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葬云埋

75 / 82 章 · 3,342

昨夜情致太盛,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旭日已上三竿。

床外小窗半掩,魏云深被明光照醒,他的意识逐渐回笼, 怀里体温尚在, 几缕凌乱的青丝铺成床榻之上, 不过<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日常之景,却头一次让魏云深感觉心里落到实处。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魏云深心里想着,垂眸望向怀里的人,却在下一刻睁大了眼。

随着一身玄色惊掀,魏云深人影落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比应有之人小了一倍的身影,面露惊惶之色。

这是……宋持怀呢?

怎么会有个小孩在他床上?

许是被动静惊醒, 本就眠浅的人也逐渐醒了过来。应是身体过于疲乏, 床上稚子睡眼惺忪,好久都没成功睁眼,反而翻了个身就不再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再睡下去。

魏云深心情复杂,他无比希望把情况弄清楚,又怎么可能会让人继续睡?趁着人还有几分清醒, 他没动用灵气, 而是戒备地朝着床里喊了一声:“喂……小孩?”

稚子不为所动,床榻上隐隐传来均匀微弱的呼吸声。

魏云深忍无可忍,他走上前去扶着那小孩的肩膀摇了摇:“喂, 醒醒。”

那小孩迷蒙地睁开眼, 看到魏云深也不讶异,反而以一种极其自然熟稔的语气询问:“怎么了?”

就好像睡一觉醒来睁眼看到魏云深是一件多正常的事似的。

魏云深心下惊骇, 不止因为这小孩的处变不惊,更因为他睁开眼后,那张稚嫩的脸上隐约现出几分让人心恼的熟悉。他莫名有些浮躁,心里某个不太现实的想法浮出,又被强自按了下去。

魏云深沉声问:“你是谁?”

“你是睡糊涂了吗?”

跟魏云深争辩的这几句,少年意识逐渐回归清明。然而这回他刚开口就发觉出不对,少年低头下看,自己不知为何身量比之前要小上许多,两只手也变成十岁出头的稚子模样,脸上立时闪现跟魏云深同等的惊疑:“我这是……怎么了?”

宋持怀捏了捏自己的手,触感柔软真实,这绝不可能是一场梦,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云深都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宋持怀抹杀,回忆魏云深刚才的惊讶,他十分确定这事跟对方没关系,可……

未及深想,便听到床边的人深吸了口气,张口试探:“……宋持怀?”

“……”

宋持怀扯了扯嘴角,无比懊恼自己体力不及魏云深,没有在对方之前醒了。

现在找补明显晚了,宋持怀却不肯放过这一线生机,他犹不死心地直视魏云深怀疑的目光,道:“我若说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嘴里的人,你会信吗?”

若他不说这句话,不消他说魏云深也会力证他不是宋持怀;然而这句话才刚出口,少年心底的叛逆心瞬被激起,他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宋持怀,依旧没能从这惊变里回过神来,皱眉问:“你又耍了什么把戏?”

难道这也是出逃之策吗?

他向来藏不住事,简直是把想什么直接挂在脸上。宋持怀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仗着自己无由变小,肆无忌惮地施展无辜之态:“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

魏云深冷笑:“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之前的事跟你有关了?”

“之前的事我从来没否认过,而且我也说了要去魔域赎罪,是你不让。”

宋持怀从床上爬起,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让他的行动变得困难,甚至几次差点被套倒在床上。魏云深没忍住上手去扶,嘴里嘲道:“还修炼的人,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宋持怀被他扶着坐到床沿,他想下床,身上却被一股扯力牵制,低头一看,原来是肩上的那两根链子还挂着,登时眼底积了薄泪,他迷蒙看向魏云深,可怜道:“疼。”

“有什么疼的,你当初……”魏云深才刚张嘴,一低头看到宋持怀要哭不哭的样子,可耻地心软下来,不过犹豫两三,就抬手解了琵琶骨上的禁制。

嘴里却哼道:“疼死你算了。”

宋持怀想要下床,却发觉自己的银靴也变大不少,他再将脚伸进去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于是又盈盈抬起头,仍旧一话不发,只是看着魏云深。

魏云深:……

他感受到宋持怀期望的视线,无可置疑:“你看我干什么?这荒山野岭的,我从哪儿给你变出衣服来?”

宋持怀不说话,他最会顺势而行,才刚换了一副小孩儿的模样,就立马改变了对付魏云深的策略。

他拉了拉因宽大而几乎要将他上半身露出来的衣领,只是成年人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他一拉左边,右边就滑了下去,一拉右边,左边就滑了下去,拉来拉去就是没法完全将衣领掩好。宋持怀来回尝试十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听了魏云深的话后便故作了然地长“哦”了一声,眼底情绪莫名:“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

魏云深最不应激,此时更是被他的眼神看得差点炸毛,不由拔高了声音:“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以为我会对作为一个小孩的你做什么不成?”

宋持怀“嗯”了一声,他拉起袖子,深以为然地看了眼小臂上一道暧昧的红痕:“虽然你事后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一定不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癖好,一定是为了我好。”

他嘴里认同着魏云深的话,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挑衅,又像极了被逼良为娼又无能为力的隐忍,看到最后,要不是魏云深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只怕也要以为自己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他有口难言,憋了半天只说:“不是我做的!”

宋持怀又“嗯”了一声,含糊道:“虽然这里荒郊野岭的,虽然没什么别的人在这,虽然我灵力被封,虽然只有你能运使灵力又修为高超,但我变成这样肯定不是你做的。”

魏云深皱眉问:“你不信我?”

宋持怀表情无辜:“我哪里不认同你了?”

“你分明就是不信我!”魏云深看上去生气极了,某个瞬间,他周身灵气暴涨,冲天的黑气盖了满身。

不过好在仅仅只有一瞬他就从这个情况里脱离出来,魏云深盯着他看了好久,最终只说:“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说完他便化作黑气散了,魏云深走得仓促,甚至忘了续上宋持怀身上的禁制,也没记得给房屋周围加上禁制。房里一片悄声,曦光淋满四野来风,宋持怀不愿多余负累,干脆光脚下床,踩在了冰凉的石地板上。

身上大了许多的衣服立马成为累赘,宋持怀差点绊倒,好不容易拎着裤腿站好,走到门边,不需要他多费力,只是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还真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宋持怀靠在门边吹了会儿风,眼底情绪翻涌,然后拎着已经拖地的裤子,往外走了出去。

虽只是山野闲舍,这座院子却并不小。自醒来以后,宋持怀第一次走出房门,他短暂能以得见这座院子的全貌,却没多少好奇心,宋持怀逛了一圈,最终无功而返,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稍晚时魏云深回来了,他走得很急,双目赤红,直到看到安然稳坐在榻上的宋持怀才松了口气。他大手一挥,几套新做的衣服平铺在床上,作势就要出门:“你自己换。”

宋持怀觑了一眼,讶异道:“怎么这么多?”

“免得你之后衣服不够换,又来说我虐待你。”魏云深瞪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显然是被宋持怀早上的挑衅惹恼了,“换好了叫我,我给你……”

话未说完,魏云深才注意到敞开的门和宋持怀脚上的灰,语气当即冷沉下来:“你出去过?”

是又想跑吗?那为什么又回来?还是说宋持怀跑到一半发现了此地地势复杂跑不出去,才又原路返回与他周旋?

不好的联想一旦展开就收不回来,魏云深眼中颜色越来越深,宋持怀见他不对,在他将要失控之前连忙出口:“这间屋子往外百步有一口井,到了井边右转三十二步有间厨房,厨房的灶台后累了十几捆柴,应该是新捡的,灶台大约到你腰高,厨房后有一块小田,种了六类疏植,大多还没长好,应该也是你新种的。”

他声音不大,但好歹安抚了魏云深一些,后者看着他,淡淡道:“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宋持怀只问:“你就说我说没说对。”

默了会儿,魏云深才说:“对了又怎么样?”

“对了就没生气的必要了。”宋持怀淡淡一笑,仿佛没察觉到魏云深的怒气,而在跟对方交付真心,“我出去,是因为我饿了,你今天出门太急没做早饭,我又功体被锁没法辟谷,所以想自己弄点吃的。”

虽然不相信他说的,但魏云深的怒火还是轻易被这句话浇灭,他沉默了会儿:“没吃饭?”

宋持怀点头:“没吃。”

魏云深便又皱起眉:“你不是说自己去弄了吗?”

“我只是说想,我又不会做饭。”宋持怀满脸无辜,“而且那灶台有你腰高,又没有凳子给我踩着,我现在就这么大点,你想我怎么做?”

“……”魏云深无话可说,他认命地询问了宋持怀想吃的菜肴,就要去给他弄吃的。

“对了。”

临出门前,他想起什么,对宋持怀说,“我问过冯岭,冯岭说你现在身体变小,有昆山木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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