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锢的灵魂

27 / 73 章 · 2,510

阳光照进西西雅的1374号房,闷在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从床边捞起震动的手机。

歌达赞一早就离开了,江鹤得到了久违短暂的轻松时光,他坐起身,手机里有两条未读的消息。

罗兰诃:早安

罗兰诃:今天有空吗

江鹤的手指轻轻滑动,手机里瞬间只剩下光秃秃的消息界面。

本来对同胞抱有的好感,在得知他是个记者后烟消云散。

他憎恶记者——在这个信息只靠纸张传播的时代,这类人掌控绝对的舆论主导,鲜活的生命变成纸张上的黑白文字,虚假的内容成为被刊登者的坟墓。

不负责任的人就该下地狱。

江鹤将手机扔在一边,垂着眼睛看落地窗投在地板上的影子。

算起来,自己很久没去福利院看看了……

戈尔温刚下飞机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威裴,老头身上套着一件臃肿的大衣,脖子上系了一条蓝格子围巾。

他似乎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衰老,站在人群中,谁也想不到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会是瓦圣保昂的教授。

奇怪的是,戈尔温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在向远处眺望。

“这里。”戈尔温朝威裴招招手,后者像是才发现他一样。

在得知戈尔温要暂时定居加州后,威裴给他找了一个单身公寓。

公寓的采光不好,这是戈尔温主动要求的。

威裴听了他的要求还曾问过:“你不是最喜欢阳光了吗?以前还老嚷嚷着和一帮体育生约足球。”

“人总会变的。”戈尔温答。

公寓之间挨得很近,戈尔温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邻居阳台上种着的小花。

“咚咚咚。”威裴的拐杖敲击在木质的地板上,他走向了房间里放着的那面巨大落地镜。

“你带这么大一面镜子干什么?”

戈尔温闻声转头,朝威裴轻轻一笑:“你说那个?那里面住着我的缪斯。”

“我的上帝啊,这可真够浪漫的。”威裴无语地看着他:“但是,你已经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龄了吧?”

戈尔温走过去摸了摸镜面,没再说什么。

将戈尔温安顿好后,威裴就离开了。

拐杖声渐行渐远,就在快要消失的时候,楼道里突然传来了物体落地的巨大撞击声。

戈尔温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拉开门冲下楼梯,看见了倒在二楼拐角处的威裴。

他跑过去将威裴抱起,大衣迅速凹陷,戈尔温怔愣了一下——威裴的身体枯瘦的可怕,像是手里的一捧灰,风一吹就散了。

戈尔温感觉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刺激着鼻子微微发酸。

他一路跑进医院,看着医生将威裴推进了急诊室。

加州的风吹着刺骨,戈尔温搓着自己发麻的左手,坐在急诊室门口等待。

过了不知道多久,灯灭了,护士推着转运床从里面出来,威裴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他的嘴唇微微发紫,僵直地躺在转运床上。

戈尔温拦下了走在最后的医生,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将一份报告递给了他。

“脑癌晚期,怎么不早点来医院救治,你是患者什么人?”

戈尔温的四肢被冰冷的洪水席卷,舌头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

“……我,是他的学生。”

“他的家属呢?”

“……”

威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威裴见到了斯蒙·柯昂和很多光怪陆离的斑点,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笑着说自己要成为独树一帜的设计大师。

威裴冲上去想要抓住他,但下一秒,斯蒙·柯昂就像雾一样消失了。

威裴流着泪从梦里醒来,看见了坐在床边低着头的戈尔温,他慌忙用手擦着眼泪,嘴里还念叨着:“你怎么在这?”

戈尔温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你还想拖多久?”

威裴擦眼泪的手一顿,缓缓叹了口气说:“你都知道了。”

“是啊,没想到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舍己为人。”

威裴被戈尔温的话逗笑了,笑声嘶哑,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的年纪确实大了。”

“就这么走了,你不遗憾吗?”

威裴像是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字眼,他的手紧紧攥着病床上的被子,声音尖锐的叫喊着:“遗憾?我无时无刻都在遗憾!你知道吗?我每天只能在梦里看见他!我多想那个时候是我来发表那篇文章,至少到最后不会只留下我一个人!”

威裴情绪激动,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起了雾气。

“我只能竭尽我所能的做事,这幅衰老笨拙的身体总是将我的灵魂囚禁。”威裴的声音渐渐哽咽:“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戈尔温。”

戈尔温没有回答,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最后,威裴先开口打断了寂静:“报社那边我都打点过了,你有事情就去找一个叫图尔托的人,他是我以前的学生,他会帮助你做一切你想要做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戈尔温缓缓地站起身,就在快要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威裴听见他轻轻地说。

“我会做到的……所以你也要撑到那天啊,老师。”

威裴看着窗外被风刮得摇摆的树枝,过了良久才说:“好。”

戈尔温从医院里离开,街上渐渐涌入了许多下班的人,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那件事尽快,有人要退出了……”

挂断电话,戈尔温看见了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跟在那人身后,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戈尔温的存在。

戈尔温跟着他来到一个福利院门前,通过铁艺门往里看,里面的建筑破烂不堪,正对着门口的圣母像也缺了一条胳膊。

有个修女跑过来开门,那人跟着她进去了,直到俩人的身影消失,戈尔温才打道回府。

隔天,戈尔温再次造访了福利院,门口没有门铃,戈尔温只好敲了敲铁艺门。

来开门的依旧是昨天那个修女,离近了才发现,女孩脸上有一块巨大的胎记,那印记张牙舞爪的盘踞在她的眼睛周围。

这太奇怪了,修女身上一般不能有胎记,这样会被视为不洁的存在,上帝厌恶侍奉他的人身上有污点。

女孩问戈尔温的来历,戈尔温只好说自己是来领养孩子的。

福利院有两层,第一层是孩子们的休息室,戈尔温看见有很多小孩趴在地上玩玩具,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补着各种形状的补丁,衬着他们的脸看起来灰扑扑的。

女孩将戈尔温带到了第二层,这一层寂静的可怕,空气中布满了灰尘的味道。

“这里的第三个房间,就是院长的。”

戈尔温向她道谢,自己独自一人叩响了第三间房门。

“进。”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应答声。

戈尔温推开门,腐朽的吱呀声回荡在走廊,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前坐了一位老态龙钟的妇人,她的眼眶干瘪下去,稀疏的白色头发梳成辫子,安静垂在胸前。

“您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注视下,戈尔温不敢说谎,他如实回答:“我来向您打听一个叫江鹤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嘞个豆,好多人收藏啊。

我没啥才艺,给大家打一套杨氏太极拳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