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温很快就下来了,他的身材根本遮不住后面的镜子,司机的视线擦着他的头顶向上飘去。
眼睛怎么是灰色的,是带了美瞳吗?司机在心里琢磨,他干这行很久了,接过不少个性装扮的设计师,但这么自然的,好像是第一次见,用的什么牌子的美瞳?
司机摸了摸下巴,眼珠子黏在了镜子身上,直到他跨上了后座。
“哎哎!”司机慌忙侧过身,朝后面喊:“这是谁?塔莉小姐说的只有戈尔温先生一个人。”
戈尔温充耳不闻,上车后关上了车门,彻底封死了退路:“这是我爱人,他一直想见见传说中的卡斯雷,他不会捣乱的,我会看好他。”
司机还有些犹豫:“可是……”
“快走吧。”戈尔温贴心地说:“时间快到了。”
司机抬起手腕,手表上赫然是五点五十五,他打着车子,汽车在轰鸣声中飞速前进。
刚下车,戈尔温就被人群簇拥着往后台走,镜子也跟了上去。
司机在后面喊:“哎哎。”他在嘴里捣鼓半天,才念出了那个略显古怪的名字:“镜,镜子!”
镜子像没听见似的,一直朝前走。
该死的,司机火急火燎,要是让塔莉知道他还带了别人来就糟糕了。
他追在后面喊:“镜子!哎,我叫你呢!戈尔温的爱人!”
刚还没什么反应的镜子立刻停下脚步,没刹住的司机差点撞歪自己的鼻子。
“你有什么事吗?”镜子问。
司机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强忍着泪花说:“你和我去观众区。”他抬头看见镜子恋恋不舍地样子,心想他到底是对卡斯雷感兴趣还是对戈尔温感兴趣。
“去那里也可以看到你丈夫。”
镜子不放心似的又转头看了一眼,经过刚才的拉扯,戈尔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好吧。”镜子无奈地说。
给戈尔温化妆的是一位男性,他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紧绷。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紧张,戈尔温得到了些安慰。
他对着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化妆师说:“没关系,我脾气很好,不用这么紧张。”
男孩终于松了口气,拿起化妆刷给戈尔温上粉底:“感谢您先生,我前几天刚来,有些生疏。”
戈尔温靠在椅背上,眼睛轻轻阖上——卡斯雷果然不是很重视他,要不然就不会派一个刚上任的小朋友。
“先生,您长得真好看。”男孩手里的刷子扫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您是从哪里来的?”
戈尔温略过了他的前一句,回答道:“巴顿。”
“巴顿?”男孩搜索着自己的印象:“是那个全年降水量最高的地区吗?”
“是。”
明明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选择定居在巴顿?男孩心中疑惑,听说那里居住的人脾气都很古怪,卡斯雷怎么会邀请巴顿的人?
男孩的视线停在戈尔温的脸上。
这么温柔的先生怎么会来自那里?
“好了吗?”
男孩猛地回神,看见对方那双水盈盈的绿色眸子看着自己,他的脸烧了起来,结巴地说:“好,好了。”
“嗯,谢谢你。”戈尔温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男孩叫住,男孩的脸颊通红,拉住他的胳膊往他怀里塞了一张名片。
戈尔温拉开距离,名片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男孩茫然地看着戈尔温弯下腰,将名片捡起,重新递回到他的手里。
“你有东西掉了。”
男孩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抱歉,是我没有收好。”
“没关系。”戈尔温朝他笑了笑。
门口的人见到戈尔温出来,引着他往台上走。
巨大的镁光灯将演播室照的宛如白昼,台上摆了两张沙发,其中一张上已经有人了。
今天负责采访的也不是塔莉。
“您好。”记者看着戈尔温走上楼梯,起身和他握手:“我是今天负责采访的蒂妮。”
戈尔温坐在她对面的那张沙发上,面前是一台直直对准自己的高倍摄影机。
手心开始冒汗,戈尔温努力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台下零零散散地坐着观众,其中大多数都是工作人员。
戈尔温看见了镜子。
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爆米花。
“戈尔温先生?”蒂妮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您笑什么?”
戈尔温抿了抿唇,愉快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可以开始采访了。”
快到六点半,各个组的技术人员都已就位,蒂妮将采访所用的稿子平铺在桌面上。
闹钟一响,高倍摄影机立刻开始工作,蒂妮十分熟练地开口:“大家好,欢迎收看卡斯雷的专访节目。”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是德拉得·戈尔温先生,请您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戈尔温像是被突然点到名的小学生,略带局促地说:“大家好,我是德拉得·戈尔温。”
没有一点用的废话,戈尔温将前几天练习的成果抛之脑后。
“哈哈哈,看来戈尔温先生还是有些紧张。”蒂妮脸打着圆场,脸上一直是得体的微笑。
后面的问题大多数都是关于歌达赞和罗坦德的,例如是怎么发现歌达赞招揽“枪手”的,又或是,如何录下了罗坦德的那段录音。
这也很正常,这本就是塔莉叫戈尔温来的本意。
戈尔温斟酌着,不能说的就闭口不谈,专访很快就接近了尾声。
“那么最后两个问题。”蒂妮看着放松下来的戈尔温:“请问您的纯白设计稿画的这么好,您在之后考虑过画其他带有颜色的吗?”
戈尔温答:“我有很严重的强迫症,以后都不会画有颜色的了。”
“可现在的主流审美就是优雅和华丽,戈尔温先生认为自己可以做那个特立独行的人吗?”
蒂妮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犀利:“而且可据我所知,罗坦德盗取您的那一份设计稿就是带有色彩的,我的印象很深,大面积的红,像是生命般的颜色。”
戈尔温听到她的形容,轻轻笑了,那是他在濒临死亡前,自己动脉里喷出的颜色。
“蒂妮小姐。”戈尔温的眼睛眯起。
蒂妮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像是藏在灌木丛里的肉食动物,随时会撕破猎物的喉管,心里的想法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随后就是长时间的停顿,演播厅里静到只有机器的运作声。
灯光陡然变得刺眼,蒂妮开始坐立不安,在她准备随便拉个问题来救场时,就听见坐在对面的戈尔温说。
“主流审美?谁是主流?是你,还是那些待在舒适圈里被惯坏的设计师们?”
傲慢与偏见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健康是美,疾病就一定要受人诋毁;瘦是美,肥胖就一定要被人诟病。
人们甚至为这一可笑的准则设计了台步,一步一落点,后面的人落在前者的脚印上,模特宛如路过捕兽夹的兔子,只为更好地展现出这种“畸形”审美。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属于我自己的缪斯。”
像是触碰到了逆鳞,戈尔温的声音霎时间冷了下来:“当然,我会证明,所谓的美并没有标准。”
这就是江鹤和柯昂所提到的“新时代”。
威裴的课题内容是扫清崇拜主义和解放垄断,“新时代”和课题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们想创造一个没有标准和禁锢的审美时代。
台下的人噤声,过了好一会蒂妮才回过神来,匆匆念完结束语。
“他的样子可不像第一次采访。”坐在镜子旁边的总编悄声说:“你看他的眼神,这可不像是什么单纯的设计师。”
身旁的助理接道:“他不会是伪装的吧?难道真的戈尔温已经被他……”
“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总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他眼睛里,属于艺术家独有的野心和疯狂。”
“像是咬住就不松口的毒蛇,狩猎前静止不动,先消磨你的警惕性,等你走近他时就会发现,想要逃走已经来不及了。”
镜子支起耳朵听他们聊天,将爆米花一颗一颗丢进嘴里,视线落在朝他走来的戈尔温身上。
为什么要逃走?
他恨不得戈尔温将自己连骨带肉的吞噬。
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我生日~
这里放了蛋糕小可爱们自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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