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赋千重

77 / 82 章 · 3,272

突如其来的不知哪个门派的剑修出现, 打破了禽草轩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几分宁静。

魏云深面无表情,他用灵气排了一遍前来围合的人数,脚底不动生风,荡起一片低草摇曳。

久不闻他回话, 为首剑客面色不虞, 厉声道:“不说吗?若无门派管辖, 你这禽草轩,今后就是我轩辕门的地界了!”

话一落,剑客背后长剑鸣颤,其余随他而来的修士也提剑做出备战稚态,显然是在等待开口说话那名修士的指示。

宋持怀被魏云深放在身后,他太小,看不清前方局势, 只是觉得莫名, 尤其这个“轩辕门”他之前简直闻所未闻,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跑到魏云深的住处来占地方?

……看来他死了的这三年……修仙界里发生不少事。

宋持怀神色稍凛,便见两点墨光自魏云深身上飞出,分化自己双肩左右。顿时只觉身受无形禁锢消解,大股大股的灵气自丹田暴涨,毫无章法地冲撞在他体内, 宋持怀经脉受创, 竟然一时无法控制,面露难忍痛色。

身前魏云深未察,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来找茬的人身上。面对他人挑衅, 他似不放在心上, 只冷声讥讽:“就凭你们?”

为首男子呵道:“什么就凭我们,你是在瞧不起我轩辕门不成?”

话刚落, 男人背后长剑再次出鞘,随行之人也纷纷拔剑。只听一阵铁击戈倒,禽草轩外风停树止,鸣鸣铮音扩来,地石微颤,剑气先剑一步冲锋,直掠两人门面。

“受死!”

除为首男子外的其他人冲向轩内,十几把剑自前与左右刺来,势以人数之众压制魏云深。剑光随影铺天卷地,自上而下将人笼罩,只待再近一寸,就会将魏云深合围进一个难以抵御的死角。

却见——

魏云深巍然站在原地,只是看了那些人一眼,立时,以他为中心的地面暴起一层黑气。黑气以圆阔向外荡平,草木不伤,却将那些攻来的人影震开。那些人以弧形摔落在地上,剑刃成碎,流连未入轩的那人也受影响半跪在地上,他唾出一口血来,面露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是谁?你怎么能破得了我轩辕门的十三华阵?”

背后传来一声难抑的闷哼,魏云深回头一看,皱眉将正受灵气冲撞的宋持怀扶好,他的手搭上宋持怀的脉,察觉变故,问:“怎么会这样?”

被冷落的那名男子见他竟然忽视自己,声音大了不少:“你敢无视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信不信我去叫我门掌门来,让他将你这里踏平?”

“随你叫人来送死。”

魏云深觉得聒噪,他掌中蕴起灵气,低头看了眼宋持怀,最终还是将灵气收回。他本不欲搭理那些来找茬的人,但怕对方一直纠缠误了他的时间,忍了忍道:“一气震九州,子寅三百人。你若不怕死,大可再多叫些人来。”

那弟子面容骇然失色,手中轻剑不稳,竟然掉在地上。

魏云深已无多余的功夫搭理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情况越来越不好,他直接将人抱起送回房间,以盘腿的姿势坐好,帮助宋持怀脱离险境。

不一会儿的功夫,宋持怀呼吸恢复平静的气色也均匀不少,他恢复了成年之姿,沉默看向掌心,问:“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灵气禁锢太久,昆山木一时难以承载,所以出现了乱子。”

宋持怀点头,他尝试运转灵力,一阵白光将他笼罩,待白光息停,他就又变成了小孩的模样。

魏云深不解:“怎么又变回来了?”

“这样方便些。”宋持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怕你再欺负我。”

“我怎么……”

话没说完,魏云深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意思,话音一时停滞,他咳了两声,斥道:“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宋持怀故意凑近了他:“我就是怕你欺负我而已,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两人都是坐着,因此没有过多身高差距,宋持怀稍微凑近呼吸出来的气体就喷到魏云深脸上,后者连忙撂起衣袍从榻上跳了下来,如临大敌:“你干什么?”

宋持怀无辜地眨了眨眼,他仗着自己现在是幼童表相,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装起了无辜:“说话啊,怎么了?”

魏云深:“……”

魏云深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下次说话不用凑这么近,我听得到。”

他开始有些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宋持怀,怎么会跟以前差别这么大?难道是复生时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而直到他们相识到宋持怀死前,对方真就对他只是利用,从来没有展露过真正的性情?

魏云深眸色微动,他心口莫名其妙又堵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脸重新将宋持怀的金丹封上——这回没再锁他的琵琶骨,真的就只是封了金丹。

对此,宋持怀没有任何置喙。他平静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灵气渐渐息平,也从榻上跳下,问:“你刚才……好端端地突然解我的灵封干什么?”

魏云深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宋持怀不求着自己把盖在他灵气上的封印解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来问他为什么解,仿佛变成了他上赶着似的。他道:“刚才遇险,你总得有点自保之力。”

宋持怀问:“你没把握赢?”

“怎么可能?”魏云深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听他这么问,却立马觉得要为自己证明,冷声道,“那种杂碎我还不放在眼里。”

宋持怀长长地“哦”了一声,眼里添上笑意:“既然这样,我躲在你身后就好了,要什么自保的能力?”

“……”魏云深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他嘴里出来,顿时才刚消失的“这个人是不是宋持怀”的想法重新出现,他上下打量了宋持怀一眼,眸中露出冷色:“以防万一。”

如果真的不是宋持怀该怎么办?不是宋持怀,他还跟人做了那种事……回想昨夜销魂种种,魏云深如今只觉得一阵恶心,他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绝望地想:他不干净了!

他要怎么办?把人杀了重活一次吗?但昆山木十分稀缺,冯岭找到这一块已经历经千辛万险,要是再找一块,不知道又要耗费多长时间,而且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宋持怀……那真正的宋持怀的魂体在哪里?

宋持怀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眼前这个机会难得,他得抓紧了好好跟魏云深增进感情,以免过后又生变数。

他笑意吟吟:“你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自信能赢,却还是担心我会受伤的那万分之一,魏云深,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熟悉的笑浮现眼前,与过往每一次宋持怀想要借用感情从他这里得利时如出一辙。魏云深一时滞愣,若是之前,他看到宋持怀这样笑只会本能地感到厌烦,但在刚经历过一番矛盾的天人交战以后,他再看到宋持怀这样笑,他只觉得释然和……感动。

宋持怀有些错愕,他设想过魏云深会有很多反应,却独独没有想过对方会变成这样。

见鬼了,他在感动什么?

魏云深感动于:……太好了,眼前的人还是宋持怀,没有被夺体,只是想再利用他而已。

利用而已,又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比起眼前人非想见之人,已经好了太多。

细微情绪一闪而逝,魏云深很快恢复如常,冷漠道:“你想多了。”

宋持怀问:“那你这么怕我出事干什么?”

魏云深道:“只是怕你再死一次,要复生会更麻烦。”

“为什么我一定要复生?”宋持怀偏过头,似乎不解,“我为恶作歹,是天下的罪人,对你也是亏欠居多,若是死了正好解你心头一恨,又为什么执着于我活着?”

“……”魏云深答不上来,亦或是不想答,他别开目光,“我应该有提醒过你不要自作多情。”

“嗯,自作多情。”对于他刚才的问题实则两人心知肚明,魏云深不想说,宋持怀也就不再逗他,转而问,“你刚才说的‘一气震九州,子寅三百人’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听了以后这么大反应,好像很怕你似的?”

魏云深唇角微动,最终道:“你听错了。”

宋持怀目露怀疑:“可我听得很清楚。”

“你当时意识不清,站都站不稳,听得清楚什么?”魏云深语气笃定,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换问,“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了。”

宋持怀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见魏云深难得坚持什么,心知这件事不好再提,只好放下。

前面两件事虽然好奇,但却并不紧急,如今宋持怀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想到方才来强占住宅的轩辕门门人,侧头看了魏云深一眼,道:“我另有一事想问,希望你能予解答。”

魏云深面不改色:“爱过。”

赫然一怔,宋持怀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第一个问题,顿时心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尤其魏云深像证明什么似的故意将重音放在后面的那个“过”字上,简直比他这个小儿身的人还要幼稚,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他摇头:“我不是要问这个。”

“哦?”魏云深终于肯正过脸来与他对视,“那是什么?”

“我是想问你……”话至一半,宋持怀先看了眼魏云深的脸色,“在我死的这三年,修仙界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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