飞机,你为什么还要去坐……?”刘白忍了好久,这才没有吼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怎么还是少一根筋呢?”
“千百年来,你就没有一点长进吗?”
刘白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把电话撂了。任凭张灯怎么拨打他的手机,他都不再接了。
糟透了。
真的糟透了。
他的手机从手上滑到了沙发上。他毫无了气力。
能让刘白生气,那必然是非常严重的事态了。
可是他又能去责备谁呢?是他自己要去听黄云飞的话,要去登机的,是他自己不要听刘白的话的。
但是如果他不去登机,两架飞机,五百多人会在爆炸的火树银花中成为亡灵。
如今爆炸被阻止,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那么他即使被坑,也不会太难过。
可为什么刘白要这么痛苦?
“千百年来,你就没有一点长进”,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
他再没心情去询问黄云飞了,带着失落而痛苦的表情回了客房,把吃瓜的周悠和黄云飞留在了客厅。
周悠:“师父。”
黄云飞:“哎。”
周悠:“原来我这坑人的本领,是从你那儿学来的啊。”
黄云飞:“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周悠:“说真的。你这回真的做过了。”
黄云飞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烟灰缸里他的那截烟蒂拿起,看了一小会儿,又叹了一声。
“我不想解释了。”他平静地说,“这是让他得到答案的最快途径,也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他现在可能会痛苦一阵,但也只有一阵。他一直都是个贪婪好奇的人,我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尽量满足他。”
周悠看着黄云飞,没有说话,眼中有锥刺,好似利箭。
“周悠,你也太年轻。我们做的孽,想偿还就只能用新债补上。”
“于是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哪家都没法善终。”周悠说。
黄云飞把烟丢了回去,拍了拍手。
“不。”
他说:“这一回,与前面不再一样。这一回,我会尽力帮忙的。即便你看来,我是在帮倒忙,是在坑人,是在做离散人心的事情,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
“我便是那无法司掌人命的星官,就算变得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也会想尽办法把自己做的错事弥补回去,就算用了局内所有人都无法明白的办法。”
黄云飞用力抓下了一缕自己花白的胡子。
“轮回啊,我第一次发现它是这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