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裴

13 / 73 章 · 2,923

天色渐渐暗沉,米安和海耶尼他们和戈尔温依次道别,前者在离开的时候还担心地看了看戈尔温的肩膀,戈尔温笑着和他摆摆手。

走廊上只留下戈尔温。

镜子穿好衣服从练习室里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戈尔温以为他还在为做模特的事情闹别扭。

“嘿。”戈尔温环着镜子的肩膀将他拉近自己,“别生气了,明天回巴顿请你吃披萨,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都行。”

镜子停下来,挂在他身上的戈尔温也被迫跟着停下。

“为什么不躲开?”

镜子的语气过于生硬,以至于戈尔温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什么?”

“我问你被打为什么不躲开?”镜子的神情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扭曲。

“我,他是我大学老师,我们,我们之前认识。”戈尔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结巴起来,可能是因为眼前的镜子太过于陌生了。

“你身上也有笼子吗?”镜子问。

“什么?”镜子说的话让戈尔温有些摸不着头脑。

镜子却向泄了气一样,“没什么。”

又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镜子握紧的手又松开,手心留下深浅的指痕。

两人无声的走了一路。

路过加州的小吃街,戈尔温看见有个扎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在卖穿在棍子上的云朵。

小女孩告诉他这叫棉花糖。

戈尔温有些新奇,他掏出钱包买了一朵,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转身追上了在前面等他的镜子。

“给你。”戈尔温把棉花糖递给镜子:“猜猜是什么?”

戈尔温是故意的,他第一次见,更别说是镜子了,他其实后半句想说:“不生气了就告诉你。”

“棉花糖?”镜子没让他如意。

“你知道?”戈尔温震惊。

“看别的小孩吃过。”镜子尝了一口,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看着戈尔温探究的眼神,镜子将剩下的棉花糖喂给他,棉花糖入口即化,带着草莓味的甜。

到咖啡店的时候,威裴已经在等他们了。

戈尔温挥手叫来服务员:“要两杯意式浓缩。”然后他看了眼镜子,镜子思考片刻,选了外表最好看的那一杯,戈尔温在心里笑他的小孩子心性。

“再拿一杯泡泡牛乳抹茶。”

咖啡店里人很少,威裴也只是沉默,和学校里的暴躁老头判若俩人。

威裴其实很想问问戈尔温从学校离开的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但戈尔温旁边那个白皮肤男人的眼神让他迟迟开不了口。

男人生的高大,眼神很有压迫感,威裴从他灰色无机质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他一直盯着自己。

什么时候结的仇。

威裴开始回想自己以往教过的学生里有没有这号人。

在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戈尔温打破了沉默,他轻笑一声:“老师抱歉,过了这么久还来打扰你。”

威廉的手有些不稳,他的眼睛看向戈尔温的左手手腕处,颤抖着开口:“你过的还好吗?”

“你说最近?过的还不错。”

“你知道我的意思。”

回应威裴的是长久的沉默。

戈尔温望着对面的威裴,他的头发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尽数花白,但身上那股倔劲却没有减少。

“不太好。”

夜里被撕碎的无数设计图,混着泪水吃下的数不清药片,以及完好的右手……

“你现在还住在加州吗?”威裴的声音带着些期冀。

戈尔温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小老头好像少了点以前的理性。

“当然不。”

这里高昂的房租他确实交不起。

“所以你这几年没去看过你的父母?”

戈尔温放在腿上的手慢慢蜷缩起来,他轻轻的开口:“我这副样子,实在不想让他们看见。”

戈尔温骗了威裴,他在选择离开加州的前一天去过墓园,石碑被擦的很干净,甚至还有一束新鲜的野百合花。

戈尔温知道是谁在打理。

威裴有些讽刺的开口:“你以后碰到什么难解决的事可以来找我,人活到这把年纪了最不缺的就是人脉,更何况我还是瓦圣保昂的教授。”威廉说道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戈尔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还对自己七年前的不告而别生气。

“当然。”戈尔温的回答和他七年前的一样爽快

威裴气的眉毛都跳了跳:“臭小子,你要是和七年前一样,你就等死吧。”

戈尔温笑的直不起腰。

他这次来见威裴的另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歌达赞;至于罗坦德,那个微乎其微的废物根本不值一提。

戈尔温敛了笑低下头,神色变得有些阴沉。

只有他自己可以将设计师的路封死,别人不行,阻碍他的任何事物按理都应该消失。

想到这戈尔温的眼神甚至变得有些狂热。

该怎么对待他们,戈尔温的眼睛微微眯起。

身败名裂?

这个想法真令人愉悦。

“我刚才就想问。”威裴将他从思绪里拉出来,“这边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戈尔温看向旁边的镜子,镜子面前的泡泡牛乳抹茶已经见底,眼睛却一直看着威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戈尔温一把揽过镜子,将他的脖子卡在自己的腋下当个挎包:“是,可能比朋友高一些。”戈尔温思索了一下:“毕竟我最近的灵感都是来自他。”

威裴在听到“灵感”两个字时,浑浊的双眼都变的有光,“灵感?你是说你现在可以画出设计图了吗?”

“只是一点点。”戈尔温有些谦虚。

威裴转头热切打量着镜子,男人的皮肤很白,长得甚至有些失真——比如他高挺的鼻子和灰色的眼睛。

是什么地方的少数人种吗?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男人确实很贴合戈尔温现在的审美理念,威裴也没有纠结于他的样貌,毕竟特别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缪斯。

他看着戈尔温:“你很幸运。”

毕竟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自己的缪斯。

“当然。”戈尔温眯起眼睛笑。

威裴伸手,“你好,我叫威裴,是戈尔温的老师,请问你怎么称呼。”

镜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出神,就在戈尔温准备在桌子底下拿脚提醒他的时候,镜子握住了威裴的手生硬的说:“你好,我叫镜子,是戈尔温的助理。”

戈尔温沉浸在决定要不要给镜子改个名字的思考里,忽略了他格外咬重的后两个字。

威裴则对于镜子带有敌意的语气乐呵呵和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很慈爱的看着镜子。

助理?哦感谢上帝!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到最后只有镜子一个人在默默较劲。

威裴和戈尔温无话不谈,威裴对戈尔温住在巴顿的行为十分不满,不仅仅是因为巴顿潮湿的气候容易让人生病,更重要的是,每年新闻几乎都会报道巴顿过激的死亡事件。

压抑的情绪和阴天往往会让人失去理智。

戈尔温对这件事却不以为然,“那里还不错,我住到现在都没发生过什么事。”

劝阻无果的威裴只能放弃。

深夜,戈尔温他们和威裴告别,威裴摆摆手表示有空会去巴顿探望戈尔温。

他看着戈尔温和镜子的身影融入人群直到看不见,才缓缓转身。

威裴苍老的身影与周围出来过夜生活的年轻人们格格不入。他走进一家花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白色的风铃。

他拿着拐杖的手挥了挥在路边打了一辆的士。

“去苏底。”

司机通过后视镜诧异的看了这个老头一眼,在确定他没有报错后,打着了车。

车子绕上了山,最终在一处墓地公园停住。

威裴拄着拐杖往里走。

晚上来墓地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墓园里静悄悄的,好在有充足的照明,才使得这里不像电影里的恐怖场景。

威裴的脚步很稳,拐杖在地板上“哒哒”声,终于,他在一块石碑面前蹲下。

石碑上是一张年轻的照片,一个年轻人在黑白的照片上笑的阳光。

斯蒙·柯昂。

威裴将手里的风铃放下,缓缓开口:“那孩子回来了。”

周围寂静,只有风声在轻轻回应他。

“他和你真的很像,有着足够的天赋。”威裴自顾自的说着:“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吗,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来还可以更早……不过现在似乎也不算太迟。”

他抬起头,天空没有积云却罕见地看不见星星。

“真期待啊,没想到我都一把年纪了,有生之年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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