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盾

17 / 73 章 · 2,614

亚克伊的印象中一直没有母亲的模样,父亲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佣人们则会有统一的答案。

“蕾拉就是您的母亲。”

亚克伊知道不是,因为蕾拉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

更重要的一点,蕾拉不能生育,这是他听祖母亲口说的。

那天祖母气晕了过去,但因为蕾拉父亲的缘故,蕾拉并没有被退婚。

“母亲,我们还有亚克伊,他一样可以继承我的爵位。”亚得甚至有些哽咽。

祖母尖锐的声音从门后传出:“亚得你疯了吗!我让你抚养他已经很宽恕了,你还妄想要那个血统低贱的孩子继承乔布家的爵位?”

“那您为什么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为这个孩子失去了生命!”

“这很难懂吗?我只是在两个糟糕的选项中选择了好一点的罢了,那个女人对你的影响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后来的话亚克伊没有听清,一直照顾亚克伊的女佣捂住了他的耳朵把他带回了地下室,他坐在铁架床上问:“莱,伯爵是什么。”

莱拧毛巾的手顿了顿,她叹了口气说:“是这栋城堡的主人。”

“主人?是可以坐在那张水晶桌上吃饭的意思吗?”

“是的。”

“是可以在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里睡觉的意思吗?”

“是的。”

“我想成为伯爵。”

“……”

莱沉默着用毛巾给亚克伊擦脸,亚克伊知道她第二天就会把在这里谈论的内容全都告诉祖母,亚克伊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态,大概是因为叛逆期到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莱依旧和往常一样将剩下的饭菜送到地下室,祖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亚克伊想不通。

直到后来他回想起这件事都有些后怕,但有些事似乎早有前兆,比如明明被禁足,却可以进出地下室通往城堡的那扇门。

亚克伊十五岁那年认识了杰和希,希是莱的孩子,杰和他们不一样,他是教会统帅的儿子,亚克伊第一次在花园里碰见他的时候,他还在和他的狗崽子和泥玩。

亚克伊一度怀疑杰是个傻子,因为他总是盯着自己傻笑。

“亚克伊,利奥很想你,你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杰又举着那只脏兮兮的小黑狗凑到亚克伊面前。

利奥还很配合的“汪汪”叫了两声。

亚克伊又不能告诉他,祖母在家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跑到花园里玩。

当时他为了搪塞杰几乎绞尽脑汁,最后连睡觉翻身撞出脑震荡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杰那个傻子第二天就找来教会的医师,嚷嚷着要给亚克伊看病,好在希机灵,在大门口把这个大傻子拦了下来才没被祖母发现。

他没办法只好给杰说他其实是短发王子,住在城堡的高塔里,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能出来。

杰应该是听过这个故事,他扮演的尽职尽责,甚至每次翻墙来找亚克伊。

要不是杰对自己有用,亚克伊是真的不想理这个疯子。

杰虽然智商不高,但剑术十分厉害。他会把自己的佩剑给亚克伊,然后拿木剑把亚克伊揍了个落花流水。

其实杰心里本来想让让亚克伊,结果因为太明显被看出来了,亚克伊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和他说过话。

从那开始,杰和他练剑术的时候下手毫不留情,亚克伊也因此见识到了杰恐怖的实力。

亚克伊二十岁,亚得去世,死因是服毒自杀。

那时的城堡里乱了套,往后整整五年,乔布家在教会的地位低迷的可怕,祖母也因此患上了肥胖症再也无心看管亚克伊,他得到了随意进出城堡的机会。

他在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里发现了父亲的日记本,知道了母亲的存在,也知道了莱的身份。

在第六年的年末,亚克伊见到了主教,那是个带着眼镜的胖男人,亚克伊对教会的蛀虫没什么好感,但出于礼貌,在对方搭话时他也笑着回应。

隔天,祖母就冲进地下室,当时亚克伊还在睡觉,恍惚之中就被她拽了起来。

“主教要见你,该死的,不枉费你在我这白吃白喝!”

亚克伊被她一路拖拽进了大厅,等在那里的女佣为他穿好了衣服,里面没有莱。

亚克伊不清楚莱去哪了。

下午他就被送进了教会,主教对他说,他得到了进入教会学习的机会。

亚克伊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进入教会后的两个月,亚克伊没再从里面出来过,主教在某一天的下午叫住了下课的亚克伊,问他:“你想成为伯爵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似乎是和之前一样。

再后来他进入了礼拜堂,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乔布家新的伯爵了。

他被允许冠上姓,成为乔布·亚克伊。

祖母对他的态度飞速提升,蕾拉也不敢再对他大呼小叫,他如愿坐上了水晶桌的主位,还将母亲东西拿了回来。

二楼最右边父亲的房间被改成了书房,亚克伊将自己藏在了里面。

杰来找过亚克伊,他的个头在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他揪住亚克伊的衣领,亚克伊感觉自己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

当他看到杰挥起拳头的时候,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这一拳重重的落在了杰自己的脸上,他的嘴角立马就出了血。

这个傻子,亚克伊默默地想。

第二天杰又出现在了花园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咧着惨兮兮的嘴角冲他傻笑。

又过了两年,教会的内部逐渐分裂成两个阵营,亚克伊作为主教的走狗理应支持教会,但他却迟迟没有站队。

杰曾表示亚克伊应该站在教会的阵营,杰对亚克伊说:“如果我失败了,你依然是伯爵甚至是更高的爵位,或许还可以改变你的现状;如果我成功了,我会砍下主教的头颅,我向上帝发誓绝不会对你出手。”

亚克伊沉默不语。

杰担心他是因为念旧情,于是安慰道:“战争开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胜利后回来接你。”

亚克伊说:“好。”

三个月后,杰向教会发起了战争。

那个傻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样,战场上的他勇猛无比,他率领的主力军和教会的守卫军厮杀在一起,杰从他们中间撕出一个口子,一路砍杀直逼教堂。

杰推开教堂的门。

里面站着浑身是血的亚克伊。

主教的身体歪倒在他的脚边,他的手上拿着主教的头颅。

“喂。”亚克伊看着杰进来,拿着手里的东西冲着他晃了晃:“这么多年了,我也算赢了你一回。”

教会被清洗,活下来的只有亚克伊和蕾拉——这是亚克伊的请求,他将这个被家族和爱情困住的女人送到了偏远的小镇。

希在这时候向亚克伊辞行,他的任务完成了,准备回到莱的身边。

亚克伊向他鞠躬:“带我向莱问好。”

“母亲还是希望你有空回去看看她。”

“当然。”亚克伊笑着说。

杰成为一代领主后,亚克伊在年少时收敛的锋芒在往后逐渐展露出来,他成为了杰手里最锋利的长矛。

他们是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镜子在书房见到亚克伊的次数愈发减少,满是佣人的城堡变得空荡荡。

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没再出现过。

时间往前走了一大步,亚克伊的面容逐渐苍老,城堡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亚克伊并没有留下后代。

镜子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一个午后,亚克伊一个人来到书房,他将日记本连同亚得的信全部扔进了火炉里。

隔天,镜子和书房的其他家具一同被佣人蒙上了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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