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身

49 / 82 章 · 3,284

打雷了, 窗外的风鸣更甚,浴桶上方升起雾色丝袅,宋持怀身坐水中,周身一片滚烫包围, 却只觉身体里诱发了一股令人发颤的冷。

凌微……他没死, 还找上门来了。

这些天松懈下来的那根弦又重新绷紧, 宋持怀心脏如锤鼓擂,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搅得人眼前发黑,目及所见无不是昏昏沉沉,仿佛陷进了一片混沌。

他没说话,房间里也没再有声,整个室内安静得仿若无人, 好像刚才的那一按、那一声都是错觉, 宋持怀却不敢回头,说不清怕遇见什么,青年额上冒出不知是被水熏的还是太过紧张引起的薄汗。

唯有肩膀上的触感那样真实,像是被热铁烙过似的。那一处短暂地升起麻痒和痛感,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跑,轻如轻羽、重若重山, 压得宋持怀脊椎都有些弯, 难以直起身来。

“有有。”

或许是宋持怀身体的僵硬过于明显,或许是他太久没有说话,凌微语气没了刚才的笑意, 而是多添了几分偏执的质问, “你让别人碰你了?”

因后背而看不见的一只手探入水中,宋持怀身体一滞, 前段时间被魏云深弄出来的那些印子此时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摩挲,凌微手上发狠,原本再过几天就能全消下去的粉痕被盖上更新艳的红色,宋持怀身体轻轻抖着,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殊不知身后凌微的眼神越来越深,他眼底轻蔑之色尽显,又掺杂了几分似裹含了无限柔情的怜爱与欲色。

宋持怀的不动方便了他的动,少年心底阴鸷的占有欲望腾然升起,不紧不慢将宋持怀上半身所有痕迹都被自己造成的所替代,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男人下半身,修长的手指顺着那根隐忍的脊骨一路往下。

“……不要!”

察觉到他的意图,始终沉默着任人动作的宋持怀终于回过神来,他激动地抓住了凌微下探的手,惊起的热水溅湿凌微收起的紧袖,祈求道,“师叔,不要。”

不,别怕,不用怕。这里是魔界,不是在天极宫,更不是鸦影居,他如今可以大胆去违逆凌微,何必再怕他仗着两人那点微薄的血契对自己做什么?

只要他想办法将魏云深引来,按照后者欲对凌微除之而后快的憎恶,恐怕杀了凌微的夙愿真能在今日一举得成。

“不要?”

凌微的声音将他思绪打断,宋持怀意识回笼,便感觉到一股热气附到自己耳边,是凌微低身咬着他耳朵说话,“有有,你在魏云深面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故意挨近,说话时下唇不时碰到宋持怀耳垂,青年身体随之颤栗,他不愿承认自己竟可耻地想起承转于魏云深身下那晚的燕语呢喃,脸上也不由攀上一抹可疑的红:“……是他逼迫我。”

多年顺从的习惯到底战胜了临起的反抗意志,又或许是又怕凌微借着血契强迫自己什么,他把伏低做小做到极致,言不由衷地恳求道:“师叔,救我出去。”

凌微冷嗤:“他强迫你你就随了他?我以为有有孤高,宁愿一头撞死也要守着清白,谁知不过是被他哄了哄就心甘情愿留在魔界,怎么,你就这么离不开别的男人的那根东西?”

“……”

宋持怀眼内有什么飞快闪逝,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而后传来一阵解衣的簌响。宋持怀惊慌回神,便看到凌微已将外套褪下,见他回头,居高临下地用力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只得直视自己腰下那寸,而与他与凌微平视。

凌微惹了轻微怒意的声音自上而下,又从抓着宋持怀下巴的手震进骨髓,他每说一个字,宋持怀都能感觉到下颌所受的力气更紧,直要将他骨头捏碎那般:“若有有那时死了,师叔会很怜惜你,可你既然在被别的男人碰了以后还有颜苟活……你让我怎么继续疼你?”

他用力太大,宋持怀眼角疼出眼泪,他感觉自己下巴上的力道赫然一松,而后被抓着的地方成了头发。

凌微腰上那根金紫色的腰带在他的震惊中缓缓放大,宋持怀的头被人提着往前,身不由主、挣扎不能。就在他即将埋首某处已在凌微硬质布料上撑起的那一块弧度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是跑到这儿了吗?怎么没看到一个人影?”

“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跑的,我眼力尖,就是看他往这边!”

“小心别惊扰了尊上捉回来的那个,听说冯护法跟里面那个还是旧识,上回想来看一眼结果被罚着洗了尊上半个月的衣裳——那可是半个月,你们知道他那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都瘦脱形了!”

“这哪儿是罚?这分明是赏啊,让我洗,我愿意!”

“我也愿意,比罚去膳房洗碗好吧?”

“比罚扫一个月烬日寒好吧?”

“比去训练那一群乳臭未干的魔崽子兵好吧?”

“比……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不是说不要惊扰了里边那位吗?你们声音这么大,谁听不到?”

“但是确实没看到入侵者,他不会躲进去了吧?”

“怎么可能,里面是盥洗室,有人进去了里面不会喊吗?”

“万一被威胁了呢?”

“不可能的,尊上说那人比尊上还厉害,谁能威胁得了他?”

“万一他不想喊呢?”

“那更不可能了,尊上说他爱尊上爱得要死,怎么可能包庇人界闯来的刺客?”

一群魔叽叽喳喳,你言我语,最终还是决定往里边看看。宋持怀看着旁边神色不虞随时要大开杀戒的凌微,率先从水里起来穿好衣服,本来以为等到的会是破门而入,谁知盥洗室的门却被极有礼貌地敲了几下。

“扣扣扣。”门外的魔全然不似与同伴说话时的放松,恭敬问,“是尊后在里面吗?”

“……”

原本严阵以待的宋持怀猛然听到这个称呼,不真实到没意识到外面叫的是自己。旁侧凌微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烧透,宋持怀理了理神,不敢应是,只问:“有什么事?”

外面又传来一阵商议:“这是他的声音吗?”

“不知道,没听过。”

“尊上不让人见,要是冯护法在就好了,冯护法知道。”

“那我去把冯护法请过来?”

“冯护法在哪儿,会不会太远了点?”

“我说你们真笨,去请尊上不就好了,尊上肯定更认识尊后啊。”

“好吧,那我去请尊上,所以谁能告诉我尊上在哪里?”

“……”

宋持怀神色复杂,大概是从没跟这种低智的物种打过交道,他一时竟想不到要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

凌微瞥了他一眼:“跟我出去。”

宋持怀刚从水里出来,身上笼罩着一层氤氲湿气,他的眼因此看上去比平时更温柔多情,其间似蕴养了在波粼银光下缓流的阔大江河,只是这么望一眼,就叫人忍不住痴迷沉醉进去。

他听出凌微言外之意,忖度道:“师叔杀了他们,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如今凌微只是只身闯了进来就这般穷追不舍的架势,若他们真将这些魔卒杀了,只怕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对此,凌微不以为意,甚至嗤之以鼻:“那又如何?他们帮别的男人惦记着我的有有,死千万次都不足惜。”

他声音里藏着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觊觎的恼怒,察觉到宋持怀看来的目光,凌微扯了扯唇角,他望着这张惑人而不自知的脸,忽然伸手包裹住宋持怀的面颊,常年握剑而生了薄茧的掌心摩挲在美人细腻看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半笑不笑:“有有怎么这么看我,是觉得我太心狠了?”

宋持怀自然不可能说是,他想要挣开凌微的手,却反而被抓得更紧,不知是因为他的反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少年声调冷了不少:“是被那几句尊后叫舒服了?又或者被魏云深操舒服了就不想离开了?我的有有从来冰清玉洁,什么时候变成了被男人睡了几次就合不上腿的婊子?”

“……”宋持怀合上眼睛,他眼睫发颤,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面对凌微的故意刁难折辱,他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许久,才几乎哑声说了句:“……不是。”

凌微嗤笑一声,不轻不重给了宋持怀一巴掌,跟先前魏云深那种调情似的打法不同,他用了力,是真要让人记住这种耻辱的痛:“不是什么?”

打死他吧,宋持怀早不想活了,若一切能在今日终结,他就算被打死也没遗憾了。

可将他拽入这场深渊的人就在眼前,宋持怀胸口闷着深重的仇恨,却不敢呼出一口让凌微察觉。他手指用力握紧,平圆的指甲在掌心掐出白色,尖锐的痛感叫他终于能将那口郁气咽下,宋持怀咬碎一口血咽下,终于说服自己说出自轻自贱的话:“……我是。”

凌微都还活着,他凭什么要先死呢?

凌微掀起眼皮看他:“是什么?”

宋持怀神色自若,反正这话他早就说过不止一次:“师叔的狗。”

“你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凌微声线冷然,却终于没有追究,只道,“这回算你蒙过去了,下回再敢在我面前摆那些弯弯绕绕,我不介意抓了魏云深,让他看着我是怎么把他在你身上做过的那些事当着他的面再做一遍的。。”

话末,凌微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里不带一丝感情,又仿佛叹息一声:“有有,你乖一点,我才好好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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